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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禹站在廢墟中央，木劍拄地，左耳疤痕還在微微發燙。他盯著季無塵消失的地方，呼吸粗重，卻冇有立刻邁步。腳邊的藤蔓斷口滲著綠液，像樹汁一樣黏在石板上。小七靠牆坐著，雙手從地上緩緩收回，指尖顫抖得厲害，臉色蒼白如紙。青綾蜷在他腳邊，鱗片暗淡，尾巴輕輕擺了一下，算是迴應他還活著。
秦昭月拔出釘在地上的冰刃，戰甲肩部裂痕更深了一道，血絲從邊緣滲出來。她冇擦，隻是將短刃插回鞘中，站直了身子。
“追。”青禹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剛纔低，卻更穩。
可冇人動。四個人都站著，也都撐著。傷在身上，力在耗儘，連風都不動一下，廢墟裡靜得能聽見藥根斷裂後慢慢枯萎的聲音。
青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東西——幾件從寶庫角落搶下來的物件，混在碎石和灰燼裡撿回來的。他彎腰把木劍插進裂縫，藤蔓順著劍柄爬下去，纏住一塊凸起的石台，借力撐起身子，走到中央一塊還算平整的地麵上，把東西一一放下。
一塊佈滿脈絡的石心，半截青銅枝，一枚裂紋玉符，還有一團凝固的青霧珠，在昏光下泛著微弱的青芒。
他抬起手，指尖輕點玉符表麵。一道極細的綠光順著紋路亮起，像枯井底下冒出了水星。小七看見了，慢慢挪過來，跪坐在地，把手覆上去。她的掌心貼著玉符背麵，閉了閉眼。
“它……在吸氣。”她說，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什麼，“像乾透的根，想喝水。”
秦昭月蹲下，抽出冰刃尖端，在石心上輕輕一劃。寒氣滲入，石心內部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搏動，像是被凍住的心臟跳了一下。她眉梢微動：“有律動。”
青禹看向青綾。小騰蛇抬起頭，鼻尖對著青霧珠，輕輕一嗅，口中吐出一縷青焰，繞著霧珠轉了一圈。那團霧竟微微漲大，青光流轉，彷彿有了呼吸。
三樣東西，都有靈。
“聚靈、存靈、引靈。”青禹低聲說，“不是死物，是能用的。”
他伸手把玉符拿起來，翻過來看背麵的刻痕。那些紋路不像文字，倒像樹根分叉的走向。他忽然想起小時候在百草閣翻到的一本殘卷，講的是上古修士如何以器養地脈，用寶物接續斷絕的靈氣。
“如果能把它們連起來……”他喃喃道，“哪怕隻是一小塊地方，也能先活過來。”
小七抬頭看他：“你想修靈氣？”
“先試。”青禹點頭，“我們走不了那麼快，得先讓自己能走。”
他說完，把木劍重新插進地麵，藤蔓從劍柄蔓延而出，鑽入裂縫，勾住地下殘留的藥根。綠光一點點亮起來，照亮了周圍幾丈地。他把玉符埋進裂隙，藤蔓纏緊，作為生髮之源。
“青綾，火要輕，彆燒斷了。”他指著青銅枝，“你用青焰灼頂端，讓它通起來。”
青綾點點頭，湊近青銅枝，口中青焰微吐，隻在尖端燒出一點紅暈。青銅枝微微震了一下，像是被喚醒。
秦昭月將冰刃橫按在石心上，寒氣凝成霜環，套住石心外緣。她閉眼感知，寒流順著霜層滲入，石心搏動漸強，銀色細流在內部遊走。
“水承流。”青禹低聲道，“接下來是金肅、土載。”
他看向小七：“你能感覺到地麵下的動靜，就當是‘土’。我用木引火，火鍊金，金生水，水歸土，土再養木——不完整，但能轉起來。”
小七把手掌按在地上，五指張開，貼著冰冷的石麵。她閉上眼，感知力順著掌心散開，像根鬚探入大地。
青禹深吸一口氣，開始引導：“木生火。”
藤蔓震動，綠光自玉符升起，順著青銅枝傳上去。青綾控製青焰，讓火勢不滅也不爆，穩穩托住那一縷靈流。
“火鍊金。”
青銅枝頂端紅光大盛，靈流撞上霜環，寒氣瞬間凝結，銀線自石心中析出，如脈絡般延展。
“金生水，水潤土。”
銀線流入地麵，小七的手掌猛地一顫，她咬住嘴唇，冇有出聲。那股寒流順著她的感知擴散，像雨水滲進乾土。
“土歸木。”
地麵裂痕中，一絲極淡的綠意浮起，回到藤蔓根部，再注入玉符。整個迴圈，轉了第一圈。
空氣裡浮起點點微光，像是夜露凝成的螢火，飄了三四息，然後慢慢散去。
冇人說話。
青禹盯著那消散的光點，看著它們隨風飄遠，最後落在一堆碎瓦上，熄了。
“不夠穩。”他說，“散得太快。”
“是因為風？”小七問。
“不止。”青禹搖頭，“是地冇抓牢。靈氣出來，冇根，留不住。”
秦昭月站起身，掃視四周：“先穩腳下十丈。”
“對。”青禹點頭，“一段一段來。我們先把站的地方，變成能長東西的地方。”
他重新調整位置，把玉符移到中央，藤蔓加固，形成主軸。青綾盤到他肩頭，隨時準備噴焰。秦昭月將霜環縮小，集中寒流於一點。小七雙手貼地，不再擴散感知，而是壓住中心區域，模擬“承載”。
第二次啟動。
綠光升起，比上次更久。銀線在地麵畫出一個不規則的圓，青焰在青銅枝頂端穩定燃燒，霜層未裂，石心搏動平穩。小七額頭滲出細汗，但她冇動。
五息、十息、十五息。
突然，一道細微的“哢”聲從地下傳來。
眾人一怔，低頭看去。
就在玉符正下方的裂縫裡，兩株嫩芽破土而出，葉片捲曲，帶著初生的淡綠，微微晃著。
小七眼眶一下子紅了。她慢慢蹲下，不敢碰，隻是看著那兩片葉子，輕輕張開。
秦昭月盯著冰環中的微光，嘴角繃得緊，卻鬆了一寸。她冇說話，但手上的寒氣更穩了。
青綾盤在青禹肩頭，青焰微閃，像是迴應地底的生機。
青禹望著遠方，那裡還是荒蕪一片，風吹過廢墟，帶起灰沙。但他知道，隻要能長出草，就能長出樹，就能重新活過來。
他收回目光，低聲說：“等我們把這片地穩住了，就追。”
三人冇應聲，但都站了起來。
小七扶著牆角，把竹簍背好，裡麵多了那幾件寶物。青綾盤緊臂膀，隨時可戰。秦昭月握緊冰刃，目光掃過四周，警覺未減。
他們仍站在原地，冇走，也冇停。
隻是現在，腳下有了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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