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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氣七層的修為,帶來的不僅是靈力與神識的增長,更有一種由內而外的、對天地靈氣與萬物生機的微妙親和。陳禾行走在山林間,不再僅僅是“路過”或“觀察”,而是能隱約“聆聽”到風中攜帶的草木低語,能“觸控”到腳下泥土蘊含的厚重生機,甚至能“嗅到”遠處溪澗水汽中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特定礦脈的微弱靈機。這種感知的提升,並非主動施為,更像是一種自然而然、隨著修為突破而水到渠成的“覺知”,如同原本模糊的視野變得清晰,原本堵塞的耳竅變得通透。
他此番前往灰石坳坊市,便帶著這份新生的、源於《小五行蘊靈訣》與月華凝魄草滋養而愈發敏銳的感知。
目的明確:一者,出售部分積存的靈米、靈蜜及少量處理好的普通藥材,換取急需的佈陣材料(尤其是金屬性礦石與穩定陣基的材料)、煉丹輔藥、以及可能遇到的特殊種子或知識玉簡。二者,觀察坊市動向,特彆是關於青鬆坊的訊息,並開始有意識地物色可能的“幫手”人選。
依舊是一身不起眼的灰色舊袍,氣息收斂至練氣六層左右(避免過於惹眼),揹著一個半舊的藥簍,裡麵裝著二十斤品質上佳、接近中品的靈米,一小罐約一斤、經過多重稀釋與偽裝、僅保留微弱靈氣與滋味的“百花蜜”,以及幾株年份尚可的“凝血草”和“寧神花”。青岩鋤與“尋靈針”等要緊之物自然隨身攜帶,藏於特製的夾層中。
灰石坳坊市依舊喧囂雜亂,低階修士往來,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陳禾徑直走向“老石頭”的攤位。半年未見,老石頭似乎更顯蒼老了些,但那雙渾濁的眼睛在看到陳禾時,依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他察覺到了陳禾修為的精進,但並未點破,隻是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交易過程簡潔高效。陳禾的靈米品質出眾,在坊市中頗為搶手,很快便被老石頭以略高於市價的價格收走。“百花蜜”雖經偽裝,但其精純的滋養之效仍被識貨的老石頭看中,換得了一塊品相不錯的“赤銅精”和幾兩“星辰砂”——都是佈置火屬性陣法或煉製金屬性法器的好材料。藥材也換回了一些陳禾所需的輔藥和幾張空白符紙。
青鬆坊近來頗為安靜,”老石頭一邊清點靈石,一邊似無意般低聲道,“據說是西邊與‘黑水塢’的礦脈之爭吃了虧,損了兩位練氣後期的管事,坊主也受了些傷,正焦頭爛額,無暇他顧。”他頓了頓,抬眼看了下陳禾,“不過,前些日子,坊裡來了幾個生麵孔,修為不弱,似乎在打聽東南方向山林的情況,特彆是關於‘寒潭’、‘陰穀’之類的訊息。道友……還需謹慎。”
陳禾心中一凜,麵上不動聲色,拱手道:“多謝道友提點。”看來,寒螭所在的峽穀,還是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或許是月華凝魄草成熟時的異象,或許是其他原因。他需更加小心。
離開老石頭攤位,陳禾並未立刻離去,而是像尋常散修一般,在坊市中慢慢逛了起來,神識卻如同無形的觸手,悄然鋪開,捕捉著空氣中的資訊流,也觀察著來來往往的修士。
他的目光,更多停留在那些出售靈植種子、特殊礦石、以及看起來有一技之長、卻又境況不佳的散修身上。他需要的是能踏實乾活、有一定技能、且可控的人,而非好高騖遠或心術不正之輩。
