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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天渾元地靈陣”那熟悉的、溫潤內斂的靈氣波動,如同母親輕柔的懷抱,在陳禾踏入青山範圍的瞬間,便將他與身後一行人悄然包裹。緊繃了近十日的心絃,在這一刻,終於得以略略鬆弛。山還是那山,林還是那林,但在“歸藏”陣法的調理下,一切顯得更加井然有序,生機暗蘊,彷彿連空氣都帶著讓人安心的沉靜。
遠遠地,已能看到青竹居的輪廓,以及窩棚方向升起的、屬於人間煙火的裊裊炊煙。陳厚土顯然一直在留意,幾乎在陳禾等人甫一進入陣法感應範圍的刹那,他便從菜地那邊直起身,向著山路方向張望,隨即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驚喜,快步迎了上來。
“東家!您可回來了!”陳厚土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目光迅速掃過陳禾、小獼,以及身後那五名麵帶疲憊、驚魂未定,還揹著兩名昏迷不醒同伴的新麵孔,黝黑的臉上閃過一絲驚訝與擔憂。
“嗯,回來了。”陳禾點點頭,臉上並無多少波瀾,隻是眼神深處掠過一絲回到“家”的安心。“厚土,這五人乃我新帶回的仆役,你先安排他們在窩棚附近暫歇,弄些熱水吃食。這兩人中毒頗深,我已用靈藥暫時吊住性命,需靜室安置,你且隨我來。”
“是,東家!”陳厚土壓下心中疑問,連忙應下,先是安撫了那五名驚惶的新人幾句,將他們引向窩棚,然後幫著陳禾,將兩名昏迷的奴仆小心抬進青竹居旁一間事先清理出的、原本用作雜物間的小石屋。
陳禾仔細檢查了兩人狀況。“地脈石乳”不愧是蘊含精純大地生機的靈物,兩滴下去,確實將那詭異猛烈的毒性牢牢壓製,未曾繼續侵蝕心脈,兩人麵色雖仍泛著不健康的青灰,呼吸卻平穩了許多,隻是昏迷不醒,體內生機微弱,似在沉睡中與毒性緩慢抗爭。
“此毒古怪,非尋常解毒丹可解。暫且讓他們在此靜臥,每日喂以少量靈泉稀釋的米湯,維繫生機。能否醒來,看其自身造化與這石乳藥效了。”陳禾對陳厚土吩咐道,又取出兩小瓶品質最好的“回春散”遞給他,“外傷可敷此藥。你且看顧著,若有異變,立刻喚我。”
“厚土明白!”陳厚土重重點頭,看向那兩名昏迷者的目光帶著同情,也有一絲對“東家”竟願用珍貴靈藥救治奴仆的感佩。
安置好傷員,陳禾來到院中。小獼早已熟門熟路地竄上屋頂,愜意地伸展著筋骨,沐浴在熟悉的青山靈氣與陽光下,身上的些許擦傷在靈氣的滋養下正緩緩癒合。那五名新來的奴仆,在陳厚土的簡單安排下,已喝了熱水,吃了點東西,正蜷在窩棚旁的草堆上,神情呆滯,似乎還未從連日的驚嚇與奔波中徹底回過神來,對周圍這明顯比外界靈氣濃鬱、環境安詳得多的陌生山地,既感無措,又隱隱生出一絲劫後餘生的茫然與細微期望。
陳禾冇有立刻去管他們。他需要先處理最緊要的事——清點此次外出的全部收穫,並評估潛在風險。
他走入青竹居靜室,開啟“五行歸藏靈植陣”的核心禁製,確保萬無一失。然後,先將五個劫修的儲物袋,以及從他們身上搜刮的法器、雜物,一一取出,置於石案之上。
首先是靈石。五個儲物袋中的下品靈石加起來,竟有八百餘塊!其中僅那練氣八層的黑衣頭目一人,便攜帶了五百多塊,顯然身家不菲,或許正是此次行動的組織者或重要頭目。中品靈石則一塊也無,看來此等劫修團夥,中品靈石也是稀缺資源。加上陳禾自身原有的九百餘塊下品靈石與四十六塊中品靈石,如今他手中靈石總額已達:下品靈石約一千七百塊,中品靈石四十六塊。這是一筆足以讓絕大多數練氣後期散修眼紅的钜款!
其次是法器。黑衣頭目的那對淬毒短叉雖是下品法器,但質地特殊,毒性猛烈,可惜已被青岩鋤劈斷,靈性大損,價值大減,或許可回爐提取些材料。其餘四名劫修的法器:厚背大刀、鏈子錘、兩把製式長劍,皆是下品法器,品質尋常,市價每件約在幾十到百塊下品靈石之間。對陳禾而言無甚大用,但可用於賞賜仆役、或日後交換。
丹藥符籙雜項。劫修攜帶的丹藥多為療傷、解毒、恢複靈力之用的普通貨色,品相一般,數量也不多,總價值約百餘下品靈石。符籙則有一些“神行符”、“金剛符”、“爆炎符”與他們慣用的“毒瘴符”、“匿蹤符”,等級不高,但對陳禾補充消耗有一定用處。此外,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材料、礦石、妖獸部件,以及幾枚記錄著粗淺功法和法術的玉簡,價值有限,但可充實“青山”的物資庫。
最重要的,是可能透露對方身份或意圖的線索。陳禾仔細檢查每一個儲物袋,甚至拆解了黑衣頭目的衣物夾層。最終,在其中一名練氣六層劫修的儲物袋角落,發現了一枚不起眼的、刻有“赤”字暗紋的赤銅令牌。令牌工藝粗糙,但那股淡淡的、與法器迥異的煉製痕跡,讓陳禾目光一凝。
“赤……赤煉閣?”聯想到茶樓中所聞,青鬆坊三大築基勢力之下,以“赤煉閣”為首的吳閣主,正是卡在練氣十層大圓滿多年的修士,其麾下不乏亡命之徒。這令牌,即便不是直接來自“赤煉閣”,也必與其有千絲萬縷的聯絡!看來,自己在坊市中交易玉髓芝與特殊靈米的訊息,很可能便是被“赤煉閣”或其關聯勢力盯上,繼而派出劫修截殺!目的恐怕不僅是劫財,更想逼問出“青山”靈米與玉髓芝的來源!
