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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了“周天渾元地靈陣”那溫潤而內斂的靈氣包裹,踏出青山界限,陳禾隻覺周遭天地陡然一“清”,卻也一“薄”。那縈繞青山、無處不在的、蘊含古老生機道韻的醇厚靈氣,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山林間自然彌散的、稀薄而駁雜的遊離靈氣。風似乎更凜冽了些,帶著荒野特有的、未被陣法調理過的原始氣息。草木依舊蒼翠,卻少了那份經由靈根與陣法滋養後的、充滿韻律感的勃勃生機,更顯野性恣意。
這是一種久違的、近乎“**”地暴露於廣袤天地間的感覺。五年“青山”經營,讓他習慣了那片被自己意誌初步梳理、相對可控的“小天地”。如今重返真正浩渺、陌生、遵循著更原始自然法則的山野,陳禾心中並無多少不安,反倒升起一股久違的、屬於“探索者”的銳氣與警醒。
他並未禦風或施展“神行符”全力趕路。此行首要目標是安全抵達,而非炫耀速度。他保持著一種均勻而持久的步伐,身形在山林間輕盈穿行,踏雪無痕。肩頭,小獼蹲伏,一雙靈動的眸子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尤其關注風聲、林隙與高空。它身為靈獸的敏銳直覺,是對陳禾自身神識探查的絕佳補充。
第一日,行程順利。沿著預設路線,穿行於植被相對稀疏的丘陵地帶。途中遭遇了幾波不開眼的低階野獸,皆被小獼輕易驅散,或陳禾一個簡單的“匿息術”、“纏繞術”便輕鬆擺脫。傍晚,他在一處背風的山崖下尋到天然石縫,佈下簡易的“斂息障目”符陣,作為臨時營地。點燃一小堆篝火(用“引火術”),烤了些攜帶的乾糧,與小獼分食。夜幕降臨,山風嗚咽,遠處傳來隱約的狼嚎。陳禾盤坐調息,心神卻始終分出一縷,維繫著懷中那枚與“山河靈樞圖”有微弱感應的玉符,確認青山方向無異常波動傳來。小獼則伏在洞口,耳朵不時轉動,忠實履行警戒職責。
第二日,深入一片更為茂密的古林。此地樹木參天,藤蔓如蟒,光線晦暗,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腐葉氣息與淡淡的瘴氣。陳禾施展“天眼術”,目中靈光微閃,洞察著靈氣流動與潛在危險。果然,在穿過一片佈滿沼澤的窪地時,異變突生。
“嗖!嗖!嗖!”
數道快如閃電的碧綠色影子,自泥沼中、腐木後、乃至頭頂樹冠驟然射出,直襲陳禾與小獼!竟是十數條通體碧綠、僅有筷子粗細、頭生獨角、口器鋒銳的“碧鱗線蛇”!此蛇雖隻是一階下品妖獸,單體毒性不強,但速度奇快,隱匿性極佳,且慣於群襲,一旦被其咬中,毒素累積,亦能讓練氣後期修士麻癢難當,動作遲緩,甚是麻煩。
“風障!”小獼反應極快,低嘯一聲,周身妖力鼓盪,一層淡青色的、急速旋轉的“風障”瞬間在陳禾與它周圍成型!最先射至的幾條碧鱗線蛇撞在風障上,頓時被攪得暈頭轉向,速度大減。
“纏繞術!”陳禾幾乎同時出手,五指張開,木屬性靈力勃發!周圍數條堅韌的古藤彷彿活了過來,如同靈蛇出洞,閃電般纏向那些被風障遲滯的碧鱗線蛇!他這改良後的“纏繞術”,在“青木陣解”理念與自身對草木生機感應的加持下,發動更快,操控更精準。
“噗!噗!噗!”七八條線蛇瞬間被藤蔓緊緊捆住,嘶嘶掙紮。
“金刃術!”陳禾毫不留情,左手掐訣,數道邊緣流轉著淡金色的、凝實鋒銳的氣刃憑空凝聚,精準地斬向那些漏網之蛇與被纏住的蛇頭!氣刃過處,碧血飛濺,蛇身斷為數截。他刻意控製了“金刃術”的威力與屬性偏向,使其更顯鋒銳,對付這種小型、敏捷、防禦不高的妖獸,效果極佳。
戰鬥在數息間開始,又在十息內結束。十餘條碧鱗線蛇儘數伏誅。陳禾迅速收取了妖核(雖價值不高,但聊勝於無)與幾對完整的毒牙(可入藥或煉毒),處理了痕跡,毫不留戀地離開了這片危險的沼澤窪地。小獼躍上枝頭,確認無後續埋伏,兩人才繼續前行。
“看來,這南山深處,妖獸滋生,果然比青山外圍凶險許多。”陳禾心中暗忖,對自身法術在實戰中的運用,有了更直觀的認識。改良後的“纏繞術”與“金刃術”配合,對付這種群居低階妖獸,效率頗高。
第三日,他們翻越一道險峻的山脊。站在山脊上,視野豁然開朗。前方地勢漸緩,出現大片丘陵與穀地,遠方天際,已能看到極細微的、不同於自然山嵐的淡青色靈光氤氳,隱約勾勒出某種聚攏的輪廓——那裡,應該就是青鬆坊所在的微型靈脈區域了。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下山時,側方一處隱蔽的背陰山穀中,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靈氣波動與金鐵交擊之聲,間或夾雜著修士的怒喝與慘叫!
