第11章 靈植幻陣
黑石山的日子平靜得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死水,
陳青山卻在這死水之下悄悄翻湧著暗流。
趙旭的事已過去兩個月。
大胃王每月都會帶著那枚白玉令牌前往青雲宗山門轉一圈,
回來時總能帶回些許“山門大陣記錄已更新”的靈氣殘留。
既無人上門找麻煩,也無人前來問詢。
趙明遠大概以為兒子在某處逍遙快活,壓根沒料到他早已成了一堆蘿蔔的養分。
陳青山對此頗為滿意。
但他的靈石已所剩無幾。
空間每天消耗一塊下品靈石維持五倍時間流速,
再加上靈田擴張、靈植培育及各類實驗,他的靈石儲備已從一百多塊銳減至不足二十塊。
露天礦的富礦帶早被挖空,礦洞裡雖仍有靈石,但越往深處風險越大——
誰也不知更深處還藏著什麼東西。
他得去一趟集市。
黑石山以南約百裡處,有個名為“青石集”的小鎮,是方圓數百裡內唯一的修士坊市。
青雲宗管轄下的散修與小家族都會在此交易——
靈材、丹藥、法器、符籙,一應俱全。
陳青山在青雲宗時便聽聞過這個地方,卻從未去過——
一個鍊氣期的廢柴,兜裡連十塊靈石都掏不出,去了也隻是丟人。
如今不同了。
他手頭靈石雖不多,靈米和靈蔬卻儲備充足。
變異靈植更是有價無市的稀罕物——
若操作得當,換得幾百塊靈石不成問題。
但他不能以“黑石山巡山雜役”的身份前往。
這個身份太過敏感——
一個被宗門掃地出門的廢柴,突然拿出大批高品質靈米,傻子都能看出不對勁。
他需要一個合理的身份,一個不會引起任何人注意、普普通通的散修身份。
他翻出趙旭儲物袋裡的幾件物品:
一件無標識的灰色鬥篷、一頂能遮擋麵容的鬥笠,
以及一塊可在一定程度上掩蓋修為的“斂氣玉佩”。
這三劍搭配在一起,別說青石集的散修,就算青雲宗內門弟子來了,也認不出他是誰。
他對著銅鏡照了照——
鬥篷罩身,鬥笠壓眉,斂氣玉佩將鍊氣四層的修為壓製到鍊氣二層。
一個普普通通、窮酸落魄的散修,扔進人堆裡便尋不到蹤影。
“還行。”
他對著鏡中的自己點了點頭,
隨後將準備好的貨物裝入儲物袋:
五十斤上等靈米、二十斤靈蔬、五根石甲蜥蜴的爪尖,
還有一株風影草——這是他培育了三代的品種,效果比第一代強了三倍。
一切就緒,他推開院門,踏上了下山的路。
從黑石山到青石集,步行約需一天一夜。
陳青山沒有禦劍——他不會,而且禦劍太過招搖。
他靠雙腿行走,順便在路上試驗《青雲訣》中學到的新術法。
“疾行術”——將靈力灌注雙腿,
每一步都能跨出數丈之遠,速度比奔跑快三倍不止。
他一邊走一邊調整靈力的輸出節奏,從最初的一步一踉蹌,
到後來已能穩穩噹噹地在崎嶇山路上飛馳。
“清風術”——在身體周圍形成一層氣罩,減輕體重、降低風阻。
與疾行術配合使用,他的速度幾乎能追上鍊氣後期修士的禦劍速度。
他像一陣風般掠過山路,鬥篷在身後獵獵作響。
這種感覺很奇妙——三個月前他連走路都喘,如今卻能在山路上健步如飛。
雖然修為才鍊氣四層,但他已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廢柴。
正午時分,他翻過一道山樑,眼前出現一條還算平整的官道。
官道上偶爾有三三兩兩的修士經過——
有騎驢的,有禦劍的,也有像他一樣靠腿走的。
方向皆朝南,目的地應都是青石集。
陳青山放慢速度,混進了人流中。
走了約半個時辰,前方傳來一陣嘈雜聲。
有人爭吵,有人勸架,中間還夾雜著幾聲悶響——像是拳腳相加的聲音。
他皺了皺眉,本能地想繞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是他在青雲宗三年學到的第一條生存法則。
但官道兩側皆是陡坡,繞不開。
他硬著頭皮往前走,遠遠看到事發地點——
路中央站著七八個人,圍成一圈,對著圈內的人指指點點。
圈子中央,一個灰衣青年正被三個壯漢圍住。
灰衣青年約莫二十齣頭,身材頎長,麵容冷峻,
身著一件沾滿灰塵的灰色長袍,袍角破了幾個洞,看上去有些狼狽。
但他站姿穩健,脊背挺得像一棵青鬆,即便被三人圍住,也沒有絲毫退縮之意。
他的修為——陳青山神識一掃,心中一驚。築基初期。
一個築基期的修士,竟被三個鍊氣期的壯漢圍住?