“果然是他……”陳禾眼中寒光一閃。這“赤煉閣”吳閣主,壽元將儘,築基無望,行事恐怕愈發不擇手段。此番劫殺失敗,折損人手,對方絕不會善罷甘休。明麵上或許顧忌坊市規矩與另兩位築基,不敢大張旗鼓,但暗地裡的報複與窺探,恐怕會接踵而至。
他將這枚赤銅令牌單獨收起,作為重要證據與警惕。其餘雜物分門彆類收好。
接著,是此次坊市交易的核心收穫。
他取出那套《五行基礎練氣訣》玉簡,神識沉入,快速瀏覽。金、木、水、火、土五部基礎功法,內容確實中正平和,體係清晰,所附法術也實用,雖無出奇之處,但作為仆役修煉入門、或自己參悟五行靈力細微差異的參考,完全足夠。尤其《銳金訣》與《燃木功》,或許能對他補全“金”性、深化“火”性理解有所啟發。
然後是那四十六塊中品靈石,晶瑩剔透,靈氣盎然,握在手中便能感到精純的靈力隱隱透入經脈,對修煉、佈陣、驅動高階法器皆有妙用。他小心收起,作為戰略儲備。
未及出手的物資:四斤半靈蜜、四十五斤靈泉、一份地脈石乳。靈蜜與靈泉可留作自用、待客或未來交換。地脈石乳最為珍貴,不僅是療傷聖藥,更是輔助土屬性修煉、培育靈植、甚至煉製高階土係丹藥的絕佳材料,需妥善儲存,以備關鍵時刻使用。
最後,是“人”的收穫。五名新仆役,雖經曆生死驚嚇,但能活下來,心性也算經過初步篩選。那兩名中毒者若能救回,忠誠度或更高。他們各有些粗淺技能,正是打理日益繁雜的“青山”所需的人手。如何安置、管理、乃至引導其修行,需仔細思量。
清點完畢,陳禾長長舒了一口氣。此番青鬆坊之行,可謂收穫巨大,風險亦巨。資源、知識、人手的擴充,極大地夯實了“青山”的底蘊與發展潛力。但“赤煉閣”的敵意,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讓他無法徹底放鬆。
“看來,必須加快‘周天渾元地靈陣’的攻擊與困敵部分建設,進一步提升青山防禦。同時,要儘快讓陳厚土與新來仆役形成基本戰力,熟悉陣法,分擔警戒。”陳禾心中謀劃,“自身修為更需加快,練氣八層後期已不遠,需儘快突破至九層,乃至為更高層次積蓄力量。對《青帝長生經》與《地脈養靈訣》的參悟也要加深,若能更精妙地調動青山地脈與靈植之力,防禦與反擊手段將更加莫測。”
他走出靜室,夕陽已將山坡染成一片溫暖的金紅。陳厚土正在給藥圃澆水,動作一絲不苟。窩棚那邊,新來的五名仆役吃過東西,精神稍好,正拘謹地坐在一起,偶爾偷眼打量這片陌生的、卻讓他們感到莫名安寧的山野。小獼不知從哪裡摘了幾個野果,正蹲在石頭上啃得歡快。
“厚土,過來。”陳禾喚道。
陳厚土連忙放下水瓢,小跑過來:“東家,有何吩咐?”
“這五人,你先帶著,教他們熟悉此地規矩,負責日常雜役、菜地、以及協助你照料那兩畝試驗田。他們中誰有特長,可酌情安排相應活計。修煉之事,暫不著急,先讓其適應環境,打磨心性。那套《五行基礎練氣訣》,你可先研讀,若有合適者,日後可擇其心性沉穩、忠心者傳授。”陳禾將管理新人的擔子交給了陳厚土,這也是對其能力的考驗與培養。
“是!厚土一定儘心!”陳厚土挺起胸膛,感受到東家的信任,眼中充滿乾勁。
“另外,那兩名傷者,你多費心照料。這是幾塊靈石,你且收著,日常用度或他們需要時,可酌情支取。”陳禾又遞給陳厚土十塊下品靈石。
陳厚土雙手接過,心中暖流湧動。東家待人寬厚,賞罰分明,跟著這樣的主人,是他陳厚土天大的福分。
夕陽的餘暉中,陳禾獨立於青竹居前,望著這片在他手中一點點改變、壯大、如今已初具氣象的山川。
資源已歸藏,隱患亦暗伏。
道途漫漫,不容懈怠。
然,青山為基,厚土深耕,靈猿為伴,新苗初栽。
前路縱有風雨,此心向道,此山為憑,何懼艱險?
他轉身,走向“枯根生春陣”。陣眼中,“地脈青靈根”那幾根翠玉般的根鬚在暮色中微微搖曳,散發著寧靜而蓬勃的生機。
手指輕觸根鬚,傳來溫潤的迴應。
“接下來,該為你,也為這青山,佈置更多的手段了。”陳禾低語,眼中閃爍著思索與決斷的光芒。
歸藏清點畢,烽煙隱青山。
修行無歲月,步步皆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