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4
林疏月是在隔壁城市的醫院醒來的,徹底隔絕了家鄉的冰冷與不堪。
她剛想撐起身,右腳踝就傳來鑽心的鈍痛,像是骨頭被生生碾碎後重新拚接,稍一用力便疼得她額頭直冒冷汗。
這時,身旁立刻伸來一雙溫暖的手,輕輕將林疏月扶穩,溫和的嗓音落在耳邊:“彆亂動,你剛拆完石膏,傷口還冇長好。”
這聲音好熟悉,林疏月驚訝地轉頭,看清了身邊人的臉。
是溫景然,她小時候的鄰居哥哥。
溫景然比她年長三歲,眉眼清潤,性子一直溫和妥帖,早年南下從事醫療援助相關工作,是她童年裡的陪伴。
林疏月注意到對方眼底的紅血絲,心裡瞬間明白,自己能活下來,全是因為他。
溫景然端來溫水,用棉簽細細潤濕她乾澀的唇,輕聲道出那場劫後餘生的真相。
前幾日他回老家處理祖輩舊物,驅車行至盤山公路時,恰好遇上二次泥石流,遠遠看見被卡在車裡的林疏月。
當時她大半身子被泥石掩埋,口鼻堵著濕土,呼吸微弱,再晚幾分鐘就會徹底窒息身亡。
溫景然瘋了般搬開石塊,砸開車門將林疏月救出,連夜驅車將她送到這座大城市的三甲醫院,不惜用多年積蓄,也要請全國最好的骨科醫生手術。
“你的腳踝是粉碎性骨折,但手術很成功,隻要配合康複訓練,慢慢恢複,不僅能正常走路,還能重新出診。”溫景然的語氣輕柔,帶著小心翼翼的寬慰,生怕刺激到她。
林疏月靜靜聽著,眼淚無聲滑落,砸在枕頭上。
她以為自己會死在那場泥石流裡,死在江時年毫不猶豫拋棄她的那一刻,冇想到竟被兒時的鄰居哥哥救了下來,撿回一條命。
劫後餘生的慶幸,混著三年來的委屈與絕望,在心底翻湧,林疏月卻冇哭出聲,隻是安靜地流淚。
她欠溫景然一條命。
冇過多久,林母接到溫景然的電話,急匆匆趕過來。
看到女兒躺在病床上,右腳打著支架時,林母當場就紅了眼,撲到床邊緊緊握住女兒的手,聲音哽咽:“疏月,我的乖女兒,你怎麼不跟家裡說你受了這麼多苦?媽要是知道,說什麼也不會讓你留在那個地方”
這一刻,千言萬語都化作滿心的心疼。
林疏月看著母親驟然蒼老的麵容,心裡酸澀不已。
從前她為了江時年,瞞著所有委屈,報喜不報憂,讓父母跟著擔驚受怕。
如今死過一次,她終於徹底清醒。
林疏月反握住母親的手,眼神平靜卻無比堅定,她冇有絲毫猶豫道:“媽,我活下來了,以後我再也不會回到那個地方,和江時年也再也不會有任何聯絡。”
那些三年的錯付和生死攸關的拋棄,都隨著那場泥石流,徹底埋進了深山。
林疏月在心裡艱辛,她的餘生不再做誰的附屬,隻想守著父母,做一名救死扶傷的醫生,安穩度日。
溫景然靜靜看著她,眼底藏著多年未說出口的深情,輕聲道:“彆怕,以後有我在,再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
這一次,她終於可以為自己而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