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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那一聲悶響還在耳邊迴盪,青禹站在裂縫邊緣,風從深處湧出,帶著灼人的熱意。青絲浮在身前,翼膜微微張開,碧瞳盯著那道裂口,像是在感知什麼。
他冇有遲疑,順著岩壁斜坡緩緩下行。腳下的石頭鬆動,踩下去時發出輕微的碎裂聲,但每一步都穩穩落下。越往深處,空氣越沉,那股熱氣夾雜著一種說不出的陳舊味道,像是燒儘的灰燼被風捲起。
岩壁上有些痕跡,不是獸爪,也不是風蝕。他伸手撫過,指尖觸到一道凹陷的紋路,邊緣整齊,像是人為刻下的。再往下幾寸,又是一道,斜向延伸,與前一道交叉成角。
這是陣紋。
他停下腳步,從袖中取出一截細藤。這是他平日煉藥時用來捆紮藥材的,此刻卻輕輕一抖,藤條如活物般貼上岩壁,順著紋路遊走。青木生心法在體內緩緩運轉,一絲靈力順著經脈流入藤中。
藤條微微發亮。
陣紋有了反應。
青禹眼神一凝。這陣法殘缺不全,大部分符文已經模糊,唯有幾處關鍵節點還留有微弱靈息。他閉了閉眼,腦海中浮現出父親當年在燈下翻動《青囊玄經》的畫麵。那本書裡提過一種“九宮逆推法”,專用於破解殘陣。當時他隻當是古法閒談,未曾深記,如今卻成了唯一的線索。
他深吸一口氣,將靈力分成九縷,按方位緩緩注入岩壁上的九個點位。
起初毫無動靜。
直到第七縷靈力落下,整麵石壁忽然一震。那些沉寂的紋路像是被喚醒,一道道泛起青光,雖微弱,卻連成了片。光紋流轉,最終彙聚於石壁中央。
一個陣眼顯現出來。
它嵌在岩層深處,形如古印,表麵佈滿裂痕,像是承受過巨大沖擊。青禹不敢貿然觸碰,隻將藤條輕輕搭在邊緣,再次催動靈力。
這一次,石壁發出低沉的嗡鳴。
青光驟然亮起,又迅速收斂。就在光芒消散的瞬間,四個大字浮現在石壁之上——
天火焚界
筆畫剛勁,每一劃都似刀刻斧鑿,透著一股決絕的意味。青禹盯著那四個字,心頭莫名一緊。這不是普通的銘文,更像是某種遺言,帶著千年的重量壓在眼前。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碰,指尖剛觸到石麵,一股極細微的震感順著指腹傳來。那不是靈力,也不是魔氣,而是一種……徹底燃儘後的餘溫。彷彿這片石壁曾被烈火焚燒過無數次,連記憶都被燒成了灰。
“千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他低聲說。
話音未落,身後風聲微動。
他冇有回頭,但全身肌肉已繃緊。來人腳步極輕,幾乎與風聲融為一體,可那股寒意卻無法掩飾。冰冷的金屬貼上脖頸,一寸寸逼近。
是刀刃。
他緩緩抬起手,示意自己無意反抗。
“藥王穀,是怎麼覆滅的?”
聲音從背後傳來,清冷如霜,卻藏著壓抑的顫抖。
青禹終於轉過頭。
秦昭月站在他斜後方,一襲素衣,長髮束起,手中握著一柄冰晶凝成的短刃,刃尖抵在他頸側。她的眼神銳利如刀,直直盯著他,彷彿要從他臉上挖出答案。
他冇有避開她的目光。
“你也在找這個答案?”他問。
“我問你,藥王穀是怎麼覆滅的。”她重複,聲音更冷。
青禹沉默片刻,才道:“我不知道全貌。但我知道,有人不想讓人提起它。”
秦昭月瞳孔微縮。她盯著他,像是在判斷真假。那柄冰刃依舊貼著他的麵板,卻冇有再往前。
“那你為什麼會在這裡?”她問。
“因為青絲。”他抬手,示意肩頭的靈獸。青絲安靜地伏著,碧瞳望著石壁,似乎對那四個字格外在意。“它感應到了什麼,帶我來的。”
秦昭月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石壁。那四個字仍在,青光已褪,隻剩下深深的刻痕。她的眼神忽然一滯。
就在這時,青禹指尖微動,一縷極細的青藤悄然纏上石壁底部。他怕她衝動毀掉銘文,哪怕隻是觸碰,也可能讓這殘陣徹底崩解。
“你相信曆史會重演嗎?”他忽然問。
她冇答,但握刃的手指稍稍鬆了一分。
青禹繼續道:“如果一件事被抹去,卻反覆留下痕跡,說明有人不想它消失。而留下這些痕跡的人……或許正是想讓它被記住。”
秦昭月終於開口:“你看到了什麼?”
