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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禹抱著小七走出破廟,風捲著塵土撲在臉上。他腳步未停,隻將她往懷裡緊了緊。她的呼吸很淺,手指還抓著他的衣角,像是怕被丟下。腳下的震動越來越清晰,不是來自遠處,而是正從地底深處傳來,一聲聲,如同心跳。
他剛踏下最後一級台階,地麵突然裂開。
九道血紋自裂縫中蔓延而出,呈環形擴散,瞬間勾勒出一座詭異陣法。陰風驟起,帶著腐腥之氣撲麵而來。青禹立刻轉身,把小七背到身後,木劍出鞘,靈力運轉,藤蔓自袖口竄出,纏向最近的血紋。可那血線彷彿有生命一般,竟順著藤蔓反噬而上,木靈之力剛一接觸便被吞噬殆儘。
“不好。”他低喝一聲,急退兩步,卻已來不及。
天空暗了下來,一道身影緩緩落下。黑袍翻飛,右臂化作森然魔骨,指尖滴落黑血。季家老祖立於半空,目光冷如寒鐵:“林青,你帶走了不該看的東西。”
青禹冇有迴應,隻將小七輕輕放在斷牆邊,抽出木劍橫在身前。他知道這一戰避不開。
就在此時,一道鐵柺破風而至,重重砸在陣心位置。轟的一聲,血紋崩裂一角,陰風頓滯。青禹抬頭,看見一個斷臂老者拄拐立於風中,白髮散亂,眼神卻銳利如劍。他肩頭空蕩,左袖垂落,右手握著一根鏽跡斑斑的鐵柺,拐頭嵌著半截殘劍。
陸九劍冇有看他,隻是盯著半空中的老祖,聲音沙啞:“魔修行事,從來不管因果,隻憑私慾。今日我雖殘,也不容你在此放肆。”
老祖冷笑:“一個廢人,也敢擋路?”
話音未落,魔骨暴起,化作血矛直刺而下。陸九劍側身揮拐,殘劍劃出一道青光,竟將血矛斬斷。可餘勁未消,仍有一截刺入其左肩。鮮血濺出,落在陣紋之上,竟泛起淡淡青芒——那血中竟含純淨木靈之息。
青禹瞳孔一縮。
陸九劍咬牙拔出殘劍,反手插入陣心裂縫,青光暴漲,直衝青禹眉心。一股古老劍意湧入神魂,如洪流灌頂,刻入識海。他渾身一震,耳邊響起一道低語:“《殘劍訣》第一重,以意禦殘,不求圓滿,但守本心。”
“小友,接劍!”陸九劍大喝。
青禹猛然醒神,手中木劍嗡鳴,竟與那殘劍共鳴。他不再猶豫,催動青木生,藤蔓纏劍而行,整個人躍向陣心,劍尖直指老祖魔骨連線之處。
“你可知,”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千年前的修士為何自毀靈氣?”
老祖動作一滯。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紮進了某種深埋的恐懼。他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怒極反笑:“螻蟻也配問天機?”
他雙手掐訣,殘陣中剩餘血力凝聚成巨掌,遮天蔽日般壓下。陸九劍強撐站起,以拐為劍,硬生生迎上那一掌。轟然巨響中,他被震飛數丈,撞在斷牆上,口中噴出一口血,卻仍拄拐而立,不肯倒下。
青禹趁機將小七挪至陣角,木藤結成護罩將其圍住。他回身望了一眼那抹倔強的身影,胸口發燙。那人明明已經殘廢至此,卻還在擋在前方。
他握緊木劍,再次衝向陣心。
這一次,他不再隻是防守。青木生全力運轉,靈力灌注劍身,藤蔓如龍纏繞而上。他記得父親說過,真正的劍修,不在劍多鋒利,而在心中有冇有要護的東西。
“若非為護蒼生,誰願自毀根基?”他厲聲質問,“你們今日所行,正是千年前他們拚死阻止的邪道!”
話音落下,眉心烙印微亮,殘劍共鳴。陸九劍靠在斷牆上,嘴角微微揚起,低聲呢喃:“劍斷……道不斷。”
老祖怒吼,魔氣翻湧,正欲再攻,忽然察覺腳下陣紋已被木靈之力滲透。那些原本吞噬靈力的血線,此刻竟開始枯萎、斷裂。他臉色一變,低頭看向陣心——那半截殘劍仍在震動,青光未散。
“不可能!”他怒喝,“區區木係靈技,怎能破我魔血陣?”
青禹站在陣心,劍尖指向天空,聲音沉穩:“因為你忘了,有些東西,比力量更難摧毀。”
老祖雙目赤紅,魔骨再生,正要再度出手,忽然間,遠處傳來一聲鐘鳴。悠遠、沉重,彷彿自地底深處響起。他神色一凜,抬頭望向天際,似有所忌憚。
片刻後,他冷冷掃視下方三人,尤其是陸九劍那截插在陣心的殘劍,眼中閃過一抹陰鷙。
“今日暫且放過你們。”他冷聲道,“但這筆賬,我會親自來收。”
話音未落,身形已化作黑霧消散。
風停了,血紋逐漸黯淡,殘陣崩解。青禹長舒一口氣,膝蓋一軟,差點跪倒。他扶住斷牆,喘著粗氣,回頭看向小七——她仍昏迷著,但呼吸平穩。
陸九劍靠在牆邊,左肩血流不止,臉色蒼白。他伸手想拔出殘劍,卻因脫力而顫抖。青禹快步走過去,蹲下身幫他握住劍柄。
“謝謝。”他說。
陸九劍看了他一眼,冇說話,隻是輕輕搖頭。等青禹將殘劍拔出,他用僅存的右手接過,慢慢插回拐頭凹槽。動作緩慢,卻一絲不苟。
“你不該回來的。”青禹低聲說,“你現在這樣……”
“正因為這樣,才必須回來。”陸九劍打斷他,聲音依舊沙啞,“有些人,哪怕隻剩一口氣,也不能看著邪道橫行。”
青禹沉默。
遠處,鐘聲餘音未絕。風又起了,吹動斷廟殘旗,獵獵作響。他抬頭望向天邊,雲層厚重,不見日光。
陸九劍靠著牆,閉上眼,似乎耗儘了力氣。但他握拐的手始終冇有鬆開。
青禹站起身,正準備去檢視小七的情況,忽然察覺腳下地麵再次傳來震動。比之前更清晰,更有節奏,像是某種機關正在甦醒。
他低頭看去,發現剛纔被殘劍插入的位置,石板下滲出一縷青煙。煙氣不散,反而緩緩聚攏,在空中凝成一道模糊的劍影。
那劍影隻有三寸長,斷口參差,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它輕輕顫動了一下,然後,朝著青禹眉心緩緩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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