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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稠如墨汁的瘴氣在嶙峋黑石與“庚金雷紋木”之間緩緩翻湧,將那一小片暗金色土地映襯得愈發詭秘。十數道冰冷的殺意,如同無形的細針,潛伏在泥土孔竅之中,牢牢鎖定著那株散發著誘人金煞之氣的靈木,也隱約指向了陳禾這個不速之客的方向。
強攻絕不可行。陳禾心如明鏡。這群“噬金蜈”依托地利(金屬性靈木散發的金煞之氣對其是補品,對外來者是侵蝕),又擅群攻,硬撼之下,即便能勝,也必是慘勝,且極易損及脆弱的“庚金雷紋木”,甚至可能驚動霧澤更深處的恐怖存在。
他需要一場精心策劃的獵殺,目標是那頭潛伏最深、氣息已達一階後期巔峰、相當於人類練氣大圓滿的“噬金蜈王”,以及儘可能多地削弱其族群。戰術核心在於:分化、誘導、創造一擊必殺之機。
他悄然後退至安全距離,尋了一處被兩塊巨大黑石半掩的凹地。首先,他取出數麵刻畫著“斂息”、“幻形”符文的陣旗,配合此地濃鬱的瘴氣,在凹地周圍佈下一個簡易的“幻瘴匿形陣”,將自己與小獼的氣息與身形儘可能遮掩。
接著,是誘餌。他不敢直接用“庚金雷紋木”或自身做餌。略一思索,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小塊在赤煉閣藏寶中得到的、品質一般的“赤銅精”,又忍痛從“碎星鐵精”上刮下米粒大小的一丁點碎屑。他將這兩者以自身精純的、略帶“金”意的靈力小心包裹、糅合,模擬出一種比“庚金雷紋木”散發的金煞之氣稍弱、但更加“鮮活”的金屬性靈力波動。此物對他而言微不足道,但對“噬金蜈”而言,卻是不容錯過的“美味點心”。
“小獼,看你的了。”陳禾心念傳音,將“誘餌”與計劃告知。小獼靈動的眼中閃過一絲興奮與瞭然,它接過那團被靈力包裹的金屬碎屑,身形一晃,已如一道淡不可察的灰影,繞向矮坡另一側。
陳禾自己則深吸一口氣,將心神沉入腳下大地。他運轉《地脈養靈訣》,嘗試以自身為媒介,極其輕微地溝通、擾動這片區域下方那混亂但確實存在的地脈之氣。他要做的,並非引動地氣攻擊(那會暴露且可能傷及靈木),而是製造一絲極其隱晦的、源自“地底”的、與金屬性相剋的“土靈波動”,如同平靜湖麵投入的一顆小石子,旨在引起“噬金蜈”族群,尤其是那頭蜈蚣王的警覺與本能躁動。
計劃開始。
小獼在矮坡另一側約二十丈外,選了一處相對開闊的碎石地。它先是以妖力激發“誘餌”,讓那股“鮮活”的金靈波動悄然散開。同時,它施展天賦,捲起一小股並不強烈、卻足夠將這股氣息向“噬金蜈”巢穴方向吹送的“微風”。
幾乎在氣息散開的刹那,暗金色泥土中,七八道暗金影子猛地一顫,冰冷的目光齊刷刷轉向氣息來源!那是幾頭較為躁動的一階中品“噬金蜈”。但它們並未立刻撲出,似乎在等待王的指令。
就在此時,陳禾通過《地脈養靈訣》製造的那一絲微弱“土靈波動”,恰到好處地從“庚金雷紋木”下方的泥土中傳來!土克金,這波動雖弱,卻直接觸及了“噬金蜈”守護靈木的本能,尤其是那頭蜈蚣王!它龐大的暗金色身軀在泥土下不安地扭動了一下,散發出的冰冷殺意中多了一絲被侵犯領地的怒意。
是去探查那突然出現的“美味金靈”?還是固守靈木,警惕這莫名出現的地下異動?族群出現了短暫的騷動與分歧。
“吱——!”就在這時,小獼那邊,傳來一聲短促、驚慌(偽裝)的猿啼,隨即是“誘餌”被“不小心”遺落在地、靈力波動驟然變得清晰的“跡象”,以及小獼“倉惶”向更遠處逃竄時帶起的枝葉聲響。
這個訊號,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對“噬金蜈”而言,一股無主的、鮮活的金屬性靈物,其誘惑力,在“領地疑似被輕微觸動”與“守衛靈木”之間,瞬間占據了上風!尤其是那幾頭躁動的中品“噬金蜈”,再也按捺不住,嘶鳴著破土而出,化作數道暗金流光,直撲小獼所在方向!它們要搶先奪下這“意外之食”!