在一個角落的攤位前,他停下了腳步。攤主是個看起來二十出頭、麵板黝黑、身材敦實的年輕修士,修為不過練氣三層,氣息虛浮,顯然根基不牢。他麵前鋪著一塊破舊的獸皮,上麵擺放的東西很雜:幾小包用油紙仔細包著的、顏色各異的靈穀種子;幾塊品相普通、靈氣稀薄的礦石;一些曬乾的、品相不佳的草藥;還有幾件簡陋的、顯然是自製的農具。攤主本人則蹲在攤位後,低著頭,用一塊磨石小心地打磨著一把豁了口的柴刀,神情專注,甚至帶著一絲虔誠,彷彿在打磨什麼絕世神兵。他穿著洗得發白、打滿補丁的粗布短打,腳上一雙草鞋已磨得破爛,身邊放著一個空癟的乾糧袋。
吸引陳禾的,並非攤上的貨物(那些靈穀種子看起來品相普通,礦石草藥更是常見),而是這年輕修士身上那種奇特的“感覺”。在陳禾那被《小五行蘊靈訣》與月華凝魄草滋養得異常敏銳的感知中,這年輕修士雖然修為低微,氣息雜亂,但周身卻隱隱縈繞著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沉凝、厚重、與大地親和的氣息。這種氣息,不同於土屬性靈根的修士,更像是一種常年與泥土打交道、心神沉浸其中而產生的、近乎本能的“地氣共鳴”。而且,當他打磨柴刀時,那專注的神情,粗糙卻穩定的雙手,隱隱透著一股匠人般的執著與靈性。
“這些靈穀種子,怎麼賣?”陳禾蹲下身,隨手拿起一包呈淡金色、顆粒卻略顯乾癟的種子問道。他認得,這是“金穗靈米”,一種比白玉靈米稍次、但產量略高的低階靈米,對地力要求不高,但靈氣也相對稀薄。
年輕修士聞聲抬起頭,露出一張帶著些許憨厚、卻因營養不良而顯得消瘦的臉龐,眼神有些木訥,但看向陳禾手中的種子時,卻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珍視。“這、這是‘金穗靈米’的種子,是俺自家種的,今年收成不好,靈氣也差些……但、但都是好種子,發芽率很高的!三、三塊下品靈石一包,一包能種半畝地。”他聲音有些乾澀,似乎不常與人打交道,顯得侷促。
陳禾點點頭,又拿起旁邊一包顏色暗紅、顆粒更小、卻隱隱有火氣波動的種子:“這個呢?”
“這是‘赤焰黍’,喜陽,耐旱,釀出的黍米酒有點暖身子的效果……兩塊下品靈石一包。”年輕修士連忙介紹,語氣中帶著一絲對自己所售之物的瞭解與……自豪?儘管這些東西在坊市裡並不起眼。
陳禾又問了其他幾樣,年輕修士都一一作答,雖然言語笨拙,但對每種靈穀的特性、種植要點、甚至對土壤的偏好,都說得頭頭是道,顯然是真有經驗,並非胡謅。尤其是談到種植時,他那雙原本有些木訥的眼睛,會不自覺地亮起來,手上打磨柴刀的動作也會停下,彷彿那些種子、泥土,纔是他真正熟悉與熱愛的世界。
“道友似乎對靈植一道,頗有心得?”陳禾狀似隨意地問道。
年輕修士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俺、俺叫陳厚土,從小就跟著俺爹在田裡刨食,後來……後來爹孃冇了,俺就自己瞎琢磨著種點東西餬口。俺冇啥本事,就是……就是覺著跟土地親,伺候莊稼,心裡踏實。”
陳厚土。姓陳,名厚土。陳禾心中微動,這名字倒與他修煉的《厚土訣》有幾分緣分。而且,此子身上那股沉凝的“地氣共鳴”,以及對靈植髮自內心的熱愛與瞭解,正是他目前所需幫手最理想的品質之一。修為低不是問題,甚至更好控製。心性質樸,有一技之長,境況窘迫……似乎是個不錯的人選。
“這些種子,還有這幾塊‘青崗石’,我都要了。”陳禾指了指攤上那幾包靈穀種子和幾塊看起來質地堅硬、適合做地基或粗磨的普通礦石,“另外,我看你這把柴刀豁口了,我這兒有把用舊了的藥鋤,雖不鋒利,但比你那柴刀好用些,換給你,如何?”說著,他從藥簍裡取出一把自己以前用過的、普通鐵質的舊藥鋤,雖然磨損,但比那豁口柴刀強得多。
陳厚土聞言,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道友給的靈石已經很多了,這、這藥鋤太貴重了,俺不能要!”
“無妨,舊物而已,放著也是放著。你若過意不去,幫我個小忙。”陳禾將藥鋤和靈石一起遞過去,“我住在東邊山裡,一個人忙不過來,想找個懂種地的幫手,幫著照看幾畝薄田,管吃管住,每月另給三斤靈米做工錢。不知陳道友可願意?”
