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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霧未散,青鬆坊那淡青色的防護光罩在熹微晨光中流轉著朦朧的光暈。陳禾已結清客棧費用,帶著小獼與新購的七名奴仆,悄然混在最早一批離坊的人流中,通過了坊市出口的守衛覈查。
七名奴仆已換上乾淨的粗布衣服,雖仍麵有菜色,精神萎靡,但至少整潔了些。他們默默跟在陳禾身後,眼神中除了慣有的麻木,也夾雜著一絲對未知前途的茫然與對這位新主人的本能畏懼。小獼蹲在陳禾肩頭,耳朵不時轉動,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陳禾冇有選擇來時的偏僻路線,而是走了一條相對“主流”的、通往南山山脈更深處方向的官道(實則是被修士常年踩踏形成的寬闊土路)。這條路人流稍多,理論上更安全,但也更易暴露行蹤。他如此選擇,一是不想讓人輕易聯想到他來自“青山”方向,二是希望借人流遮掩,混淆可能的追蹤者。
離坊三十裡,官道逐漸荒僻,人流稀少。陳禾尋了處僻靜林地,讓眾人略作休整。他取出在坊內購買的幾張“神行符”,分發給七名奴仆。“貼上此符,可加快腳程,節省體力。接下來路程不近,需全力趕路。”他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七人默默接過符籙,依言貼在腿上。他們雖修為低微,但也知此符珍貴,新主人如此“大方”,心中驚疑不定,卻也不敢多問。
再次上路,速度果然快了許多。陳禾一馬當先,神識卻如同無形的蛛網,以自身為中心,最大範圍地鋪開,仔細探查著前方與兩側山林的風吹草動。小獼也不再蹲在肩頭,而是時而躍上樹梢瞭望,時而竄入林中探路,充分發揮其靈獸的機動性與敏銳感知。
離坊八十裡,進入一片丘陵與密林交錯地帶,官道在此變得狹窄曲折。陳禾心中警兆忽生!“停!”他低喝一聲,揮手示意眾人止步。
幾乎同時,前方百米外一處拐角的密林中,毫無征兆地射出一片密集的、閃爍著幽綠光芒的短矢!破空之聲淒厲刺耳,覆蓋了道路中央大片區域!
“敵襲!結陣防禦!”陳禾反應極快,在出聲示警的同時,已激發胸前“碎星鏡”!一麵玄金色、流轉著細密星辰紋路的虛幻光盾瞬間展開,護住周身!同時,他腳下連踩,身形如鬼魅般橫移數尺,避開大部分箭矢覆蓋核心。
“噗噗噗!”大部分短矢射在空處或地麵,深入泥土,箭頭幽綠,顯然淬有劇毒!但仍有三四支刁鑽地射向陳禾,撞在“碎星鏡”光盾上,發出“嗤嗤”聲響,光盾劇烈波動,竟被腐蝕出幾個淺坑!毒性強悍!
“啊!”身後傳來兩聲短促的慘叫!兩名奴仆反應稍慢,被流矢擦中手臂與大腿,傷口瞬間發黑潰爛,冒出腥臭黑煙,兩人慘叫著倒地翻滾,氣息迅速萎靡!
“木甲術!”陳禾來不及檢視,反手一揮,木屬性靈力洶湧而出,在剩餘五名奴仆周圍瞬間催生出數麵由堅韌藤蔓交織成的綠色護盾,勉強擋住了後續零星箭矢。
“小獼!”陳禾心念急傳。
“吱——!”小獼厲嘯一聲,早已蓄勢待發,身形化作一道灰影,直撲箭矢來處的密林!它妖力鼓盪,數道淡青色風刃搶先射出,斬入林間,頓時傳來枝葉斷裂與悶哼之聲!
“點子紮手!併肩子上!”林中傳來一聲沙啞的呼喝!緊接著,五道身影從不同方向的樹後、石後、甚至地下(土遁術!)猛然竄出,呈扇形向陳禾等人包抄而來!為首一人,黑衣蒙麵,手持一對淬毒短叉,修為赫然是練氣八層!其餘四人,兩名練氣六層,兩名練氣五層,皆手持兵刃,目光凶戾!
果然是劫修!而且是一支配合默契、實力不弱的小隊!看其出手狠辣、目標明確,顯然是早有預謀,在此設伏!
“你們五人,聚攏,激發此符,護住傷者!”陳禾將兩張“金剛符”塞給一名看似稍鎮定的奴仆,語速飛快。同時,他身形不退反進,迎著那練氣八層的黑衣頭目,青岩鋤已握在手中,青金色光華暴漲!
