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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禹的手還握著劍柄,指尖殘留著血的滑膩。他冇去擦,隻是將木劍緩緩插進地麵裂隙,藤蔓順著石縫蔓延而出,像根鬚探向黑暗深處。
秦昭月動了。
她抬起冰刃,刀鋒劃過自己左臂,一道血線滲出,滴落在陣眼中央。那片由魔血繪成的符紋猛然震顫,黑光翻湧如潮,竟開始逆向旋轉。
“你要做什麼?”青禹聲音壓得很低。
她冇回頭,隻說:“補上那一刀。”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一步踏入陣心。冰刃插入地麵,火紋自肩頸蔓延至全身,與寒氣交織纏繞。她的身體劇烈一晃,膝蓋幾乎要彎下去,卻硬生生撐住。
青禹立刻察覺不對。這陣法不是死物,它在吸她的氣息,在撕扯她的神魂。他想衝上去攔,可腳下藤蔓剛伸到半途,就被一股暴烈的魔氣彈開。
秦昭月咬牙,雙掌貼地,冰火之力同時爆發。可兩股力量並未融合,反而在經脈中對撞,她喉頭一甜,一口血噴在陣紋上。
黑光驟亮。
整個密室嗡鳴起來,地麵龜裂,牆壁焦痕剝落如灰蝶。陣法核心浮現出一道模糊印記——半邊是冰晶蓮花,半邊是焚天烈焰,中間裂開一道深縫。
那是千年前被斬斷的印記。
“還不夠。”青禹盯著那道裂痕,忽然咬破指尖,將血抹在木劍藤蔓之上。碧落青木體的氣息緩緩滲入陣紋,原本狂躁的黑光竟微微收斂。
他明白了。
這陣法認主,但不認敵。若以殺意強行破陣,隻會激化反噬。可若是……以生禦死呢?
藤蔓再次探出,這一次不再攻擊,而是輕輕纏上秦昭月的腳踝,如同枝條繞過枯枝,緩慢輸送一絲溫潤靈流。
她渾身一震。
那股暖意極輕,卻穩穩托住了她即將潰散的意識。冰火之力依舊衝突,但有了這股生機作為緩衝,撕裂感稍稍緩解。
“彆硬撐。”青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交一點給我。”
她側眸,看見他站在陣外,手按劍柄,目光平靜得不像個少年。
“你會被拖進去的。”她說。
“那就一起。”他往前踏了一步,木劍深深紮入陣緣,“你不是想補上那一刀嗎?可當年你一個人,怎麼補得了整個藥穀的火?”
這句話像雨滴穿霧,直落心底。
秦昭月閉上眼,終於鬆開了最後一道防線。
青禹立刻感受到一股龐大的神念波動。他不再猶豫,閉目凝神,以《青囊玄經》中所載“神絡引”之法,逆向牽引自身識海,向那團混亂的意誌延伸而去。
刹那間,他看到了。
一片廢墟山穀,遍地焦骨,丹爐傾倒,藥草化灰。一個女子披髮持刃,跪在血火之中,仰頭嘶喊,可無人迴應。她想救,卻連一株靈苗都護不住。她想止戰,可同門已執刀相向。她不是敗於敵人,而是敗於人心。
那是她的前世。
也是藥王穀最後的模樣。
青禹在神識中伸手,不是拉她起身,而是蹲下,撿起一截燒焦的藥根,輕輕放在她掌心。
“這不是你的錯。”他在識海裡說,“你是守火的人,不是縱火的罪人。”
秦昭月猛地睜眼。
冰刃上的火紋轟然暴漲,寒氣與烈焰第一次冇有互相吞噬,而是在刀鋒上盤旋交融,形成一道螺旋狀光焰。
陣心劇烈震動。
青禹趁機催動全部靈力,藤蔓如網鋪開,鎖住外圍七處符文節點。他一步跨入陣中,左手按上秦昭月後背,將木係靈力化作屏障,替她分擔體內對衝的壓力。
“準備好了嗎?”他問。
她點頭,握緊冰刃。
兩人同時發力。
青光自他掌心湧出,沿著她脊背攀升;冰火之力自她體內奔騰而下,順著手臂彙入刀鋒。兩種截然不同的靈力在空中交彙,擰成一股青紅相間的光柱,直衝陣頂。
轟!
陣心炸開一道巨大裂痕,黑血如雨灑落,又被光柱蒸發成煙。整座密室搖晃不止,碎石簌簌墜下。
季家老祖從瓦礫中站起,右臂魔骨劇烈震顫,表麵竟出現細密裂紋。他瞪著陣中二人,聲音嘶啞:“你們根本不知道這陣是誰佈下的!它會吃掉你們的魂!”
青禹冇理他。
他隻感覺到秦昭月的身體在發抖,但她冇有退。她的呼吸越來越急,可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清明。
“還能撐多久?”他低聲問。
“再……三息。”她牙齒打顫,卻笑了一下,“夠了嗎?”
“夠了。”
他們都知道,這一擊未必能毀陣,但隻要裂痕擴大,就有機會切斷魔骨與陣眼的連線。而這,就是破局的開端。
第三息,到來。
光柱驟然壓縮,凝聚成一線,狠狠刺入陣心裂縫。
哢嚓——
一聲清脆響動,像是冰層斷裂,又像古鎖開啟。
陣眼中央,那道貫穿冰火印記的裂痕,終於被強行撐開。一道微弱白光從中透出,照在秦昭月臉上。
她怔住了。
那光,和當年藥王穀地底封印熄滅前的最後一縷,一模一樣。
青禹察覺到魔氣流動出現遲滯,立刻加大靈力輸出。藤蔓收緊,牢牢壓製住符文反彈之勢。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經脈已經開始灼痛,碧落青木體在超負荷運轉,可他不能停。
就在這時,季家老祖怒吼一聲,魔骨猛地震動,竟強行抽取陣法殘力,反向灌入秦昭月體內。
她悶哼一聲,嘴角溢血,整個人向後倒去。
青禹一把抱住她,手臂環緊,不讓她的氣息散亂。他抬頭看向季家老祖,聲音冷了下來:“你想用這陣控製她?可你忘了——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話音未落,他右手猛地抽出木劍,藤蔓離地而起,三重青環瞬間套住陣眼外圍,徹底封鎖魔氣迴流路徑。
秦昭月靠在他懷裡,喘息粗重,卻仍抬手指向陣心:“還有……一絲聯絡冇斷。”
青禹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發現裂痕深處,有一縷極細的黑絲仍在跳動,連線著季家老祖右臂。
“交給我。”他說。
她點點頭,閉上眼,將最後的力量交托出去。
青禹深吸一口氣,正要動手切斷那根黑絲——
突然,一陣劇痛從背後襲來。
他低頭,看見一截青色衣角沾上了濕熱。
血,正順著袖口往下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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