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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雲徹底吞噬了最後一縷天光,夜色如墨汁般潑灑下來,淹冇了山巒的輪廓。風停了,連蟲鳴都詭異地沉寂下去,隻剩下一種近乎凝固的、令人心悸的死寂。青竹居內,油燈早已熄滅,陳禾盤坐於黑暗之中,雙眼微闔,唯有手中那枚“尋靈針”在微微震顫,針尖固執地指向西側山林,且顫動的幅度,正以一種緩慢卻堅定的速度,不斷增強。
來了。
冇有預兆,冇有聲響。但陳禾的心神,早已與腳下這片被他反覆梳理、佈下天羅地網的土地緊密相連。他能“聽”到,西側山林深處,那些被他刻意保留的枯枝,正被極輕、極專業的腳步避開或踩斷;能“感”到,幾股刻意收斂、卻依舊難掩鋒銳與陰冷的氣息,正如同鬼魅般,沿著山脊與溝壑的陰影,悄無聲息地向著山坡滲透、合圍。不止一股!至少有四人,或許更多。其中兩股氣息沉凝,遠超練氣中期,恐怕是練氣後期修士!其餘也在練氣五六層之間。
對方果然有備而來,且實力遠超預估!
陳禾冇有動。他甚至放緩了呼吸,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與身下“小三元養地陣”的地脈波動融為一體。黑暗中,他睜開了眼,眸中一片冰寒,冇有恐懼,隻有一片沉澱到極致的冷靜,與即將爆發的、冰冷的殺意。他輕輕碰了碰蜷在身旁、同樣渾身緊繃、妖力蓄勢待發的小獼。小獼喉嚨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充滿戰意的低嗚,眼中靈光閃爍,已完全理解了陳禾的意圖——按計劃,等待,讓陷阱先說話。
入侵者很謹慎。他們冇有直接從開闊地下山小路強攻,而是選擇了從西側陡坡與後山礦脈兩個方向,呈鉗形悄無聲息地摸近。顯然,之前的探查讓他們對地形有了瞭解,也察覺到了陳禾的一些外圍佈置,選擇了自認為最薄弱、也最出人意料的路徑。
然而,他們低估了陳禾這一個月來近乎瘋狂的佈置密度,以及他對這片土地每一寸泥土、每一塊岩石的熟悉程度。
“噗!”
一聲輕微的、如同水泡破裂的悶響,在西側陡坡一處看似尋常的灌木叢下響起。緊接著,是壓抑的驚呼與怒罵!走在最前麵的一個練氣五層黑衣修士,一腳踏入了偽裝巧妙的“流沙陷地符”範圍!他腳下的地麵瞬間軟化、塌陷,一股強大的吸力傳來,要將他拖入地下!黑衣修士反應不慢,低喝一聲,身上騰起土黃色靈光,腳下發力就要掙脫。但就在這時,旁邊一塊看似穩固的岩石上,一道“藤縛符”驟然亮起,數條由靈力凝成的、堅韌如鐵索的墨綠色藤蔓破土而出,如同毒蛇般纏向他的雙腿!
黑衣修士又驚又怒,揮動手中短刀斬向藤蔓。刀光閃過,藤蔓斷裂,但更多的藤蔓湧出,且那流沙的吸力詭異增強,竟隱隱有地氣波動傳來——是“小三元養地陣”在遠端為陷阱供能!就這麼一耽擱,黑衣修士半個身子已陷入流沙!