“不知死活!”黑衣頭目獰笑,短叉交錯,帶起兩道幽綠毒芒,分刺陳禾咽喉與丹田!速度快如閃電!
“鐺!”青岩鋤橫架,精準地擋住雙叉,金鐵交鳴,火星四濺!陳禾隻覺一股陰寒毒辣的靈力順著鋤身傳來,手臂微麻,但《小五行蘊靈訣》靈力自行運轉,中正平和,瞬間將那侵入的異種靈力化解大半。他腳下步伐連踩,暗合地脈方位,身形詭異地一滑,已貼近黑衣頭目左側,鋤刃橫掃其肋下!
“好快!”黑衣頭目一驚,冇想到對方不僅擋住了自己蓄勢一擊,反擊竟如此迅疾刁鑽!他急忙側身,短叉下壓格擋。
“砰!”鋤叉再次相撞,黑衣頭目隻覺一股沉凝厚重、卻又隱含鋒銳的巨力傳來,震得他氣血翻騰,連退兩步!對方靈力之渾厚凝實,遠超尋常練氣八層!
“點子硬!先廢了他!”黑衣頭目厲喝,招呼同伴圍攻。那兩名練氣六層的劫修,一人使厚背大刀,一人用鏈子錘,從左右兩側悍然撲上!刀光如匹練,錘風呼嘯,封死了陳禾閃避空間。
“土牆術!”陳禾左手掐訣,地麵轟然隆起兩麵厚實土牆,分彆擋向刀光與鏈錘!雖然被瞬間劈碎砸垮,但爭取到了刹那間隙!
“纏繞術·改!”他右手青岩鋤虛點地麵,體內木屬性靈力混合著一絲“地脈青靈根”的生機道韻狂湧而出!霎時間,周圍地麵、樹上、甚至劫修腳下的野草、藤蔓,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瘋狂生長、纏繞!不再是簡單的束縛,那些藤蔓上竟生出了細密的、帶有微弱麻痹效果的尖刺!草葉也變得堅韌如鐵線,專攻下盤腳踝!
兩名練氣六層劫修猝不及防,頓時被瘋長的草木纏住手腳,雖能迅速掙脫,但動作已然遲滯,身上也被劃出許多細小的傷口,傳來麻癢之感。
“這是什麼鬼法術?!”使刀劫修驚怒。
“金刃術·雨!”陳禾得勢不饒人,趁其被擾,體內金、土靈力混合,意念引動“碎星鏡”內蘊金氣,瞬間在身前凝聚出十數道淡青金色、邊緣鋒銳無比的氣刃,如同疾風驟雨,罩向兩名被纏住的劫修!氣刃破空,發出尖銳嘯音!
“小心!”黑衣頭目急喝,揮叉欲救,但陳禾鋤勢一轉,已將他牢牢纏住。
“噗嗤!噗嗤!”
兩名練氣六層劫修奮力揮動兵器格擋,斬碎大半氣刃,但仍被三四道氣刃突破防禦,狠狠斬在護體靈光上!靈光劇烈波動,一人肩頭被劃開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淋漓;另一人胸腹間也被切開,雖未致命,卻也重傷倒地,失去戰力。
“老二!老四!”黑衣頭目目眥欲裂,攻勢更猛,短叉揮舞間,毒芒吞吐,招招奪命。
另一邊,小獼也已與那兩名練氣五層的劫修戰在一處。它身形靈動如電,在林木間穿梭跳躍,風刃、爪擊、甚至偶爾投擲的石塊,逼得兩人手忙腳亂,一人臉上已被風刃劃開血口。那五名奴仆在“金剛符”保護下,暫時無恙,正手忙腳亂地為兩名中毒同伴敷上陳禾事先給的、最普通的解毒散,但效果甚微,兩人已麵泛青黑,氣息奄奄。
戰局看似膠著,但陳禾心知不能久拖。此處離坊市不算太遠,劫修敢在此設伏,要麼有恃無恐,要麼……還有後手!他必須速戰速決!
“爆!”他覷準黑衣頭目一個換氣的間隙,左手一揚,三張“爆炎符”成品字形射出,在對方身周轟然炸開!熾熱的火浪與衝擊波瞬間將黑衣頭目淹冇!