“有爭鬥!”陳禾眼神一凝,立刻示意小獼隱匿氣息,兩人悄無聲息地靠近穀口,藏身於一塊巨岩之後,以“天眼術”與神識小心探查。
隻見穀中,三名服飾不一的練氣中期修士(兩名練氣六層,一名練氣五層),正結成簡陋的三才陣型,圍攻一頭體型龐大、渾身覆蓋著土黃色岩甲、頭生獨角的“岩甲暴熊”!此熊赫然是一階上品妖獸,力大無窮,防禦驚人,每一次熊掌拍擊都地動山搖,口中還能噴吐蘊含土石碎屑的衝擊波。那三名修士顯然配合生疏,法寶也尋常(皆是下品法器),雖仗著人數與陣法勉強支撐,但已左支右絀,那名練氣五層的修士更是肩頭染血,顯然受了傷。地上還躺著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看服飾與那三人類似。
“大哥!撐不住了!這畜生皮太厚了!”練氣五層的修士慘叫道。
“撤!不要那‘地脈石乳’了!保命要緊!”為首一名練氣六層的疤臉大漢咬牙喝道,眼中滿是不甘。
岩甲暴熊似乎被激怒了,狂吼一聲,人立而起,雙掌泛起土黃色光芒,就要發動更強一擊。
就在此時,異變再生!穀口另一側密林中,三道黑影如鬼魅般射出,直撲那三名修士的後心!赫然是三名黑衣蒙麵、氣息陰冷的修士,修為皆在練氣六、七層之間,手中短刃閃爍著淬毒的幽光,顯然是做那“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勾當!
“不好!”疤臉大漢三人魂飛魄散,前有暴熊,後有偷襲,已是絕境!
陳禾在岩後看得分明,心中瞬間轉過數個念頭。救?不救?那三名修士看似非大奸大惡,但也絕非善茬。黑衣偷襲者更是心狠手辣。此地距青鬆坊已不遠,修士爭鬥恐是常事……
電光石火間,他做出了決定。並非救人,而是攫取利益,並清除可能的目擊隱患!那“地脈石乳”能被一階上品妖獸守護,又被兩方爭奪,價值必然不菲!且這黑衣三人組行事歹毒,若被其得手,恐生後患,不如……
“小獼,擾其後方,製造混亂!”陳禾心念傳音。
“吱!”小獼會意,身形化作一道灰影,悄無聲息地繞向黑衣三人組側後方的林間。
就在黑衣三人組短刃即將刺中疤臉大漢等人後心,岩甲暴熊巨掌也將拍落的千鈞一髮之際——
“轟!轟!轟!”
三顆拳頭大小、熾熱無比的“火球”,毫無征兆地從陳禾藏身的岩後呼嘯而出,成品字形,並非直接攻擊任何一方,而是精準地射向了岩甲暴熊與黑衣三人組之間的空地,以及暴熊側方的岩壁!
這正是陳禾改良的“火球術”,雖威力未增太多,但激發更快,軌跡更刁鑽!
“什麼?!”
“小心!”
突如其來的火球爆炸,氣浪翻滾,火光耀眼,瞬間打亂了場中節奏!岩甲暴熊被爆炸驚得動作一滯,狂吼著轉向火球來處。黑衣三人組也被爆炸波及,陣型微亂,攻勢稍緩。
“風刃·亂!”幾乎是火球爆炸的同時,小獼在側後方林間現身,妖力狂湧,十數道細小卻鋒銳無比的淡青色風刃如同疾風驟雨,覆蓋向黑衣三人組!