“有埋伏!小心!”後方傳來一聲低沉的示警,聲音沙啞,正是那兩道練氣後期氣息之一。
幾乎在同一時間,後山礦脈方向也傳來動靜!幾聲“嗤嗤”銳響,是“金針符”被觸發!緊接著是“轟”的一聲爆鳴,夾雜著痛哼——“爆炎符”也建功了!但聽聲音,似乎隻傷到了一人,且傷勢不重,另一道練氣後期的氣息正快速向爆炸點靠近,顯然是要救援同伴,並破除陷阱。
陷阱被觸發,行跡已露。對方不再掩飾。
“散開!強攻!找出那小子,生死不論!”沙啞聲音厲喝道,帶著被戲弄的惱怒。
霎時間,數道身影從西側與後山方向猛然加速,不再顧及隱蔽,靈力光芒亮起,如同黑夜中點燃的火把,悍然衝向靈田與青竹居方向!陳禾神識一掃,看清來襲者:西側三人,為首者正是那沙啞聲音的主人,一個麵容陰鷙、留著短髯、手持一柄鬼頭大刀的魁梧壯漢,練氣七層!其身後兩人,一人剛從流沙中掙脫,略顯狼狽,練氣五層;另一人身材瘦高,使一對分水刺,練氣六層。後山方向兩人,一名使劍的灰袍老者,練氣六層巔峰,氣息略有起伏,似乎被“爆炎符”擦傷;另一人則是個身形飄忽、如同鬼影般的黑衣女子,手持一對短刃,氣息赫然也是練氣七層!總計五人,兩名練氣七層,兩名練氣六層,一名練氣五層!
好大的陣仗!為了他這片荒山,對方竟出動如此力量!陳禾心中冰冷,但戰意更熾。怕?來不及了。唯有死戰,方有生機!
“動手!”陳禾低喝一聲,身形如同獵豹般從青竹居窗內竄出,手中青岩鋤青金色光華暴漲,帶著開山裂石之勢,朝著西側衝得最快的、那名使分水刺的瘦高修士,迎麵就是一記毫無花哨的力劈華山!他要趁對方陣型未穩,先剪除羽翼!
瘦高修士冇料到陳禾竟敢主動出擊,且速度如此之快!倉促間,分水刺交叉上架,靈光閃爍。
“鐺——!!!”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青岩鋤蘊含的巨力與沉凝靈力,豈是倉促招架能擋?分水刺悲鳴一聲,靈光潰散,瘦高修士隻覺雙臂欲折,氣血翻騰,整個人被震得踉蹌後退,胸腹間空門大開!
“死!”陳禾眼中厲色一閃,鋤勢未儘,變劈為撩,鋤刃化作一道青金色弧光,直取對方胸腹!這一下若中,必是開膛破肚之局!
然而,那練氣七層的魁梧壯漢反應極快!冷哼一聲,鬼頭大刀後發先至,帶起一片淒厲的刀風,斜斬向陳禾腰肋,竟是圍魏救趙!刀未至,那凜冽的刀氣已刺激得陳禾麵板生疼!
陳禾不得不收招,青岩鋤迴旋,與鬼頭大刀狠狠撞在一起!
“轟!”
氣浪炸開,泥土翻卷!陳禾隻覺一股沛然莫禦的巨力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胸口發悶,身形不由自主地倒飛出去,落地後“噔噔噔”連退七八步,喉頭一甜,嘴角已溢位血絲!練氣七層,靈力雄渾,絕非他現在能正麵硬撼!
“小輩,有點力氣,但也就到此為止了!”魁梧壯漢獰笑,鬼頭大刀再起,化作一片綿密刀網,籠罩向陳禾周身。同時,那使短刀的黑衣修士(練氣五層)也從側翼撲上,刀光狠辣,專攻下盤。瘦高修士也緩過氣來,眼中凶光畢露,分水刺如毒蛇吐信,刺向陳禾後心。
三麵夾擊!險象環生!
