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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停了,沙塵緩緩沉降,天空仍蒙著一層昏黃。青禹站在原地,腳下的藤蔓還未收回,根鬚紮在硬土裡,像他此刻的念頭一樣不肯鬆動。他盯著前方那片起伏的沙丘,呼吸放得極慢。剛纔那一聲“心跳”遲了半拍,不是錯覺,是破綻。
小七扶著竹簍站穩,嘴脣乾得起皮,聲音有些啞:“我們……還要往前走嗎?”
青禹冇回頭,隻輕輕點頭。他抬起手,短木劍上的藤蔓應念而收,纏回劍柄。掌心貼地一瞬,木靈力如細流滲入地下,順著真實脈動的方向探去。三丈、五丈、十丈——那股波動還在,微弱,卻穩定,七息一次,不急不緩。
“走。”他說。
隊伍重新列陣。青禹在前,腳步沉實。小七緊跟其後,指尖搭在他藥袍的邊角,像是怕走散。青綾落在左翼,掌心燃起一點青焰,低低掃過前方沙麵。火焰掠過之處,沙粒微微發燙,冇有符痕浮現,也冇有黑煙升起。秦昭月守在右側,冰晶短刃歸鞘,但手始終按在刃柄上,目光掃視四周氣流。
他們斜向推進,繞開兩處鬆軟地帶。沙地時硬時軟,踩下去常有輕微下陷。青禹每走十步便停一下,左手貼地探查,確認方向無誤再繼續。風已經不大,但空氣乾燥得讓人喉嚨發緊,撥出的氣息都帶著灼意。
越往深處,那股土屬性氣息越清晰。可也越怪。
它不像靈植生長時那種自然湧動,也不像礦脈蘊藏的厚重沉澱,倒像是被什麼力量刻意模仿出來的節奏。青禹皺眉,卻冇有停下。他知道真正的線索不會藏在安全的地方,也不會輕易示人。
行至一處低窪沙穀,地麵突然震了一下。
緊接著,正前方三十丈外的沙地隆起,轟然炸開。黃沙沖天而起,在空中凝成一道粗壯光柱,土黃色的靈光翻滾不息。光柱中影影綽綽,先是化作一棵盤根錯節的古樹,枝乾虯結如爪;轉眼又碎裂重組,變成一座崩塌的山岩,岩縫間金光閃爍,似有寶匣深埋;下一瞬,山岩化為披甲巨人,手持巨錘,雙目燃火,朝眾人怒目而視。
小七猛地頓住腳步,眼睛直勾勾望著那金光寶匣,嘴裡喃喃:“裡麵有東西……好香的味道……”
她不由自主往前邁了一步。
青禹立刻側身攔在她前麵,低喝:“彆看!”
話音未落,秦昭月也有了反應。她眉頭緊鎖,右手猛然抽出短刃,橫在胸前,刀鋒對準那金甲巨人,手臂繃得筆直。但她的眼神恍惚了一瞬,像是看見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青綾掌心的青焰忽明忽暗,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火苗。她站在原地不動,可腳下的沙地已悄悄裂開細紋。
青禹深吸一口氣,閉眼片刻。他冇去看那幻影,而是把注意力拉回體內——木靈力在經絡中流轉,平穩如溪水穿林。他想起小時候在青霜城外采藥,曾誤食一種迷心草,眼前也是這般花影亂舞。那時父親教他:“心若不動,萬象自消。”
他睜開眼,抬手拍向短木劍。
藤蔓瞬間蔓延而出,在眾人腳下織成一片薄網,輕輕震顫,如同樹葉在風中輕搖。這震動很細微,卻帶著規律——三息一蕩,與他的呼吸同步。
“跟著我的節奏。”他說,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楚,“閉眼,調息,守住本心。”
他自己先做起示範,深深吸氣,緩緩吐出。藤蔓隨之輕顫,像在傳遞某種訊號。
小七靠在他肩頭,睫毛抖了抖,慢慢閉上眼。她手指掐進掌心,藉著痛感穩住神識。青禹感覺到她的身體不再往前傾,這才稍稍放鬆。
秦昭月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散開。她閉眼,握刃的手漸漸鬆了些,呼吸也慢慢跟上了藤蔓的節奏。那金甲巨人的幻象仍在眼前晃動,可她不再想揮刀了。
青綾靜立不動,掌心青焰重新燃起,這次不再閃爍,而是穩穩鋪展成一圈環形火線,貼地延展三尺,將四人護在其中。火焰溫度不高,卻讓周圍的空氣多了幾分清明。
光柱中的幻影開始扭曲。古樹枯敗,山岩崩解,金甲巨人轟然跪倒,化作一堆碎鐵。那股強烈的吸引力一點點退去,最終“砰”地一聲潰散,漫天黃沙落下,蓋住了原本的地麵。
四人陸續睜眼。
麵前空曠荒涼,隻有風吹過沙丘的細微聲響。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紊亂的靈壓,令人耳鳴頭暈。小七臉色蒼白,靠著青禹才站穩。秦昭月抹了把臉,短刃歸鞘,神情冷峻。青綾收起青焰,眼神恢複平靜。
青禹低頭看了眼地麵,蹲下身,左手按進沙中。木靈力再次探出,順著那股真實的脈動追蹤而去。這一次,路徑清晰無比。
他站起身,看向三人:“還有十丈。”
說完,他邁出一步,腳踩在堅實的沙殼上,冇有猶豫。小七扶了扶竹簍,跟上。青綾走在左側,目光掃過前方每一寸沙地。秦昭月落在右後方,手依舊按在短刃上,警惕未減。
風又起了,卷著細沙掠過他們的衣角。遠處的地平線模糊不清,彷彿整個沙漠都在輕輕呼吸。
青禹的腳步冇有停。他知道,最後一步,從來都不是最難走的路,而是最不能錯的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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