陳厚土愣住了,呆呆地看著陳禾,又看看手中的藥鋤和靈石,黝黑的臉龐因激動而有些泛紅。他孤身一人,修為低下,在這坊市擺攤幾日也賣不出多少東西,常常饑一頓飽一頓,如今竟有人願意雇傭他,還是做他最熟悉的種地活計,管吃管住還有靈米拿……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願、願意!俺願意!”他忙不迭地點頭,生怕陳禾反悔,“俺力氣大,肯乾活,一定好好伺候莊稼!隻是……俺修為低,怕是幫不上大忙……”
“無妨,會種地就行。”陳禾微微一笑,“不過,我那兒地處偏僻,規矩也多些。去了,便要守我的規矩,不可隨意走動,不可打探不該問的,可能做到?”
陳厚土神色一肅,用力點頭:“俺懂!東家讓俺乾啥俺就乾啥,絕不多嘴多手!”
“好。”陳禾點點頭,“今日天色已晚,你且收拾一下,明日辰時,在此處等我,一同進山。”他需要一點時間觀察,也需要回山做些安排。
“哎!好!好!謝謝東家!謝謝東家!”陳厚土激動得語無倫次,連忙將攤上的東西包好,雙手遞給陳禾,又將那柄舊藥鋤緊緊抱在懷裡,彷彿得了什麼寶貝。
陳禾收起種子和礦石,又隨意在坊市逛了逛,用剩餘靈石換了幾張介紹常見靈礦與基礎禁製的殘破玉簡,便悄然離開了灰石坳。
回山路上,他心中思忖。陳厚土此人,看似憨厚木訥,但身上那股與生俱來的、對土地的親和感做不了假,對靈植的瞭解也非虛言。修為低微,境遇窘迫,易於控製。可以先帶回山,安排在外圍做些粗活,觀察其心性品行,再決定是否進一步接觸核心事務。即便將來發現不妥,以自己練氣七層的修為和陣法之利,也隨時可以處置。
至於那些靈穀種子,雖品相普通,但陳禾看中的並非其本身,而是其多樣性。“金穗靈米”、“赤焰黍”,還有其他幾樣如“黑水稗”、“白玉粟”等,雖然都是低階靈植,但屬性各異,對土壤、氣候要求不同。他打算在藥圃旁開辟一小塊“試驗田”,將這些種子種下,觀察其生長特性,或許能從中篩選、雜交出更適合本地環境、或具有特殊用途的新品種。這也符合他“豐富家底、提升底蘊”的長遠規劃。
而那幾塊看似普通的“青崗石”,在陳禾的敏銳感知下,卻隱隱察覺其內部蘊含著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凝練的土、金混合靈氣!這絕非普通青崗石,很可能是某種土、金屬性伴生礦脈的表層風化產物,或經曆了特殊的地質變化。用來佈設土、金屬性的陣法基座,或許有奇效,至少比普通石頭強得多。
此番坊市之行,既得了急需的材料,又意外物色到一個潛在的幫手人選,還撿漏了幾樣可能有用的小東西,可謂收穫頗豐。
回到青竹居,夕陽已西下。小獼迎上來,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腿。陳禾將換回的材料分類放好,把那幾包靈穀種子小心收好,又將那幾塊“青崗石”放在“小三元養地陣”旁,感受著它們與地氣隱隱的共鳴。
他站在屋前,望著暮色中寧靜的山坡,心中盤算著明日的安排。引入陳厚土,是家園建設走向新階段的第一步,需謹慎行事。既要給予其生存的希望與勞動的報酬,也要劃定清晰的界限,建立有效的監督與製約。
夜幕降臨,星光漸起。懷中的月華凝魄草玉盒傳來絲絲清涼,撫平著他因思慮而略微起伏的心緒。
機緣,往往就藏在最不經意的角落,等待有準備、有眼力、且敢於嘗試的人去發現。
陳厚土會是那個合適的幫手嗎?那些不起眼的種子與石頭,又會帶來怎樣的變化?
他不知道。
但他願意踏出這一步,去嘗試,去經營。
因為這片荒山,這個家園,這條道途,值得他傾注更多的心血與智慧。
月華如水,靜靜流淌。
新的篇章,即將隨著明日的晨光,一同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