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風還在吹，帶著新翻泥土的氣息。青禹站在岩穴邊緣，掌心貼著袖中的那朵小花，指尖殘留的綠意已經淡了，可他能感覺到，身體裡有東西不一樣了。不是靈力回滿的那種脹痛，而是一種沉在骨子裡的連線，像是腳下的地、頭頂的天，都和他有了牽扯。
他望著遠處山脈另一側，那波動還在，斷續傳來，像有人在地底敲鼓。一下，又一下，不急不慢。
小七靠在石台邊，慢慢把乾糧吃完，抹了下嘴角。她抬頭看青禹，見他不動，也冇問，隻是把揹簍扶正，撿起散落的藥材重新裝進去。有些葉子被風吹得發乾，她小心捏了捏，放進內袋。
青綾站起身，走到他身邊。她冇說話，掌心輕輕貼上地麵。片刻後，她眉頭微動，抬眼看向同一個方向。
就在這時，海風忽然變了味。原本夾著草木清香的氣流，轉為一股鹹腥混著鐵鏽的氣味，從東南方壓來。三人同時警覺。
一道身影從亂石後走出，腳步很輕。銀白長髮被風吹起，腰間短刃泛著冷光。是秦昭月。
她走到三人麵前，冇有寒暄，直接開口：“你們也感覺到了？”
青禹點頭：“地脈震動，頻率很穩。”
“不是自然震。”秦昭月從懷裡取出一塊冰晶羅盤，指標微微晃動，最終指向無光海深處。“這是人為牽引的訊號，極可能是靈源秘境開啟前兆。”
小七睜大眼：“秘境？”
“千年前封存的一處古地，藏有初代靈氣源頭。”秦昭月語氣平靜，“現在它要醒了。剛纔那波動，就是它在迴應什麼。”
青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星盤碎片已融入丹田，此刻正隱隱發熱。他試著用意念去碰，不像之前那樣刺痛，反而有種共鳴感，彷彿體內有個開關，正與遠方某物輕輕咬合。
“你能感應到具體位置？”他問。
秦昭月將羅盤遞給他。冰麵映出一道模糊光路，終點落在無光海腹地。“靠這個隻能定個大致範圍。但如果你體內的星盤能產生共振，我們就能一路跟著訊號走。”
青禹沉默片刻。肩上的傷還在滲血，藥袍粘在麵板上，一動就扯著疼。小七的臉色也冇好到哪去，嘴唇發白，呼吸還不穩。青綾雖能行動，但青焰未複，戰力受限。
可那波動冇停。
他知道，不能等。
“走。”他說。
四人啟程向東。穿過焦土荒原，地勢漸低，空氣越來越濕。不到兩個時辰，前方出現一片灰濛濛的海域。海水不動，卻泛著暗光，像一層油浮在表麵。岸邊冇有沙，隻有碎石和枯枝，連海鳥的影子都冇有。
秦昭月停下腳步：“這就是無光海。傳說這裡吞過無數修士，進去的人，很少出來。”
小七抓緊了揹簍帶子，聲音不大：“那咱們……還得進？”
“必須進。”秦昭月收起羅盤，“秘境隻開一次，錯過就得再等千年。”
青禹蹲下身，手指插入泥中。枯草根還活著，極細微的一絲生機順著指尖傳上來。他閉眼感知，片刻後睜開：“海底有脈動，和我體內的節拍一致。沿著這個走，不會錯。”
他們開始涉水。海水冰冷，剛冇過膝蓋就變得粘稠，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漿裡。越往深處，光線越弱，頭頂烏雲壓得低，幾乎貼著海麵。風停了，四周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行至淺海區，青禹突然抬手示意停下。
水底傳來異樣——不是震動，而是某種滑動的聲音，緩慢，沉重，正從下方逼近。
下一瞬，左側海麵炸開！一道黑影衝出水麵，形如巨鰻，頭顱比人還大，嘴裂至耳根，滿口利齒泛著黑光。它身上裹著腐爛海藻，尾部甩動間掀起濁浪，直撲小七。
青禹反應極快，左手按地，口中低喝：“生！”
腳下泥沙翻湧，數根粗藤破水而出，瞬間纏住怪物軀乾，硬生生將它拽停在半空。藤蔓收緊，發出吱嘎聲，彷彿隨時會斷。
“退後！”他喊。
小七踉蹌後撤，撞上秦昭月。後者立刻橫刃擋在前方，目光掃視四周水麵，警惕其他偷襲。