“四個字。”他指著石壁,“‘天火焚界’。然後,青絲用青焰淨化了銘文邊緣的魔染,石壁又顯出一行小字。”
“什麼字?”
“靈燼元年,天火焚界,九城儘滅,藥王穀殉道。”
她說不出話了。
那柄冰刃緩緩移開,垂落在身側。她站在原地,像是被什麼擊中,連呼吸都變得沉重。她的嘴唇動了動,卻冇有發出聲音。
青禹看著她,第一次覺得,這個總是冷著臉的女子,心裡壓著比誰都深的東西。
“殉道……”她終於吐出這兩個字,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不是覆滅,不是毀滅,是殉道。”青禹接道,“他們不是被殺,是選擇了死。”
秦昭月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痛意。
“你憑什麼這麼說?你根本不知道他們是誰!”
“我知道他們留下了什麼。”他指向石壁,“留下了警告,留下了火種。而你……你的眼睛裡有火紋。這不是巧合。”
她一震,下意識後退半步。
青禹冇有追,隻是靜靜站著。“你來找這裡,不是為了殺我,是為了確認。確認那場大火有冇有燒儘一切,確認是否還有人記得藥王穀。”
風從地縫中捲起塵灰,吹動兩人的衣角。石壁上的字跡已經開始模糊,像是隨時會徹底消失。
秦昭月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微微發顫。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股淩厲已收了幾分。
“你不該來這兒。”她說。
“可我已經來了。”
“這裡不是你能碰的地方。再往前,不隻是陣法,還有……封印。”
“封印什麼?”
她冇有回答。
青禹卻笑了下。“你不說,我也不會退。既然青絲帶我到這裡,就說明這條路,我必須走。”
秦昭月盯著他,許久,才道:“你不怕死?”
“怕。”他坦然道,“但我更怕忘了。”
她終於收起了冰刃。寒氣散去,空氣回暖幾分。
“石壁上的字,還能再顯一次嗎?”她問。
“不能強破。陣法殘缺,再試一次可能引發反噬。”青禹搖頭,“但我們已經記住了。”
她點頭,目光再次落回那四個字。她的手指輕輕撫過“焚”字的最後一劃,動作極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靈燼紀年……”她低語,“原來真的存在。”
青禹冇問她從哪裡知道這個名字。他知道,有些事,現在還不能說。
“你接下來去哪?”她問。
“黑岩城外圍有座破廟,最近出現瘟疫病人,屍體帶著傀儡殘片。”他答,“小七最後往那個方向去了。”
秦昭月眼神一動。“傀儡?”
“木製的,無靈力,靠機括驅動。”他頓了頓,“紋路……像極了墨無鋒的手法。”
她冇再說話,隻看了他一眼,轉身便走。
“你不跟來?”他問。
她腳步未停。“我走我的路。”
話音落下,人已消失在地縫轉角。
青禹站在原地,看著她離去的方向,久久未動。青絲輕輕蹭了蹭他的臉頰,像是在安慰。
他伸手摸了摸它的頭,低聲說:“走吧。”
兩人一獸正要離開,石壁忽然又是一震。
那四個字竟再次浮現,比之前更清晰。緊接著,底部裂開一道細縫,一卷殘破的竹簡緩緩滑出,落在地上。
竹簡焦黑,邊緣捲曲,像是被火燒過。中間一行小字依稀可辨——
“靈燼元年,三月十七,藥王穀主閉關,留書曰:若後人見此卷,勿啟東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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