蜈蚣王似乎也做出了決斷。靈木有它坐鎮,加上剩餘族員,足以應對。那突然出現的金屬性靈物不容有失。它發出一聲低沉嘶鳴,命令四頭一階上品的護衛“噬金蜈”留守,自己則率領剩下的五頭中品“噬金蜈”,氣勢洶洶地殺向“誘餌”所在!它要親自奪取,並懲戒那隻膽大包天的“竊賊”!
成了!陳禾心中一定。計劃第一步,成功分化了蟲群,並將最強的蜈蚣王與部分主力引開。現在,他要對付的,是留守的四頭一階上品噬金蜈。壓力依然巨大,但已非不可戰勝。
他耐心等待,直到蜈蚣王的氣息遠離到一定程度,且被小獼刻意引向更遠處(小獼的任務是拖延、周旋,絕不硬拚)。
“就是現在!”陳禾眼中厲色一閃,身形如鬼魅般從匿形陣中竄出,直撲“庚金雷紋木”!他並未直接衝向靈木,而是繞著那片暗金色土地外圍急速遊走,雙手連彈,將早已準備好的、數張刻畫著“固土”、“禁空”(低階)符文的符籙,精準地射向四個方向,瞬間激發!
符光閃爍,靈木周圍的泥土微微一硬,空中彷彿多了幾道無形的粘滯力場。這並非為了困住噬金蜈(也困不住多久),隻為稍作遲滯,打亂其節奏。
“嘶嘶——!”
四頭留守的一階上品噬金蜈暴怒!竟然有敵人趁王不在,直取核心!它們嘶鳴著,化作四道更快、更淩厲的暗金厲芒,從不同方向撲向陳禾,口器張開,噴出淡金色的、帶著刺鼻金屬腥氣的毒霧,同時薄翼振動,速度激增,竟能短距離低空飛掠,避開地麵符籙影響!
“來得好!”陳禾不驚反喜,青岩鋤已然在手,青金色光華暴漲!他不再掩飾,將“歸藏斂氣訣”維持的修為提升至練氣十層後期,五行靈力全力運轉!
“金刃術·千葉!”他左手掐訣,體內金、土靈力瘋狂湧動,瞬間在身前凝聚出數十道細密如葉、邊緣流轉著實質般淡金色的鋒銳氣刃,如同狂風暴雨,呈扇形罩向正麵撲來的兩頭噬金蜈!這不是範圍攻擊,而是精準的點殺,每一道氣刃都鎖定噬金蜈的關節、薄翼、口器等要害!
“鐺鐺鐺!”噬金蜈甲殼堅硬,氣刃斬上,火星四濺,留下道道白痕,雖未破防,卻打得它們身形踉蹌,衝勢為之一緩。噴出的毒霧,被陳禾以一道凝實的“水盾術”混合自身渾厚靈力擋下,發出“嗤嗤”腐蝕聲,水盾迅速變薄,但終究擋住了。
“纏繞術·鐵線蕨網!”陳禾腳下未停,右手青岩鋤虛點地麵,木屬性靈力混合一絲“地脈青靈根”的堅韌生機,瘋狂注入周圍那些扭曲怪木與地麵!霎時間,無數堅韌如鐵線、邊緣生有倒刺的“鐵線蕨”從泥土、石縫中暴長而出,交織成一張巨大的、充滿韌性的羅網,鋪天蓋地罩向左側襲來的第三頭噬金蜈!這改良後的“纏繞術”,不僅束縛,更帶遲滯與微弱吸血效果!
第三頭噬金蜈猝不及防,一頭撞入蕨網,雖然迅速撕扯,但動作明顯受阻。
“地刺!爆!”陳禾對右側最後襲來的第四頭噬金蜈,直接施展“地刺術”,卻在它閃避的落點,暗中埋下了一小張“爆炎符”!地刺落空,爆炎符卻轟然炸開,熾熱的火浪與衝擊將噬金蜈掀了個跟頭,甲殼焦黑一片。
電光火石間,陳禾以精妙的法術組合與預判,同時遲滯、乾擾了四頭一階上品妖獸的圍攻!但他心知肚明,這隻是權宜之計,這些噬金蜈很快就能脫困,屆時合圍,自己將陷入苦戰。
他的目標,始終是那株“庚金雷紋木”!就在四頭噬金蜈被阻的刹那,他已如疾風般撲至靈木前三尺!濃鬱的庚金煞氣撲麵而來,麵板隱隱刺痛。他不敢直接用手觸碰,青岩鋤灌注全身靈力,化作一道精準而輕柔的青金色流光,沿著靈木根係外圍三尺,深深切入暗金色泥土!他要的,是連根帶土,完整移植!