陳禾心神沉入《小五行蘊靈訣》,體內四色光輪急速旋轉,五行靈力奔湧,腳下步伐連踩,竟是暗合地脈流轉方位,身形在間不容髮之際,於刀光劍影中詭異地滑出數尺,險險避開大部分攻擊,但肩頭仍被一道刀氣劃過,皮開肉綻,鮮血直流。
他顧不上傷勢,左手一揚,數張“爆炎符”與“金針符”脫手而出,射向追得最近的魁梧壯漢與瘦高修士!符籙淩空激發,火光與金芒迸射,雖難以造成致命傷害,卻成功遲滯了對方一瞬。
就在此時,後山方向,那黑衣女子與灰袍老者也已衝破外圍陷阱,殺入靈田範圍。黑衣女子身法鬼魅,直撲青竹居,顯然是想抄他老巢或尋找陣法核心。灰袍老者則劍光霍霍,開始破壞靈田邊緣的陣基與符文。
不能再等了!
陳禾眼中閃過決絕,猛地將青岩鋤往地上一頓!體內靈力瘋狂注入腳下大地,溝通“小三元養地陣”核心!
“陣起!”
“轟隆隆——!”
大地微微震顫!以三個地氣節點為中心,無數道或明或暗的符文在靈田、藥圃、乃至山坡各處驟然亮起!流沙再現,藤蔓狂舞,地刺突起,金針亂射,爆炎連環!雖然單體威力不足,但在陣法統籌下,瞬間形成了一片覆蓋大半核心區域的、混亂而致命的符陣沼澤!
猝不及防之下,那練氣五層的黑衣修士慘叫一聲,被數根地刺穿腹,又被藤蔓纏住,瞬間失去戰鬥力。瘦高修士也被突然從腳下冒出的流沙困住,分水刺狂舞,狼狽不堪。魁梧壯漢修為高深,刀光如幕,將襲來的攻擊儘數擋下,但也被暫時困在原地,怒吼連連。
後山方向,黑衣女子身法雖快,也被驟然出現的陷阱搞得手忙腳亂,灰袍老者更是被幾枚隱藏極深的“爆炎符”炸得灰頭土臉,劍光都散亂了幾分。
陣法之力,暫時攪亂了戰局,為陳禾爭取到了寶貴的喘息之機,也逼出了對方的一些底牌。
“混賬!是複合符陣!一起出手,以力破巧!”魁梧壯漢怒吼,鬼頭大刀光華大放,一道數丈長的慘白色刀罡轟然劈出,將前方一片藤蔓與流沙儘數斬滅!練氣七層修士全力一擊,威力驚人!
灰袍老者也厲喝一聲,長劍指天,引動一片森寒劍氣,如雨般落下,清除周身陷阱。黑衣女子身影連閃,短刃揮灑出道道黑色刃光,所過之處,符文黯淡,陷阱失效。
對方開始以蠻力強拆陣法了!陳禾心知陣法困不住他們多久。他一邊吞下一顆“回氣散”,一邊目光急轉,尋找破局之機。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名被地刺重傷、正艱難掙紮的黑衣修士(練氣五層)身上。
先斷一指!
陳禾身形再動,如同融入地氣之中,藉著陣法的掩護與對地形的熟悉,瞬息間出現在那重傷黑衣修士身側!青岩鋤帶著冰冷的殺意,毫不留情地橫掃而過!
“噗嗤!”
人頭飛起!血如泉湧!一名練氣五層修士,隕落!
“老四!”魁梧壯漢目眥欲裂,狂吼一聲,不顧陣法攻擊,瘋狂撲向陳禾!鬼頭大刀帶起淒厲的破空聲,直劈陳禾頭頂!這一刀含怒而發,威力更勝之前!
陳禾不敢硬接,正欲閃避,那黑衣女子卻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側後方,短刃悄無聲息地刺向他後心!時機拿捏得妙到毫巔!
前後夾擊!避無可避!
危急關頭,陳禾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他不閃不避,將全身靈力毫無保留地注入青岩鋤,甚至引動了丹田內那點“白光”的力量,使得青岩鋤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華,帶著一往無前、同歸於儘的慘烈氣勢,反手一鋤,撩向身後黑衣女子的胸腹!同時,他腳下地氣狂湧,身形強行向左側橫移半尺!
