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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塵在地平線上越聚越高,像幾道黃褐色的柱子直插天邊。青禹站在原地冇動,手還按在短木劍上,藤蔓從劍柄纏出,貼著地麵延伸進裂縫兩側。他能感覺到腳下的震動比剛纔更清晰了——不是來自地下,而是由遠及近的腳步。
第一道人影落在東北方的高坡上。黑甲覆身,肩頭插著半截斷角,背後披風被風掀開一角,露出皮肉上蠕動的魔紋。那人落地時雙膝微屈,震起一圈沙浪,右手握著一柄骨刺長矛,矛尖朝下,點地無聲。
緊接著,東南方向一聲狼嚎撕破寂靜。赤瞳狼獸自塌陷沙坑躍出,四爪落地濺起碎石,翅膀未收,尾尖掃過地麵劃出深痕。它鼻孔翕張,目光直鎖青禹懷中土靈根的位置,喉嚨裡滾出低吼。
第三道身影來得最輕。灰袍老者拄著斷杖,一步步從西南緩行而來。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落下,腳邊的沙粒都會凝成細霜,又瞬間融化。他不看任何人,隻抬頭望了一眼空中那道金芒消失的地方,嘴角扯了一下。
青禹低聲開口:“結陣。”
話音落,小七立刻蹲下,指尖按入沙中。她閉著眼,眉頭微皺,藥簍裡的粉末微微發燙。青綾右掌燃起青焰,火焰貼地蔓延,在四人外圍畫出一道焦線。秦昭月退至右側,短刃出鞘三分,寒氣順著刃鋒溢位,在腳前凝成薄霜圈。
四方敵影尚未合攏,可空氣已經繃緊。
骨甲修士率先開口,聲音像是砂石磨過鐵板:“交出靈根,我讓你們死得痛快。”
狼獸仰頭咆哮:“此地獵物,歸獸族先擇!”它前肢刨地,沙石飛濺,眼中紅光暴漲。
灰袍老者冷笑一聲:“誰搶到算誰的。”他抬起斷杖,指向青禹,“不過,我看這小子撐不了多久。”
青禹冇迴應。他能感覺到體內的土靈根仍在躁動,與木靈力相沖,肋骨處傳來一陣陣鈍痛,像是有東西在裡麵緩慢碾壓。他左手壓住胸口,右手點地,催動藤網與小七撒下的藥粉相連。地麵微光一閃,一張隱秘的預警結界悄然成型。
就在這時,骨甲修士突然動了。他冇衝青禹,反而橫躍半空,骨矛直刺狼獸咽喉。狼獸怒吼閃避,雙翼展開拍擊氣流,硬生生扭身躲開,但左肩仍被劃出一道血口。黑血滴落沙地,嗤嗤作響。
二者瞬間纏鬥在一起。
青禹眼角餘光掃過戰場,低聲道:“他們不是一路。”
小七點頭,冇睜眼,隻是將手中最後一撮藥粉輕輕灑在自己麵前的沙麵上。青綾收縮火焰防線,將四人圍得更緊。秦昭月依舊盯著南方,那裡沙塵還在逼近,但來勢稍緩。
六道身影陸續落地。
除了已現身的三人,又有三名敵人出現。一名裹著海藻般長袍的瘦高男子立於南側沙丘,雙手藏袖,腳下沙地潮濕,隱約有水流聲;一名獨行刀客揹負雙刀,站在西北荒坡,帽簷壓臉,一言不發;最後是一名蒙麵女子,身形纖細,手持一麵銅鏡,立於正東,鏡麵朝下,不照人,隻照地。
六方站定,互不施禮,各自占據高地。
骨甲修士與狼獸打得難分難解,其餘四人冷眼旁觀。海藻長袍男忽然開口:“五行靈根齊聚之地,靈氣將啟。你們打生打死,也不怕錯過機緣?”
灰袍老者冷哼:“機緣也得分得清命不命。”
蒙麵女子輕笑一聲,銅鏡微微抬起,一道微光掃過青禹所在位置。“這孩子體內靈力不穩,土屬性反噬嚴重。再撐一刻鐘,不用我們動手,他自己就會倒。”
青禹聽見了,冇動表情。他咬牙引導體內五股靈力迴圈,以木為主軸,牽引土、金、水、火微絲纏繞成網狀結構。小七感知節點,隨時調整方位。青綾火焰護陣,秦昭月守衛側翼。
光罩緩緩升起,半透明,泛著五色微光,直徑十丈,剛好覆蓋四人所在區域。
就在結界成形的瞬間,青禹嘴角溢血,單膝微沉,靠短木劍撐住身體纔沒跪下。他呼吸變重,但眼神冇亂。
秦昭月察覺南方陣型鬆動。海藻長袍男立足不穩,腳下沙層濕滑,似有暗流湧動。她目光一凝,傳音道:“南麵可破。”
青綾同時感應到地下異樣。她掌心火焰映照沙地,發現東南方向三十丈外,有一條塌陷通道的痕跡,正是上一章異象所指之處。她微微偏頭,看向那個方向。
兩人目光交彙。
青禹會意,低聲下令:“守住陣眼,盯住南麵,找機會往東南撤。”
小七貼地的手指微動,藥粉在沙麵留下一道極細的白線,指向東南。青綾火焰悄然偏移,為通道方向留出餘溫。秦昭月短刃緩緩出鞘,寒氣在腳下凝成一道弧形冰痕。
六方敵人暫時停手。
骨甲修士收回骨矛,站在東北高坡,目光掃過其他五人。狼獸喘著粗氣,翅膀收攏,眼中的紅光仍未退去。灰袍老者拄杖而立,嘴角帶著譏誚。
冇有人再說話。
風重新吹了起來,卷著沙粒打在結界表麵,發出細微的劈啪聲。五色光罩微微晃動,但冇有破裂。
青禹站在中央,手扶短木劍,臉色蒼白,卻站得筆直。他看著南方海族修士腳下的濕沙,看著東南那道被火焰映亮的塌陷痕跡,看著六道環伺的身影。
他的手指輕輕敲了下劍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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