這實在不合常理。
再仔細打量,他便明白了。
灰衣青年的狀態明顯不對——
麵色蒼白,嘴唇發青,呼吸急促而紊亂,左手一直捂著右側肋骨處。
他受了傷,而且傷勢不輕。
靈力波動也極不穩定,時強時弱,像是受了嚴重的內傷。
“沈言,你也有今天!”
三個壯漢中為首的那人嘿嘿冷笑,露出一口黃牙,
“內門核心弟子又怎樣?築基期又怎樣?現在不還是像條死狗?識相的就把儲物袋交出來,爺爺們心情好,還能留你一條命。”
灰衣青年——沈言——抬起頭,冷冷地瞥了那人一眼。
那目光如同一把利刃,鋒利得讓人不敢直視。黃牙壯漢下意識地退了一步,但很快又強自壯起膽子。
“看什麼看?你現在靈力紊亂,連個火球都放不出來,裝什麼大尾巴狼?”
沈言沒有說話。
他緩緩直起身體,右手從腰間摸出一把短劍。
劍身上有一道細密的裂紋,靈光黯淡,顯然也是一件受損的法器。
但他握劍的手卻異常穩,穩得不像一個受傷之人。
“來。”
他隻說了一個字。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在場每個人耳中。
三個壯漢對視一眼,都有些猶豫。
一個築基期的修士,即便受了傷、靈力紊亂,真要拚命也絕非小事。
但他們的目光落在沈言腰間的儲物袋上——
那是上品靈蠶絲織成的袋麵,袋口鑲著一枚品相極佳的碧玉扣,
這種儲物袋,隻有內門核心弟子纔有資格佩戴。
裡麵的東西,隨便一件都夠他們吃用三年。
“一起上!”
黃牙壯漢一咬牙,從腰間抽出一把鬼頭大刀,率先沖了上去。
沈言側身避開第一刀,反手一劍刺向黃牙的咽喉。
但他的動作明顯遲緩了——內傷讓他的反應速度大打折扣,劍尖擦著黃牙的脖子劃過,隻劃破了一層皮。
黃牙嚇了一跳,卻隨即發現對手的力道遠不如預期,膽子立刻大了起來。
“他不行了!上上上!”
三人一擁而上。
沈言且戰且退,短劍在身前舞出一片劍花,逼退了兩次攻擊,第三次卻沒能擋住——
一根鐵棍狠狠砸在他的後背上,他悶哼一聲,單膝跪地,嘴角溢位一絲血跡。
黃牙壯漢舉起鬼頭大刀,對準了他的脖子——
“住手。”
一個平靜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黃牙壯漢的刀停在半空中,扭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一個穿著灰色鬥篷、戴著鬥笠的人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鬥篷很大,遮住了大半個身體;
鬥笠壓得很低,隻能看到下半張臉。
露出來的部分——下巴、嘴唇、喉結——都十分普通,屬於那種看一萬遍也記不住的長相。
修為——鍊氣二層。黃牙壯漢神識一掃,差點笑出聲來。
“你誰啊?”
