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上的霧氣，被交握的掌心洇成一片潮漉。
江南與半伏在沙發上，整個人被身後的男人牢牢抵住，簇新的紅痕密密落在她袒露的頸間。
“你……是誰？”
她喘得厲害，用盡力氣側過頭去，想看清那張臉，卻被一隻溫熱修長的手掌覆住。
男人滾燙的唇舌像著了火一般封住了她的口。
江南與滿腦子隻剩下他的氣息，他的味道。
男人攻城略地般不知饜足的糾纏，一寸一寸地燒進她的身體裏……
江南與猛地睜開眼，意識回籠的瞬間，她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人。
耿為初背對著她，睡得很沉。
她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幾秒，心有餘悸地鬆了口氣。
還好。還好隻是一個夢。
可那個夢太真實了，直到現在，她所有的感官都還殘留著他的痕跡。
也太可怕了。
因為她可以確定——
夢中與她熱吻的那個人，不是她的丈夫。
—
三個月後，南滬市。
奧德斯文化中心作為華晟集團旗下最為璀璨的標誌性場館之一，正被濃重的夜色所籠罩。
場館內外，霓虹如織，將這片天空映照得恍如白晝。
今晚，這裏將迎來一場幾乎震動全城的演唱會，主角正是華語樂壇的巨星——黎瑾。
場館外的粉絲們手持應援燈牌，聲嘶力竭的呼喊如潮水般層層疊起，幾乎要將穹頂掀翻。無數的安保人員正在人潮中奮力維持著進場秩序。
另一頭，VIP通道入口處，隔離欄外早已被各路媒體記者層層圍住，隻為捕捉每一位到場名流的身影。
“耿家的車到了。”
等候已久的女接待員壓低聲音，在傳訊耳機裏立即通知身在場館裏的同事。
一輛白色邁巴赫無聲駛入通道前坪，矜貴而奪目，恰似它的主人。
車輛停穩，兩側車門被隨行保鏢迅速拉開。
江南與先從車內下來。她站在門邊，靜候著自己的丈夫。
他穿著一件質料挺括的深色大衣，內搭白色高領毛衣，除了無名指上那枚簡潔的婚戒，周身再無多餘飾物。
作為華晟集團的執行總裁，又是活動主辦方，耿為初出席今晚的活動，自是理所應當。
車廂外，無數閃光燈瞬間聚焦，明亮的光束打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眉眼溫潤。
他繞過半個車身，朝江南與所在的方向走來，目光平淡地掠過外圍那些瘋狂呐喊的粉絲和閃爍不休的鏡頭，然後，他微微一笑，徑直迎上快步走來的女接待。
自始至終，都沒有看江南與一眼。
江南與為了今晚的活動特地精心打扮了一番。
長發如海藻般微卷披肩，上身一件短款灰色毛呢大衣，下身搭配黑色絲襪與長靴，整個人看起來纖細又輕盈，儼然一副青春少女的模樣。
她出門前對著鏡子照了好幾遍，覺得自己狀態還不錯。
耿為初的腳步沒有停。
他笑著對女接待員點了點頭，聲音不大，卻自帶一種讓人放鬆的親和力：“辛苦你了。”
江南與雖然對他的無視早已習以為常，但顧忌著周遭的媒體，隻得加快步子跟到他身側，在一眾媒體明晃晃的注視下，兩人並肩走入了場館。
—
演唱會落幕時，已近深夜。
紅伽海底隧道被散場車流堵得水泄不通，江南與靠在車窗上，耳中似乎還殘留著場內山呼海嘯般的尖叫。
其實自懷孕後她早已不常來這樣喧囂的場合，但身為華晟集團的女主人，今晚她不得不出席。
車內很安靜，隻有耿為初手機微信的提示音時不時響起。
他垂眸看著螢幕，指尖滑動，一直在回複訊息。
他總是這麽忙。
也是，耿家獨子，集團未來的繼承人，江南與心裏明白，他的世界不可能圍著她轉。
手機螢幕的光映亮他小半張側臉，那上麵似乎還停留著一絲未散的笑意，很溫柔。
江南與偷偷看了他兩次，他都未曾察覺。
抵達山頂別墅時，午夜已過。
車剛停穩，等候的傭人便上前拉開車門。
山間夜風立刻灌入，溫度比市區低了好幾度，江南與下意識裹緊了大衣。
進門後，耿為初脫下黑色大衣遞給傭人，隨手鬆了鬆領口。
江南與正彎腰去取鞋櫃裏的拖鞋，他的聲音卻從頭頂上方落下來——
“懷著孕，以後別穿高跟鞋了。”
江南與動作一頓，直起身看向他。耿為初已換好鞋，就站在玄關處。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的靴子，怔了怔才說：“這跟隻有3厘米。”
僅僅是3厘米的粗跟，走路平穩舒適，是她冬日最愛穿的一雙。
自確認懷孕後，那些鞋跟超過5厘米的鞋子，早就被她收了起來。她不是不知道分寸的人。
耿為初平靜地注視著她，沒有說話。
那目光隻停留了幾秒，江南與卻覺得彷彿有重量，壓得她心口微微下墜。
“知道了。”她說。
每當意見相左，他的眼神漸冷時，這三個字便成了她最熟練的終結符。
耿為初沒再說什麽，轉身走向客廳。可剛邁出一步，他又停了下來。
退回半步，耿為初重新站到她麵前，抬手。
江南與的肩背不自覺繃緊，卻見他的指尖落在她肩頭，輕輕捏起一根脫出的線頭。
她今天穿的這件大衣，肩線處確實起了一些毛球，也有線頭露出。
這是上個月和姐姐江溪與在意大利度假時，在街邊一個小店隨手買的。
樣式別致，料子也舒服，她很喜歡。打完折人民幣一千出頭。她當時還跟江溪與炫耀自己撿到了寶。
耿為初鬆開手：“你沒別的衣服了？雜牌的衣服以後別再買了，也不嫌掉價。”
江南與嘴唇輕輕動了動。
她想說，這件衣服的版型很好，比那些昂貴的大牌更適合孕婦。
她想說，她真的很喜歡。
但她最終什麽也沒說，因為耿為初的話還沒完。
他的目光從她肩頭移到腿上，眉心蹙了一下。
懷孕後身材難免有些變化，為了顯瘦，江南與特意選了黑色的絲襪。
“以後別穿了。”他的語氣依舊平淡，“今晚那麽多媒體，打扮得像在夜場工作的。你覺得合適嗎？”
他略作停頓，補上最後一句：“馬上要當媽媽了，穩重些。”
夜場。
這兩個字瞬間碾磨過她所有的自尊。
她幾乎不敢相信，這是從她丈夫口中說出的話。
她想起今晚VIP席上，幾位合作方的太太還笑著誇她，說她打扮得像小姑娘，絲毫看不出已婚，甚至向她請教起穿搭。沒人覺得她像“夜場”的。
但耿為初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