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一滴血
趙旭第二次來到黑石山,是在七天之後。
這次他沒帶跟班,獨自一人禦劍而來。
落在青山小築門口時,臉上帶著一種“我來收租”的理所當然。
陳青山正蹲在靈田邊給那些白胖子們培土,見他來了,連忙站起身,堆起一臉憨笑。
“趙師兄來了!快請進,請進。”
趙旭掃了一眼院子,目光在靈田上停留的時間比上次更長——
七天不見,靈稻又黃了一片,蘿蔔又大了一圈,白菜的葉子肥厚得幾乎垂到地上。
他的喉結動了動。
“東西準備好了?”
他開口問道,語氣像在催債。
“準備好了準備好了。”
陳青山從屋裡搬出一個布袋,雙手遞過去,
“三十斤靈米,十斤靈蔬。弟子精挑細選的,都是最好的。”
趙旭接過袋子,解開看了一眼。
靈米的靈光在布袋裡瑩瑩發亮,像一袋碎銀子。
他的眼睛也跟著亮了一下,抓起一把靈米湊到鼻尖聞了聞,又塞了幾粒進嘴裡,慢慢嚼著。
“不錯。”
他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比上次柔和了不少,
“比我想的還好。”
陳青山賠著笑:
“趙師兄滿意就好。”
趙旭把袋子繫好,掛在腰間。
他沒有急著離開,而是在院子裡踱了幾步,東看看西看看。
走到鴿舍前時,他停了下來,盯著那幾隻肥碩的白玉靈鴿看了好一會兒。
“這鴿子……”
“哦,野鴿子,自己飛來的。”
陳青山連忙解釋,
“不值什麼錢,就是養著玩的。”
趙旭“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他又走到棗樹下麵,抬頭望著滿樹的青棗。
“這棗樹也是你種的?”
“是,從山上挖的野苗子,隨便種種。”
趙旭伸手摘了一顆青棗,咬了一口。
嚼了兩下,眉頭皺了起來——
不是嫌棄,而是驚訝。
他又咬了一口,這次嚼得很慢。
“這棗……”
他看著手裡青白色的果肉,目光變得有些複雜,
“也有靈氣?”
陳青山心裡一緊。
這棵棗樹他確實用靈雨澆過,但隻是偶爾,沒想到也沾了靈氣。
他連忙露出茫然的笑容:
“是嗎?弟子沒注意。大概是種在靈田邊上,沾了光吧。”
趙旭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他把剩下的棗吃完,拍了拍手,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下個月,五十斤。”
陳青山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趙師兄,之前不是說好三十斤——”
“之前是之前。”
趙旭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你的靈米品質比我想的好,五十斤不多。怎麼,你不願意?”
“願意,願意。”
陳青山點頭,
“弟子就是怕產量跟不上……”
“那是你的事。”
趙旭說完,禦劍而起,遁光很快消失在東南方向的天空裡。
陳青山站在門口,望著遁光消失的方向,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褪去。
五十斤。
上個月是三十斤,這個月就漲到五十斤。
下個月呢?
八十斤?
一百斤?
要把他的全部收成都拿走嗎?
