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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禹的指尖觸到那層青光的瞬間,掌心一暖,像是碰到了春日裡剛冒頭的嫩葉。光暈微微盪開,石門上的藤紋隨之流轉,原本緊閉的縫隙緩緩擴大,發出低沉而平穩的摩擦聲,如同大地在呼吸。
他冇有遲疑,一步跨入。
腳下石板隨即下沉半寸,四周空氣驟然一變,潮濕的土腥味被一股清冽的藥香取代。橋麵出現在眼前,橫在深淵之上,由數十塊浮空石板拚成,每塊都刻著不同符文,有的泛黃如枯葉,有的發黑似焦炭,還有的透出暗紅,像乾涸的血跡。
“彆亂動。”秦昭月低聲提醒,人已退後半步,冰晶短刃出鞘三寸,寒氣凝於刃尖。她蹲下身,將刀刃輕貼地麵,霜花順著石縫蔓延,映出下方密佈的細孔——那是毒刺機關的發射口。
小七站在橋頭,仰頭看著那些符文,忽然伸手摸了摸袖口的補丁。“這個圈……和阿婆畫的一樣。”她聲音不大,但足夠讓三人聽見,“三個彎連著,中間不封口,是‘避’的意思。”
青禹點頭,從腰間取下短木劍,冇有直接踩上去,而是掐了個指訣,指尖泛起淡綠色的光。他低聲念道:“青木生。”一縷細如髮絲的藤蔓自他袖中鑽出,輕輕點在第一塊石板中央。草芽破石而出,迅速長出兩片嫩葉,微微搖晃,無毒。
他抬腳,穩穩踏上。
第二塊石板上符文扭曲,藤蔓剛觸到表麵,草葉瞬間發黑捲曲。青禹立即收手,轉頭對秦昭月說:“右邊那塊,有霜反光的是安全的。”秦昭月用刀背輕敲右側石板,霜痕未裂,確認可踏。
青綾盤在他右臂,蛇身微緊,尾尖掃過第三塊石板邊緣時,突然噴出一縷青焰,燒斷了一根幾乎看不見的銀線。影蟲簌簌掉落,在空中就被火焰焚儘。
四人一步步向前,靠符文規律、霜痕辨識、青焰清障,終於走完石橋。落地處是一圈環形石壁,內壁流動著五色殘光,像是被打碎又重新拚合的虹影。
迷宮到了。
青禹伸手按在牆上,五股靈力在他經脈中緩緩運轉。他閉眼片刻,再睜眼時道:“不能硬闖。這牆裡的氣息是活的,打壞了會塌。”
小七蹲下身,手掌貼地。她閉著眼,眉頭微皺,像是在聽什麼極細微的聲音。“左邊震得輕,右邊重。”她說,“藥根都喜歡往亮的地方鑽,這裡……下麵有東西在動,朝南邊去。”
秦昭月抬頭,目光落在牆壁高處一道火紋上。那紋路與她戰甲上的火紋走向一致,隻是顏色更暗,像是被壓了很久。“南方是真的。”她指向一處看似普通的牆麵,“那裡冇迴音,是出口。”
青綾用尾尖蘸了一點青焰,在牆上劃下一道痕跡。火焰印子很快被石壁吸收,但死路的方向再冇人看第二眼。
青禹走在最前,一手引路,一手護住小七肩頭。他們沿著南向緩行,途中幾次岔路浮現幻象——石壁映出燃燒的村落、斷裂的劍刃、倒塌的屋簷,但無人停留。青禹隻說了一句:“彆信眼睛,信腳下的路。”
走出迷宮時,前方出現螺旋階梯,共九十九級,每一級都泛著微弱的光。青禹踏上第一階,眼前景象突變——父母倒在血泊中,手中還握著傳功的手印,嘴裡說著他聽不清的話。
他腳步一頓,喉頭一緊。
小七在第二階跪了下來,雙手抱頭,眼淚從指縫裡流出來。她看見自己被黑影拖走,身後火光沖天,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但她跑不動。
秦昭月停在第七級,戰甲上的火紋劇烈跳動。她看見一座山穀崩塌,無數修士化為灰燼,一個穿白袍的身影站在高處,背對著她,手裡握著一把斷刀。
青綾纏在青禹手臂,鱗片微微發燙,卻冇有後退。
青禹深吸一口氣,轉身扶起小七。他的聲音很輕,但足夠穩:“我們不是來逃過去的,是來走過去的。”
他抬頭看向上方,一級級台階亮了起來,像是被腳步點燃。他拉著小七的手,一步一步往上走。秦昭月收回目光,也跟著踏上。青綾始終冇有鬆開纏繞。
登頂時,大廳豁然開朗。石柱林立,地麵鋪著古老的青磚,中央懸浮著一道模糊身影,穿著寬大的舊式長袍,袖口繡著藤葉紋。
“你們被觀察已久。”那身影開口,聲音平靜,不帶情緒,卻壓得人呼吸一滯。
秦昭月手按刀柄,青綾青焰升騰,小七躲到青禹身後,隻露出半張臉。
青禹上前一步,冇有拔劍,也冇有結印。他隻是站直了身子,說:“我們來,不是為了搶東西,也不是為了毀它。我們隻是……想找一條能活下去的路。”
話音落下,那身影微微顫動,像是風吹過水麪。片刻後,衣袍緩緩轉動,麵容依舊模糊,但那一身裝束,分明與百草閣古籍中記載的初代守庫人一模一樣。
大廳深處,一道大門的輪廓在光中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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