“有埋伏!”黑衣首領驚怒交加,慌忙揮刃格擋風刃。另外兩人也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就在這短暫混亂的刹那,陳禾動了!他並未現身,而是將“匿息術”催到極致,如同融入山風陰影,以“禦風術”加持,快如鬼魅地撲向戰場核心——岩甲暴熊守護的、山穀深處一個不起眼的石縫!那裡,隱隱有乳白色的靈光與精純的地氣滲出!
“地脈石乳!”陳禾目光銳利,青岩鋤已然在手,灌注全力,對著石縫邊緣奮力一撬!一塊麪盆大小、色澤溫潤、中心凹陷處蓄有一小窪乳白色、靈氣逼人漿液的鐘乳石,被他整個撬下,瞬間收入儲物袋!
“吼——!!”岩甲暴熊徹底暴怒,捨棄了原目標,猩紅的雙眼死死鎖定陳禾氣息波動的方向,狂衝而來!黑衣三人組也反應過來,驚怒地看向陳禾(雖未完全看清身形)。
“得手,走!”陳禾毫不戀戰,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同時向後甩出數張“爆炎符”與“金針符”,不求傷敵,隻求阻敵。身形連閃,已冇入來時方向的密林之中。小獼早已默契地跟上,一人一猿瞬間消失在複雜山林裡,隻留下暴怒的熊吼、黑衣人的怒罵與那三名僥倖逃生的修士劫後餘生的喘息。
一口氣奔出數十裡,確認後方無人追蹤,陳禾才尋了處隱蔽山洞暫歇。他取出那塊鐘乳石,小心探查。石凹中,約有小半碗乳白色漿液,靈氣精純無比,更蘊含著濃鬱的大地厚重生機,確是“地脈石乳”無疑,而且品質似乎比一般記載的還要好些,許是那岩甲暴熊常年以妖力滋養之故。此物是煉製土屬性丹藥、淬鍊肉身、甚至輔助修煉土係功法的上佳靈材,價值不菲。
“倒是意外之喜。”陳禾嘴角微揚。此番出手,既得了實惠,也借力打力,削弱了可能存在的潛在威脅(那黑衣三人組經此一擾,未必能輕易拿下暴熊與剩下修士,恐有損傷)。至於那三名修士是死是活,與他無關,修仙界弱肉強食,他無暇也無力做那救世主。
第四、五日,行程相對平穩。越是靠近青鬆坊,路上遇到的修士痕跡也漸漸多了起來。有獨行客匆匆趕路,有小型商隊押運貨物,也有三五成群的散修結伴而行。彼此間大都保持著警惕的距離,鮮少交談。陳禾也儘量低調,避開人群,按照既定路線前行。
第五日傍晚,當陳禾翻過最後一道山梁,眼前景象豁然開朗。
隻見下方一片地勢相對平緩、三麵環山的穀地中,一片規模不小的建築群鱗次櫛比,燈火初上。穀地上空,籠罩著一層淡青色的、肉眼可見的靈氣光罩,如同倒扣的巨碗,將整個坊市保護其中。光罩之下,樓閣亭台,街道縱橫,隱約可見人影綽綽,喧囂之聲即便相隔甚遠,也能模糊聽聞。更有一道道顏色各異的遁光,在坊市上空或周邊起落,那是在禦器飛行或施展遁術的修士。
穀地中央,有三道尤其粗壯、顏色各異的靈氣光柱(一青、一赤、一黃)自不同方位的建築中升騰而起,與上空的光罩相連,顯然便是維持坊市大陣的三大築基修士的洞府或核心陣眼所在。
青鬆坊,終於到了。
陳禾駐足山梁,遠眺著那片燈火與靈氣交織的繁華之地,心中並無多少激動,反而升起一種沉靜的審視與期待。
五百裡山行,有驚無險,亦有所得。
而前方那靈氣光罩之下的世界,纔是真正的考驗與機遇所在。
他深吸一口氣,平複心緒,檢查了一遍自身偽裝與攜帶物品,確認無誤。
“走吧,小獼。讓我們去看看,這真正的修仙坊市,究竟是何模樣。”
一人一猿,迎著漸濃的暮色,向著山下那片光華流轉的穀地,穩步而去。
山行見聞錄,至此暫歇。
坊市風雲卷,即將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