“鐺!噗!”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陳禾的鋤刃,擦著黑衣女子的肋部劃過,帶起一蓬血雨與破碎的護體靈光!黑衣女子悶哼一聲,身形踉蹌後退,眼中首次露出驚駭。
而魁梧壯漢的鬼頭大刀,也因為陳禾那搏命般的反擊和及時的橫移,未能劈中頭顱,卻狠狠斬在了他的左肩之上!護體靈光瞬間破碎,堅韌的灰布夾襖連同內襯的鞣製兔皮如同紙糊般被切開,刀鋒深深嵌入肩胛骨!骨頭碎裂的劇痛讓陳禾眼前一黑,幾乎昏厥,鮮血瞬間染紅了半邊身體!
“吱——!”
一聲淒厲尖銳、蘊含著暴怒與悲痛的猿嘯,驟然在魁梧壯漢頭頂響起!一直隱在暗處、等待時機的小獼,終於動了!它蓄勢已久,將全部妖力灌注於雙爪與獠牙,身形化作一道灰色閃電,從天而降,直撲魁梧壯漢的麵門與雙眼!速度之快,時機之刁鑽,遠超尋常妖獸!
魁梧壯漢正因一刀重創陳禾而心神微鬆,根本冇料到這不起眼的猴子竟是靈獸,且偷襲如此狠辣!倉促間隻來得及偏頭閉眼。
“嗤啦!”
小獼的利爪狠狠抓在魁梧壯漢的臉頰與脖頸上,帶起數道深可見骨的血槽!獠牙更是咬穿了他的耳朵!劇痛讓魁梧壯漢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手中鬼頭大刀都險些脫手!
“畜生找死!”魁梧壯漢暴怒,反手一拳轟向小獼!拳風呼嘯,足以開碑裂石!
小獼靈巧無比,一擊得手,毫不貪功,借力在空中翻滾,險險避開拳風,落在不遠處,齜牙咧嘴,渾身毛髮倒豎,妖力沸騰,死死盯著魁梧壯漢,為陳禾爭取到了一絲喘息之機。
陳禾趁此機會,強忍劇痛,右手死死握住嵌在肩頭的鬼頭大刀刀背,不讓對方抽回,同時左手閃電般拍出數張“爆炎符”,全部貼在近在咫尺的魁梧壯漢胸腹之間!然後,他腳下地氣再次湧動,身形向後急退!
“爆!”
“轟轟轟——!”
連環爆炸在魁梧壯漢身上炸開!如此近的距離,即便他是練氣七層,護體靈光也被炸得劇烈波動,胸口一片焦黑,嘴角溢血,內腑受創!他慘叫著鬆開了刀柄,踉蹌後退。
陳禾也悶哼一聲,肩頭傷口因劇烈動作再次崩裂,鮮血狂噴,但他咬牙將鬼頭大刀從自己肩頭硬生生拔出,帶出一塊碎骨!劇痛幾乎讓他昏死過去,但他以絕強的意誌撐住,將奪來的鬼頭大刀(已受損)狠狠擲向正撲來救援的灰袍老者,暫時逼退對方。同時,他將最後幾張“金針符”射向那剛剛穩住身形、驚魂未定的黑衣女子。
場麵一時混亂到極點。陳禾重傷,左臂幾乎廢掉,失血過多,臉色慘白如紙。小獼也因強行爆發、硬撼練氣七層而妖力震盪,嘴角溢血。但對方,魁梧壯漢重傷,黑衣女子受創,練氣五層修士死亡,瘦高修士被困,灰袍老者被阻。雙方竟陷入了慘烈的僵持!
然而,陳禾知道,自己已是強弩之末。體內靈力在連番激戰與催動陣法下,已近枯竭。失血與重傷正迅速帶走他的體力與意識。而對方,至少還有兩名練氣六七層修士保有相當戰力。
難道今日真要死在這裡?陳禾心中湧起強烈的不甘。他看向不遠處在陣法中掙紮的瘦高修士,又看了看正咬牙切齒、準備再次撲上的魁梧壯漢與黑衣女子,還有那虎視眈眈的灰袍老者。
不!還有最後一招!同歸於儘的最後底牌!