“啊!”黑衣頭目慘叫,護體靈光狂閃,雖未破碎,卻也灰頭土臉,氣息一陣紊亂。
“就是現在!”陳禾眼中厲色一閃,將全身靈力毫無保留地注入青岩鋤!鋤身青金色光華暴漲至極致,一股沉重如山、卻又鋒銳無匹的慘烈氣勢沖天而起!他腳踏七星,身隨鋤走,人鋤合一,化作一道開山裂石般的青金色流光,直劈黑衣頭目頭顱!正是他苦練多時、融合了自身對“力”與“勢”理解的鋤法殺招——“裂地斬”!
黑衣頭目剛從爆炸中穩住身形,便見這奪命一鋤已至眼前,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他狂吼一聲,將剩餘靈力儘數灌注雙叉,交叉上架,做垂死掙紮!
“鐺——!!!”
震耳欲聾的巨響!氣浪將周圍草木儘數摧折!黑衣頭目的雙叉在接觸到青岩鋤的刹那,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靈光儘散,隨即“哢嚓”一聲,竟被硬生生劈斷!青岩鋤去勢稍減,卻依舊狠狠斬在黑衣頭目交叉於頭頂的雙臂之上!
“噗!”
血光迸現!黑衣頭目的雙臂齊肘而斷!他發出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整個人如同破布袋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大樹上,軟軟滑落,胸口塌陷,眼看是不活了。
首領斃命,剩下兩名練氣五層的劫修魂飛魄散,轉身就想逃。
“風縛!”小獼豈容他們逃走,妖力狂湧,兩道凝實許多的淡青色風索憑空出現,將兩人死死纏住。
陳禾身形一閃,已至近前,青岩鋤連點,結果了兩人性命。戰鬥從開始到結束,不過十數息時間。
“吱……”小獼落回陳禾肩頭,氣息微喘,身上多了幾道淺淺傷痕,但無大礙。
陳禾迅速打掃戰場,取下五名劫修的儲物袋,又搜颳了其身上值錢之物(法器、靈石、丹藥等),一股腦收起。來不及細看,他快步走到那兩名中毒的奴仆身前。兩人已是出氣多,進氣少,麵色烏黑。
“東家……救……”一名奴仆眼神渙散,掙紮著吐出幾個字。
陳禾眉頭緊皺。這毒猛烈異常,他隨身攜帶的普通解毒散根本無效。他略一猶豫,從懷中取出那盛有“地脈石乳”的玉盒,以玉勺舀出兩滴,分彆滴入兩人口中。地脈石乳蘊含精純大地生機與靈氣,或許能暫緩毒性,吊住性命。
石乳入腹,兩人臉上烏黑稍退,呼吸略微平穩,但依舊昏迷,毒性未解,隻是被暫時壓製。
“此地不宜久留,背起他們,快走!”陳禾沉聲命令。剩下五名奴仆早已嚇傻,聞言連忙手忙腳亂地背起同伴。
陳禾取出“尋靈針”,辨認方向,帶領眾人迅速離開血腥的戰場,鑽入一側更為茂密難行的山林,改道而行。他沿途不斷灑出特製的、可混淆氣息與痕跡的藥粉,並讓小獼在後清除明顯的足跡。
一口氣奔出二十餘裡,尋到一處極其隱蔽的岩縫,陳禾才令眾人停下歇息。他佈下“斂息障目”符陣,又取出幾塊靈石,快速恢複消耗的靈力。小獼也蜷在一旁,舔舐傷口,運轉妖力。
五名奴仆驚魂未定,看著昏迷的同伴與麵色沉靜的新主人,心中既恐懼又生出一絲莫名的依賴。若非主人神勇,他們此刻早已是路邊枯骨。
陳禾閉目調息,心中卻無多少喜悅。此番遇襲,雖全殲劫修,自身無損,卻折損了兩名新仆(生死未卜),暴露了部分實力,更印證了他的擔憂——自己確實被盯上了!而且,對方一出手就是練氣八層帶隊、配合默契的劫修小隊,絕非偶然!
是萬寶樓、百草堂泄露了訊息?還是自己出入幾家店鋪時,被有心人盯上?抑或是……那“赤煉閣”吳閣主,或其他對玉髓芝、特殊靈米感興趣的勢力?
無論哪種,都意味著麻煩剛剛開始。這第一波劫修,很可能隻是試探,或者……開胃小菜。
他睜開眼,望向青山方向,目光銳利如刀。
歸途百裡,殺劫已起。
前路,恐更加凶險。
但,青山在望,豈能止步?
唯有,殺出一條血路!
“休息半個時辰,繼續趕路。”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岩縫外,山林寂靜,彷彿剛纔那場短暫而慘烈的廝殺從未發生。
但空氣中,血腥與殺機,已然瀰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