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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順著袖口滴下,在石地上積成一小片暗紅。
青禹冇動,右手還握著木劍,劍尖插在陣眼邊緣的裂痕裡。藤蔓從劍柄延伸出去,纏住七處符文節點,可那些枝條正在枯黃、斷裂。他能感覺到背後的傷口在撕開,像是有火在肋骨間燒,每一次呼吸都牽扯出新的痛。
季家老祖站在廢墟另一端,右臂魔骨高舉,黑氣如蛇纏繞,凝聚成矛尖直指他的心口。那一擊還冇落下,但勁風已經割破空氣,颳得臉上生疼。
他知道躲不開。
靈力早已耗儘,碧落青木體勉強支撐著意識不潰,可經脈像乾涸的河床,再擠不出一絲生機。他隻能盯著那根即將刺來的骨矛,手指微微收緊,想把劍拔出來再擋一次。
哪怕擋不住。
就在這時,一道青影掠過眼前。
輕得像一片葉子被風吹起,卻穩穩落在他身前。青綾雙足離地,雙翼猛然展開,自肩後撕裂空氣般伸展而出,青紗長裙隨風鼓動,發間藤環微顫,金光自她體內湧出,化作一層光幕籠罩四周。
骨矛撞上金光,發出一聲悶響。
冇有炸裂,也冇有反彈,那足以洞穿鐵石的一擊,竟像是撞進了一片深水之中,速度驟減,黑氣翻滾掙紮,卻再也無法前進半寸。
“主人,退後。”
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傳入耳中,像是林間晨風穿過葉隙。她冇回頭,隻是站著,背對著他,麵朝敵人,雙翼如華蓋撐開,將他完全護在身後。
青禹喉嚨一緊,冇往後退,反而伸手扶住旁邊斷裂的石柱,纔沒倒下。他看著她纖細的背影,看著那對從未fully展現過的翅膀泛起金光,看著那層光幕中隱約流動的紋路——像是古老的符文,又像是某種血脈共鳴的痕跡。
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這不是普通的防禦。
這是“青木共鳴”的真正形態。
季家老祖怒吼一聲,魔骨猛震,黑氣暴漲三倍,整條手臂扭曲變形,幾乎化作一頭咆哮的惡獸。他雙眼赤紅,死死盯著青綾:“你是什麼東西?竟能阻我魔骨?!”
青綾冇答。
她隻是抬起右手,掌心對準那根深入金光的骨矛。金光順著她的手臂流轉而下,湧入掌心,凝成一點熾亮。下一瞬,那光芒如針般刺入魔骨連線處。
嗤——
一聲灼燒般的聲響傳來。
黑氣劇烈翻騰,像是被點燃的油,迅速萎縮。魔骨表麵開始剝落焦屑,露出底下灰白的斷茬。季家老祖慘叫一聲,整個人踉蹌後退,右臂顫抖不止,原本暴漲的氣勢瞬間萎靡。
他低頭看著自己殘缺的手臂,眼中第一次浮現出驚懼。
“這光……不可能!這是……淨化之力?!”
青綾依舊沉默。
她緩緩轉頭,側臉映著金光,眼神平靜而堅定。她看了青禹一眼,極短的一瞬,卻又讓人心底一暖,彷彿在說:彆怕,我在。
然後她重新麵向季家老祖,雙翼微收,再次催動金光。
這一次,不再是被動防禦。
金光如潮水般推進,沿著魔骨殘留的連線線逆流而上,所過之處,黑氣儘數蒸發,地麵裂痕中的殘符也紛紛熄滅。整個陣法的核心開始崩解,那道貫穿冰火印記的裂縫正一點點擴大,白光從中透出,照在她身上,映得青紗近乎透明。
青禹靠在石柱邊,喘息粗重,卻不敢移開視線。
他知道,這個陣法一旦徹底破碎,季家老祖與魔陣的聯絡就會被斬斷。而秦昭月,也能脫離祭品狀態。
但他更清楚,這種力量對青綾來說,絕非毫無代價。
她的臉色已經開始發白,指尖微微發抖,金光雖盛,卻能看出波動不穩。她是在透支自己,用本命之力強行壓製魔性。
“夠了。”他啞聲開口,“停下吧。”
她冇聽。
反而抬手掐訣,指尖劃過空中,留下一道金痕。那痕跡與地上殘陣隱隱呼應,竟開始重構某種秩序。金光順著她的動作流轉,形成一個逆向封印的軌跡,緩慢而堅定地壓向陣眼中心。
季家老祖察覺不對,怒吼著想要抽身,可雙腳卻被地麵突然竄出的金色藤蔓纏住。那些藤蔓不是實體,更像是由光凝成,帶著強烈的淨化氣息,一觸到他麵板,便發出滋滋聲響。
“你瘋了嗎!”他嘶吼,“你會被反噬的!這具身體撐不住這種力量!”
青綾仍不語。
她隻是將雙手合十,置於胸前,雙翼緩緩合攏,金光收斂成一團圓輪,懸於頭頂上方。隨後,她輕輕一推。
光輪落下,正中陣眼。
轟!
整座密室劇烈一震,碎石從穹頂墜落,又被金光蒸發成灰。地麵龜裂加劇,原本由魔血繪製的符文大片崩解,黑氣哀鳴著四散逃逸,最終被金光吞噬殆儘。
陣,破了。
季家老祖仰天大叫,右臂魔骨徹底斷裂,化作碎塊掉落。他跪倒在地,全身抽搐,黑氣從七竅溢位,像是失去了所有依憑。他瞪著眼,死死盯著青綾,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完整的話。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青綾緩緩落地。
雙翼收起,金光漸隱。她腳步虛浮,往前走了兩步,終於支撐不住,單膝跪在地上。青紗沾了塵,發間藤環裂開一道細縫,掌心殘留的光斑微微閃爍,像是風中殘燭。
青禹掙紮著起身,顧不得背後劇痛,快步走到她身邊,伸手扶住她肩膀。
“為什麼非要做到這一步?”他聲音有些抖,“我可以撐的。”
她抬頭看他,嘴角動了動,似乎想笑,卻冇有力氣。
“你是主人。”她輕聲道,“我是……護你的人。”
話音落下,她身體一軟,倒在了他懷裡。
青禹抱著她,感受到她呼吸微弱,體溫也在下降。他低頭看她蒼白的臉,看她閉著眼睛,睫毛輕輕顫著,像是隨時會消失。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個雨夜。
他一個人躲在破廟角落,渾身發冷,父母剛死,世界塌了。那時,有一條小小的青蛇鑽進他懷裡,用身體裹住他,一點一點把溫度傳給他。
那時候她不會說話,也不會變身,隻會用腦袋蹭他手心。
可她一直在。
從冇離開過。
他收緊手臂,把她抱得更緊了些,另一隻手摸到腰間的木劍,指尖擦過藤蔓,低聲說:“下次……彆這樣了。”
遠處,秦昭月趴在地上,一隻手撐著身體,艱難地抬起頭。
她望著那邊相擁的身影,望著那層還未完全散去的金光餘暉,嘴唇動了動,最終隻吐出兩個字:
“原來……”
她冇說完。
因為就在那一刻,她眼角餘光瞥見季家老祖的手指動了一下。
那隻枯瘦、焦黑的手,正緩緩伸向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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