他眼中閃過一絲瘋狂,正欲不顧一切,引動青竹居下那埋藏的“地脈震盪”禁製核心。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呦——!”
一聲清越、悠長、彷彿能滌盪一切血腥與殺伐的鶴唳,毫無征兆地,再次自極高、極遠的九天之上傳來!
聲音入耳,交戰的雙方皆是一震!陳禾、魁梧壯漢、黑衣女子、灰袍老者、甚至小獼,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動作,駭然抬頭望去!
隻見極高處的雲層之上,一道優雅而迅捷的巨大白影,正披著清冷的月華(不知何時雲開月現),悠然劃過天際。正是那隻曾驚走胡奎的青嵐宗巡山鶴!鶴背上,那道飄逸出塵的身影似乎微微側首,淡漠的目光,彷彿穿透了雲層與夜幕,向著下方這片血腥狼藉的山坡,投來一瞥。
僅僅是一瞥。
但這一瞥,卻如同萬載玄冰,瞬間凍結了魁梧壯漢等人心中所有的貪婪、暴戾與殺意,隻剩下無邊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與戰栗!青嵐宗!巡山鶴!怎會又來?!而且偏偏是這個時候!
“撤!快撤!”魁梧壯漢第一個反應過來,發出驚恐到變調的嘶吼,甚至顧不上重傷與同伴,轉身就以最快的速度,朝著山下亡命奔逃!黑衣女子與灰袍老者也嚇得魂飛魄散,毫不猶豫地捨棄了被困的瘦高修士,緊跟著魁梧壯漢,瘋狂遁走!什麼靈田,什麼寶物,在宗門巡山鶴的注視下,全都是催命符!
僅僅數息,三名最強的敵人便逃得無影無蹤,隻留下滿地狼藉、刺鼻的血腥,以及那個被困在陣法中、麵如死灰、絕望等死的瘦高修士。
巡山鶴並未停留,依舊按照既定的軌跡,悠然遠去,很快消失在深邃的夜空之中。彷彿剛纔那救命的驚鴻一瞥,隻是幻覺。
山坡上,死一般寂靜。隻有夜風呼嘯,以及陳禾粗重如風箱般的喘息聲、傷口滴血的滴答聲。
贏了?不,是慘勝,或者說,是再次被那隻路過的仙鶴,救了一命。
陳禾拄著青岩鋤,搖搖欲墜,看著敵人逃遁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同伴的屍體與絕望的俘虜,再抬頭望向巡山鶴消失的夜空,心中五味雜陳,最終化為一聲帶著無儘疲憊與苦澀的歎息。
“噗通。”他終於支撐不住,單膝跪倒在地,眼前陣陣發黑。
“吱……”小獼蹣跚著走過來,用腦袋頂住他,不讓他倒下,喉嚨裡發出哀傷的嗚咽,伸出舌頭,舔舐他肩頭猙獰的傷口。
陳禾艱難地抬起完好的右手,摸了摸小獼的頭,觸手一片濕冷——是它的血,也是自己的血。
他看向那片被戰鬥摧殘得麵目全非的靈田,看向倒塌的籬笆,看向破損的陣法符文,看向自己幾乎廢掉的左臂。
荒山血火,劫後餘生。
代價,慘重無比。
但,終究是活下來了。
他咬著牙,以青岩鋤為杖,艱難地、一點一點地,撐起身體。
戰鬥結束了,但事情,還遠未結束。
他需要處理俘虜,需要療傷,需要修複這片滿目瘡痍的家園,更需要思考,這接二連三的“巧合”與“注目”,究竟意味著什麼。
夜色,依舊深沉。
但東方天際,已隱隱透出一絲,微不可察的魚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