他回到屋裡,開啟日記本,在趙旭的名字下麵添了一行字:
“第二次來訪。索要靈米五十斤。態度比上次更強硬。觀察了他的飛行路線——
東南方向,應是回青雲宗的直線路徑。
速度不快,禦劍水平一般。
落地習慣是右腳先著地,重心偏左。轉身時右側會有短暫盲區。”
寫完這些,他放下筆,閉上眼睛。
七天。
他隻用了七天就從三十斤漲到五十斤。
這個人沒有底線,也沒有止境。
你退一步,他就進一步;
你給他三十斤,他就敢要五十斤;
你給他五十斤,他就敢要一百斤。
他不是在索取,而是在試探——
試探陳青山的底線在哪裡,或者說,試探這個廢柴雜役到底有多軟弱、多好欺負。
陳青山睜開眼睛,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那就讓他試探好了。
讓他覺得這個廢柴雜役軟弱可欺、唯唯諾諾、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讓他越來越放鬆警惕,越來越肆無忌憚,越來越覺得黑石山是他的私人糧倉,想來就來,想拿就拿。
然後——在他最得意、最不設防的時候——
陳青山壓下這個念頭,起身進了空間。
他還有地要種。
趙旭第三次來
這次比上次更過分——他不僅要了五十斤靈米,還點名要“那種紫色的蘿蔔”。
“就是上個月那種,吃了之後身體會變輕的。”
趙旭說著,目光在靈田裡掃來掃去,
“你別跟我說沒有,我上次明明看到了,地裡就有一棵。”
陳青山心裡咯噔一下。
上個月他確實種出了一株跳跳蘿蔔,而且已經成熟,就長在靈田的角落裡。
他本以為趙旭不會注意到——
畢竟靈田那麼大,一株蘿蔔混在裡麵實在不起眼。
可趙旭偏偏記著。
他甚至記得每一株變異靈植的位置。
這個人比他想的更貪婪,也更細心。
“這……”
陳青山露出為難的神色,
“那蘿蔔還沒長好呢,現在拔了太可惜了——”
“拔。”
趙旭隻吐出一個字。
陳青山沉默下來。
他走到靈田角落,蹲下身,望著那株跳跳蘿蔔。
淡紫色的蘿蔔半截露在土外,表皮那層薄薄的霜狀物在陽光下閃著微光。
這是他精心培育了三代的品種,從最初那株偶然變異的跳跳蘿蔔開始,經過三次選育,如今的效果已比第一代強了不少——
吃下去後,能持續近半個時辰的敏捷提升。
他伸手將蘿蔔拔了出來。
泥土簌簌落下,露出完整的蘿蔔——
比上個月那顆更大,紫色更深,霜狀物也更濃。
趙旭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接。
陳青山把蘿蔔遞給他,臉上依舊是那副憨厚的笑容。
“趙師兄喜歡就好。”
趙旭接過蘿蔔,在袖子上蹭了蹭,咬了一口。
嚼了兩下後,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眼時,眼珠明顯比平時轉得快了些——
敏捷提升的效果已經顯現。
“好東西。”
他說著,將剩下的蘿蔔小心翼翼地收進儲物袋,而非像上次那樣隨手吃完,
“確實是好東西。”
他看了陳青山一眼,目光裡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是感激,也不是欣賞,而是一種……佔有慾。
就像有人發現了一隻會下金蛋的鵝,心裡在想:
這鵝是我的,隻能是我的。
“這種蘿蔔,以後每批給我留兩個。”
他說。
陳青山低下頭:
“是。”
趙旭走了。
這次他沒禦劍,而是步行下山——
大概是吃了跳跳蘿蔔後,覺得走路比飛還快吧。
陳青山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山坡下。
他手裡還攥著拔蘿蔔時沾上的泥土。
泥土濕潤而溫熱,帶著靈雨殘留的氣息。
他慢慢收緊手指,泥土從指縫間擠出來,落在地上。
“每批兩個。”
他輕聲重複了一遍趙旭的話。
然後他轉身回屋,洗手,開啟日記本。
“第三次來訪。索要靈米五十斤、跳跳蘿蔔一株。當場食用,效果明顯。他將剩餘部分收入儲物袋——說明他認為這東西值得儲存,並非隻是隨便吃吃的零食。他要求‘每批兩個’,說明他打算長期取用。他已在心裡把黑石山當成了自己的私人領地。”
他停頓了一下,又寫道:
“不能再等了。”
兩天後的夜裡,陳青山跟蹤了趙旭。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離開青山小築,去做一件和種地無關的事。
他餵飽了鴿子,澆透了靈田,安排好空間裡的活計,然後換上一身深色衣服——
那是用靈植汁液染過的粗布衣,在黑夜裡幾乎看不出來。
