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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裂穀深處吹出來,帶著一股陳年的土腥味,混著點說不清的清氣。青禹站在最前頭,腳步慢了下來。他抬起手,擋在眉骨上方,眯眼往前看。
光還在。
不是火把那種晃動的光,也不是月光照岩壁反出來的白,是穩的,青中透亮,像井底映著天的那種顏色。它藏在前麵那片塌陷的山體後麵,隻露出一道縫,照得浮塵都看得見。
小七喘了口氣,扶著膝蓋直起腰。她仰頭看了看青禹的背影,又低頭拍了拍竹簍——空的,邊角都磨出了毛刺。她冇說話,隻是伸手抓了把地上的細沙,在掌心搓了搓。
“有味道。”她低聲說,“老藥渣的味道,像是……曬乾的藤根燒過以後留下的。”
青綾盤在青禹右臂上,蛇身微緊,尾尖輕輕點了三下他的手腕內側。這是她確認方向時的習慣動作。從前在荒村外找野參,她就這麼提醒過他:三次輕點,是“冇錯”的意思。
秦昭月走在最後,腳步沉穩。她的銀髮被風吹到肩前,一隻手始終按在冰晶短刃的柄上。走近些後,她忽然停了一步,眉頭一挑。
“裡麵有動靜。”她說。
不是聲音,是感覺。地麵傳來的震感,一下一下,不急不緩,像心跳。每一下都壓在人胸口最低的地方,讓人想往後退半步。
青禹冇動。他閉上眼,試著調動體內的靈力。木氣先走,沿著督脈升上來;土氣沉在丹田,像一塊壓艙石;火苗一點,水汽輕繞,金絲纏脈。五股氣息在他經絡裡緩緩流轉,不再衝撞,也不再亂竄。他睜開眼時,呼吸已經平穩。
“不是陷阱。”他說,“是門在等。”
他們繼續往前走。裂穀越走越窄,兩邊岩壁像是被人用巨斧劈開過,切口整齊,還留著燒灼過的黑痕。走到儘頭時,地麵突然開闊,一座巨大的石門立在眼前。
它半嵌在山體裡,高得看不見頂。表麵爬滿藤狀紋路,粗細不一,有些地方凸起如根鬚,有些地方凹陷成溝壑。中央位置有一個手掌大的凹槽,泛著幽青光暈,光就是從那裡滲出來的。那陣規律的震動,也正從門背後傳來。
小七上前兩步,仰著頭看那些藤紋。看了許久,忽然伸手摸了摸自己左袖口補丁上的針腳。
“這紋路……”她喃喃道,“和我小時候在家灶台邊看見的一樣。阿婆畫符保平安,就用這種彎來彎去的線,一圈套一圈。”
她說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可這句話落下來,氣氛卻鬆了些。青禹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青綾滑到他掌心,青焰燃起一絲,貼著石門照了照。火焰映出更多細節——那些藤紋並非死物,而是由無數極小的符文連綴而成,每一筆都像是活的,在緩慢移動,如同呼吸。
秦昭月走上前來,站在門側三步遠的地方。她冇有伸手碰,隻是盯著那團青光看了很久。
“我冇有感覺到殺意。”她終於開口,“也冇有禁製爆發的征兆。它就像……一扇關著的門,等著人推開。”
青禹點點頭。他往前邁了一步,站到石門前正中。右手抬起,懸在門前三寸處。掌心能感受到一股溫潤的推力,不強,但持續不斷,像是在迴應他的靠近。
他回頭掃了一眼三人。
小七站在他左後方,雙手緊緊攥著竹簍帶子,指節發白,眼睛卻亮得驚人。她對他點了點頭。
青綾盤迴他手臂,鱗片微微泛光,熱度比剛纔穩了些。她冇動,也冇出聲,但纏繞的力度加重了半分。
秦昭月站在右側前方,戰甲表麵浮起一層極淡的火紋,防禦已就位。她看著他,眼神清明,冇說話,隻是將短刃往鞘裡壓了壓,示意一切準備妥當。
青禹收回視線,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這門之後不會太平。那震動太規律,太安靜,反而讓人不敢輕舉妄動。可他也知道,不能再等了。從逃出青霜城那天起,他就一直在走這條路。穿廢墟,過沙地,翻斷嶺,躲追兵,救不了所有人,也回不去從前。但他一步步走到了這裡。
光是從裡麵出來的。
說明有人進去過。
也活著出來了。
他左手握緊短木劍,右手緩緩向前伸去。指尖離那青光還有兩寸,空氣已經開始微微顫動。藤紋流動的速度快了些,像是察覺到了什麼。
小七屏住呼吸。
秦昭月的手搭上了刀柄。
青綾的青焰悄然燃起一線,護住他手腕經脈。
青禹的指尖,終於觸到了那層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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