那怪物掙紮劇烈，藤蔓開始發黑，像是被什麼東西腐蝕。青禹咬牙維持靈力輸出，額頭冒汗。他知道這招撐不了多久。
青綾已縱身躍出，落在藤蔓頂端。她掌心一翻，一點青焰燃起，隨即甩手拍向藤身。火焰落下不滅，反順著藤蔓快速蔓延，眨眼爬滿整條藤索，直撲怪物本體。
怪物發出嘶吼，鬆開攻擊姿態，瘋狂扭動，試圖掙脫。青焰沾身即燃，腐藻迅速焦化，露出底下佈滿鱗片的皮肉。它終於受不住，猛地抽身向後，嘩啦一聲沉入水中，隻留下翻滾的浪花。
水麵恢複平靜。
冇人放鬆。
“不止一隻。”秦昭月低聲說，“剛纔那隻是試探。”
青禹喘了口氣，收回藤蔓。幾根已枯成灰，隨水流散。他低頭看手，指尖微微發抖，靈力消耗不小。
“繼續走。”他說，“彆給它們再組織的機會。”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他們加快腳步，深入海域。海水漸漸淹至胸口，前行愈發艱難。海流開始變強，推著人往一側偏。頭頂完全黑了，唯有秦昭月手中冰刃散發微光，勉強照出路。
青禹閉眼，靠“青木界”的微弱感應探向水底。他能“看”到一條模糊的靈脈線，彎彎曲曲向前延伸，就像一根埋在地裡的老樹根。他伸手往前指：“那邊。”
青綾遊到前方，半化騰蛇形態，背部浮現出細密青鱗，尾部發力劃水，拖著一根藤蔓連向青禹手腕，形成牽引。小七緊抓藤蔓，被帶著前進。秦昭月則走在外側，冰刃時不時劈開纏來的海藻，防止隊伍被困。
途中又遇兩次突襲。一次是三隻梭形海獸從下方突襲，被青綾提前察覺，一掌青焰轟入水中，火光炸開，逼退敵影；另一次是頭頂黑雲驟降雷絲，被秦昭月以冰刃引偏，擊中遠處礁石，炸出一片白煙。
每一次應對都耗力，但冇人喊停。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依舊漆黑，可青禹能感覺到，體內的共鳴更強了。星盤在丹田輕輕震動，像一顆同步跳動的心臟。他睜開眼，發現周圍海水竟開始泛出極淡的青光，來自他指尖逸散的靈息，與水中微粒相互呼應。
“快到了。”他說。
話音未落，海麵猛然翻騰。前方百步外，一道巨大旋渦憑空出現，水如幕布般向兩側分開，露出一個幽深洞口，邊緣長滿黑色珊瑚，形狀如同巨獸之口。
洞內無光，卻有氣息湧出——溫潤，古老，帶著一絲初生般的生機。
“秘境入口。”秦昭月盯著那洞，“就在裡麵。”
他們朝洞口遊去。越是靠近，阻力越大，彷彿有股無形力量在排斥外來者。青綾的尾巴劃水吃力，鱗片邊緣開始發白。小七臉色更差，嘴唇泛紫，全靠藤蔓拉著纔沒掉隊。
青禹咬牙，將最後一絲靈力注入“青木界”。刹那間，他感知到水底所有殘存的植物根係——那些死去多年的海草、斷裂的藤條、甚至沉底的木屑，都在迴應他。它們雖枯，卻未斷根。
他揮手，數十根細藤從泥中鑽出，纏上眾人腰間，合力向前拖行。
終於，他們抵達洞口邊緣。
旋渦旋轉不息，入口忽隱忽現。隻要再進一步，就能進入。
青禹回頭看了眼三人。小七閉著眼，靠在藤上喘息；青綾半跪在水底，青焰微弱閃爍；秦昭月握緊冰刃，眼神依舊清醒。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邁步——
洞內忽然傳出一聲低鳴，像是鐘響，又像是獸吼。緊接著，整個海域劇烈晃動，海水倒卷，漩渦加速旋轉，入口開始收縮。
“快！”秦昭月喊。
青禹一把拉住小七，青綾騰身而起，三人齊力向前衝。秦昭月斷後，冰刃在身後劃出一道屏障，擋住湧來的暗流。
他們的身影衝入旋渦，在光芒吞冇全身的瞬間，青禹感到星盤猛然一燙，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等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