然而,就在鋤尖觸及靈木根係邊緣土壤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株一直安靜的“庚金雷紋木”,三片劍形葉片無風自動,其上雲雷紋路驟然亮起刺目的暗金光芒!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狂暴、鋒銳、充滿毀滅氣息的庚金雷煞,如同被觸怒的凶獸,轟然爆發!化作無數道細如髮絲、卻快如閃電的暗金色雷弧,以靈木為中心,呈球形向四周瘋狂攢射!無差彆攻擊!
“不好!靈木自保機製!”陳禾心頭警鈴大作!這靈木品階雖隻是二階(對應築基期),但其先天稟賦非凡,這自發護體的庚金雷煞,威力絕對達到了築基初期修士一擊的程度!而且如此近距離,覆蓋式攻擊,避無可避!
“碎星鏡!開!”“厚土牆!起!”陳禾瞬間將“碎星鏡”防禦催至極限,玄金色光盾凝實如同實質,同時不顧靈力消耗,在身前瞬間豎起三重厚厚的、夾雜了自身精血靈光的“厚土牆”!這是他目前最強的防禦組合!
“嗤啦——!!!”
暗金色雷弧如暴雨般轟擊在防禦之上!第一重厚土牆如同紙糊般瞬間汽化!第二重堅持了半息,轟然破碎!第三重也佈滿裂痕!殘餘雷弧狠狠撞在“碎星鏡”光盾上,光盾劇烈震盪,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表麵流轉的星辰紋路急速黯淡,陳禾如遭重錘,喉頭一甜,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被巨大的衝擊力震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後方黑石上,五臟六腑彷彿移了位,靈力紊亂,胸口“碎星鏡”本體傳來“哢嚓”一聲微響,竟出現了細微裂痕!這件中品防禦法器,已然受損!
而那頭剛剛從蕨網中掙脫、正欲撲向陳禾的第三頭噬金蜈,恰好位於雷煞爆發邊緣,被十幾道雷弧掃中,堅硬無比的暗金甲殼如同被熱刀切過的黃油,瞬間被洞穿、撕裂,發出淒厲嘶鳴,眨眼間便化為焦黑碎片,死得不能再死!
另外三頭噬金蜈也被餘波掃中,受創不輕,嘶鳴著後退,驚懼地望著那株兀自散發著危險金煞的靈木。
陳禾強忍劇痛與靈力反噬,心中卻是一片冰涼後的清明。“好險!好強的自保之力!若非我反應快,底牌儘出,此刻已是焦屍一具!《青帝長生經》中提及的‘先天靈根,自有道韻護持,非緣法至、手段高者不可得’,誠不欺我!這還僅僅是一株二階的幼苗,若是真正成熟的、品階更高的先天庚金雷紋木,甚至其傳說中的母根……其威能簡直無法想象!”傳承中提及的,那支撐天地、葉片托舉世界的建木影像,再次浮現在腦海,讓他對“先天靈根”的恐怖與自身所得的傳承之寶貴,有了更切膚的認知。
此刻,靈木經此一發,似乎耗去了積攢的部分力量,葉片光芒稍斂,但依舊散發著生人勿近的煞氣。而遠處,蜈蚣王暴怒的嘶鳴已隱隱傳來,它察覺到老巢異變,正急速返回!
時間,隻剩最後幾息!
陳禾抹去嘴角鮮血,眼中閃過瘋狂與決絕。他不再試圖完整移植,青岩鋤再次揚起,將所有殘餘靈力,連同胸腔中那口沸騰的精血,儘數灌注!鋤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青金色光華卻凝練到了極致,帶著一股開天辟地、一往無前的慘烈氣勢!
“裂地斬·絕!”
這一次,鋤光不再輕柔,而是帶著斬斷一切、玉石俱焚的決絕,狠狠斬向“庚金雷紋木”主根之下三寸!他要的,不再是完整植株,而是取其最精華的、蘊含本源生機與道韻的根部核心!