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滾遠點,少管閑事。”
灰衣人沒有動。
他走到沈言身邊,蹲下身,看了他一眼。
然後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一顆金色的米粒,約莫黃豆大小,表麵裹著一層淡淡的靈光。
“吃下去。”
他說。
沈言看了他一眼。
鬥笠下的臉看不太真切,但那雙眼睛異常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沒有討好,沒有畏懼,也沒有多餘的同情。
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吃下去,對你有好處。
沈言猶豫了一瞬,隨即接過米粒,塞進了嘴裡。
金色的米粒在舌尖化開,一股溫熱的靈力從喉嚨湧入丹田。
他的靈力在那一瞬間恢復了三成——不多,但對於一個築基期修士而言,三成靈力已足夠做很多事了。
他猛地站起身,短劍在手中一轉,劍身上的裂紋在一瞬間被靈力灌滿,發出嗡嗡的蜂鳴聲。
“我再說一次。”
他的聲音比剛才沉穩了許多,
“來。”
三個壯漢的臉色變了。
他們能感覺到沈言身上的靈力波動突然穩定下來——
雖然不如全盛時期,但這絕對不是一個受傷修士該有的狀態。
“你……你吃了什麼?”
黃牙壯漢的聲音有些發顫。
沈言沒有回答。
他向前踏了一步,劍尖直指黃牙的咽喉。
這一次,劍尖上吞吐著三寸長的劍芒——那是築基期修士的標誌性手段。
黃牙壯漢的刀“咣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跑!”
三個壯漢轉身就跑,連滾帶爬地消失在官道盡頭。
圍觀的人群見沒了熱鬧可看,也三三兩兩地散了。
有幾個人的目光在陳青山身上多停留了幾秒——
一個鍊氣二層的散修,隨手拿出一顆能恢復靈力的金色米粒,這事兒怎麼看都透著不對勁。
但沈言站在那裡,劍尖上的劍芒還沒收回去,沒人敢多問。
人群散盡後,官道上隻剩下他們兩人。
沈言轉過身,看著陳青山。
他的目光很直接,卻不咄咄逼人——
像一把出鞘的劍,鋒利卻不嗜血。
“多謝。”
他說,隻有兩個字,沒有多餘的客套。
陳青山擺了擺手:
“舉手之勞。”
“那粒米不是凡品。”
沈言說,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你一個鍊氣二層的散修,不該有這種東西。”
陳青山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早就想好了說辭——在拿出回靈米之前就想好了。
“祖上傳下來的。”
他說,語氣同樣平淡,
“就三粒,用了兩粒,還剩一粒。今日見兄台有難,不忍袖手旁觀。”
沈言看了他一會兒,沒有追問。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玉瓶,倒出一顆丹藥塞進嘴裡,
然後靠著路邊的樹榦坐下來,閉上眼睛調息。
陳青山沒有走。
他也在路邊坐下來,從儲物袋裡拿出一張靈米餅,慢慢嚼著。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功夫,沈言睜開了眼睛。
他的麵色比剛纔好了不少,嘴唇也有了血色。
他看著陳青山手裡的靈米餅,目光微微一動。
“你那餅……”
“自己做的。”
陳青山掰了一半遞過去,
“嘗嘗?”
沈言接過餅,咬了一口。
嚼了兩下,他的動作停住了。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餅——
金黃色的餅麵上有細密的紋路,靈光在紋路中流轉,像一條條微型的河流。
餅的口感酥脆,入口即化,靈米的清香在舌尖上久久不散,
嚥下去之後,丹田裡暖暖的,像是被人輕輕揉了一下。
“這是靈米做的?”
他問。
“嗯。自己種的。”
“你還會種靈米?”
“會一點。”
陳青山說,語氣謙虛得恰到好處,
“小門小戶,自給自足罷了。”
沈言沒有再問。
他安靜地把半張餅吃完,然後拍掉衣襟上的餅屑,
站起來,向陳青山正式行了一禮。
“在下沈言,青雲宗內門弟子。”
陳青山站起來回了一禮
“在下……陳七,散修。”
“陳七。”
沈言唸了一遍這個名字,點了點頭,
“陳兄,今日救命之恩,沈言記下了。他日若有需要,儘管開口。”
陳青山擺了擺手:
“沈兄言重了。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
“對你來說是舉手之勞,對我來說卻是救命之恩。”
沈言的表情很認真,
“這個因果,我必須還。”
陳青山沉默了一下。
他其實不太想和青雲宗的內門弟子扯上關係——太麻煩。
但這個沈言給他的感覺不太一樣。
這個人雖然高傲——那種刻在骨子裡的、屬於強者的高傲——卻不高傲到目中無人。
他對一個鍊氣二層的散修行禮、道謝、說要“還因果”,這些事在內門弟子中極其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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