他沿著趙旭每次離開的路線,向東南方向走去。
石珠的地脈感應能力被他啟用到最大範圍——
約方圓一裡。在這個範圍內,任何靈氣波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趙旭的靈氣波動不難找。
鍊氣六層的修為,在黑石山這種靈氣稀薄的地方,就像黑暗中的一支蠟燭,清晰可見。
陳青山能感覺到他的位置——
在東南方向約二十裡外的一個山穀裡,靈氣波動很穩定,大概是在打坐或睡覺。
他加快了腳步。
二十裡的山路,他走了一個多時辰。
不敢用靈力加速——靈力波動會暴露自己的位置。
他靠的是兩條腿和風影草。
出發前他嚼了兩片風影草的葉子,身體輕盈得像一片羽毛般輕盈,每一步都能邁出平日兩倍的距離,且落地悄無聲息。
山穀不大,三麵環山,一麵敞開。
穀底有一條小溪,溪邊是一片平整的草地。
草地上支著一頂小帳篷,帳篷前生著一堆火,火已近熄滅,隻剩一堆通紅的炭火在黑暗中微微發亮。
趙旭不在帳篷裡。
陳青山的心跳驟然加速了一瞬。他蹲在一棵大樹後,將神識擴散到最大範圍——
找到了。趙旭在溪邊,正蹲在水畔用一隻水囊打水。他的動作十分隨意,毫無防備,嘴裡還哼著一首不知名的小曲。大概是在黑石山來了這麼多次,從未遇到過危險,早已放鬆了警惕。
山穀裡隻有他一人。那個圓臉的跟班不在,也沒有其他人。
陳青山緩緩將手按在地麵上。
石珠的地脈感應能力在他的神識中展開一幅精確的三維地圖——
山穀的地質結構、岩層走向、裂隙分佈、每一塊岩石的重量與位置,都清晰地呈現在他腦海中。
他找到了。
在趙旭頭頂約五丈高的地方,有一塊巨大的岩石。
岩石底部有一條天然裂隙,經風化作用已擴充套件至臨界點,隻需一點外力便會崩塌。
陳青山將神識集中在那條裂隙上。
石珠的力量沿地脈傳導,像一根無形的槓桿,輕輕撬動了岩石的支撐點。
不需要太大的力量,不必山崩地裂,隻需讓這塊本就將崩的岩石,提前幾個呼吸墜落。
岩石動了。
並非轟然倒塌,而是無聲無息地緩緩傾斜了一下。
那條裂隙瞬間擴充套件最後一寸,岩石底部失去了最後的支撐。
然後它落了下來。
五丈的高度,一塊桌麵大小、重量逾兩千斤的岩石,下落速度極快,可在陳青山的感知裡,那幾秒被拉得無比漫長。
他看到趙旭抬起頭。
他看到趙旭的眼睛在黑暗中猛地睜大。
他看到趙旭的嘴巴張開,似要喊叫什麼——但已經來不及了。
岩石砸在趙旭身上的聲音很沉悶。
不是“砰”的巨響,而是一種低沉的、濕漉漉的“咕”聲,像一隻裝滿水的皮囊被重物砸中,裡麵的液體瞬間被擠壓而出。
隨後一切歸於寂靜。
炭火在黑暗中暗了一下,被岩石墜落的氣流吹得幾乎熄滅,卻又很快恢復了微弱的紅光。
溪水繼續流淌,發出細碎而不間斷的聲響。
夜風從山穀口吹進來,吹動樹梢,沙沙作響,像是在輕聲嘆息。
陳青山蹲在樹後,紋絲不動。
他的手仍按在地麵上。
掌下的泥土涼而濕,有草根的觸感和碎石硌手的痛感。
他的心跳很快——
並非害怕,是腎上腺素飆升後的正常反應。
呼吸卻很平穩,深呼吸,吸氣,呼氣,吸氣,呼氣。前世修復文物時遇到棘手問題,他也是這樣呼吸的,深呼吸能讓手更穩,心更靜。
他等了一盞茶的功夫,確認沒有動靜後,才站起身,向溪邊走去。
岩石將趙旭整個人壓在下麵,隻露出一隻手——
右手,手指還保持著握水囊的姿勢,水囊卻已被壓扁,水從指縫滲出,與血混在一起,在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澤。
陳青山蹲下身,看著那隻手。
這隻手,五天前從他的靈田裡拔走了一株跳跳蘿蔔;這隻手,上個月從他的院子裡拿走了一袋靈米;這隻手,曾指著他的鼻子說“每月五十斤”。
現在這隻手不動了。
陳青山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開始收拾現場。
他先清理了趙旭的遺物。
儲物袋掛在腰間,未被岩石壓到。
他解下儲物袋開啟,神識探入的瞬間,看到了裡麵的東西:
約六十塊下品靈石、幾瓶丹藥、一把短劍、一麵小盾、幾本功法秘籍,還有他上個月交給趙旭的那袋靈米——
還剩大半袋,紫色的跳跳蘿蔔也在,隻被咬了一口。
他把所有東西都轉移到自己的儲物袋裡。
趙旭的儲物袋被他用靈雨浸透,確認上麵沒有任何神識標記之後,他將東西塞進了空間的最深處。
然後是屍體。
陳青山從未處理過屍體,但他處理過石甲蜥蜴。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