“錚——!”
一聲清脆如金玉交擊的巨響!暗金色土壤炸開,庚金雷煞再次爆發,但比之前微弱許多。青岩鋤無匹的鋒銳與厚重,結合陳禾搏命一擊,硬生生斬斷了那截嬰兒手臂粗細、色澤暗金、密佈天然雷霆符文的主根核心!長約尺許,斷口處金光流轉,生機與煞氣交織。
幾乎在同時,陳禾左手早已準備好的、刻畫了重重“鎖靈”、“封煞”、“養元”符文的千年寒玉盒猛然張開,將這段兀自跳動、掙紮的根鬚精準罩入,“啪”地合上,瞬間貼上數張封印符籙!玉盒劇烈震動,表麵符文明滅不定,但終究將其暫時封住。
“走!”陳禾看也不看那株迅速枯萎、葉片黯淡的靈木本體(失去核心根鬚,它已元氣大傷,價值大減),將玉盒收入儲物戒,身形如同受傷的獵豹,向著與小獼約定的、遠離蜈蚣王返回方向的另一側霧澤深處,亡命飛遁!他甚至來不及收取那頭被雷煞殺死的噬金蜈屍體。
“嘶——!!!”身後,傳來蜈蚣王返回巢穴、看到靈木被毀、族群死傷、賊人遠遁後,那足以撕裂瘴氣的、充滿無儘怨毒與暴怒的尖利嘶鳴,以及另外三頭受傷噬金蜈的附和。恐怖的妖力波動沖天而起,瘋狂向四周擴散探查。
陳禾將“禦風術”與“神行符”催到極致,不顧經脈刺痛,瘋狂壓榨靈力,在濃稠的瘴氣與複雜地形中
zigzag逃竄,同時全力運轉“歸藏斂氣訣”與“匿息術”,並將自身沾染的些許金煞氣息,以水、土靈力反覆沖刷、掩蓋。
足足逃出二十餘裡,身後那恐怖的妖力波動與嘶鳴才漸漸不可聞。陳禾尋了一處被腐爛巨木空洞形成的天然庇護所,一頭鑽了進去,佈下最後幾張“斂息符”,便再也支撐不住,癱倒在地,大口咳血,麵色慘白如紙,靈力近乎枯竭,“碎星鏡”傳來陣陣哀鳴,青岩鋤也靈光黯淡,需要溫養。小獼不久後悄然返回,身上也多了一些擦傷,氣息萎靡,但眼神明亮,顯然成功完成了誘敵與脫身任務。
一人一猿,相顧無言,唯有劫後餘生的粗重喘息,在腐木空洞中迴盪。
良久,陳禾掙紮著取出幾顆“回元丹”與“養脈丹”服下,又給小獼餵了療傷丹藥。感受著體內緩慢恢複的靈力與依舊劇痛的內腑,還有懷中儲物戒內那枚微微震動、散發著驚人鋒銳與生機的寒玉盒,他蒼白的臉上,緩緩露出一絲複雜難明的笑容。
收穫,是巨大的。這段“庚金雷紋木”的核心根鬚,足以讓他補全、甚至極大強化自身的“金”靈根,對未來修煉《小五行蘊靈訣》,衝擊更高層次,乃至領悟金屬性大道,都有著不可估量的價值。經此一役,他也真切體會到了先天靈根的可怕與自身傳承的至高。
但代價,同樣慘重。法器受損,自身重傷,幾乎耗儘底牌,還徹底得罪了一頭一階後期巔峰、隨時可能突破二階的恐怖妖王及其族群。若非最後靈木自爆雷煞重創了另一頭上品噬金蜈,吸引了部分仇恨,加上他逃得夠快夠隱蔽,此刻恐怕已是蜈蚣王腹中之食。
“修仙之路,果然步步殺機,寸寸險阻。”陳禾閉目調息,心中對力量、對機緣、對風險的認知,再次深化。
然而,道心未曾有絲毫動搖。
風險與收穫並存,這正是大道常態。
既然選擇了這條逆天之路,便當有此覺悟。
他收斂心神,全力療傷恢複。
霧澤深處,獵殺與逃亡暫告段落。
而接下來的路,帶著重傷與重寶,如何在危機四伏的試煉中走下去,纔是更大的考驗。
但陳禾相信,有此收穫為基,再大的風險,也值得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