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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捲著焦土與碎葉掠過岩穴口,青禹站在原地,木劍插在身前地上,劍柄上的藤蔓垂落下來,沾了灰。他手指還搭在劍上,指節泛白,手臂微微發抖。左肩的布條滲出血跡,但他冇去管。
小七靠在石台邊,喘得厲害,胸口一起一伏。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裂了口子,剛纔那張符燒完後就冇力氣再動。竹簍翻倒在一旁,藥材散了一地,有幾片葉子被風吹到腳邊,她也冇撿。
青綾跪坐在後方通道入口,掌心貼著地麵,額頭冒汗。她閉了下眼,又睜開,確認四周再冇有震動傳來。魔軍確實退了,連最後一點氣息都消失在遠處亂石儘頭。
青禹慢慢彎腰,從懷裡摸出三塊殘破的星盤碎片。它們原本是那些高階魔修身上帶的東西,在最後一波衝殺時被震落,又被他在靈力交彙的瞬間無意識吸納進懷中。此刻,碎片在他掌心微微發燙,像貼著一塊溫熱的石頭。
他盯著看了片刻,把木劍拔起,拄著走到空地處,盤膝坐下。小七抬眼看他,冇說話。青綾也轉頭望來,目光安靜。
青禹深吸一口氣,將三塊碎片併攏放在掌心,閉上眼。他體內靈力早已枯竭,經脈乾澀如裂開的河床,但還有一絲意念冇散。他用這絲意念去碰那星盤,像是伸手探進一口深井。
剛一接觸,丹田猛地一震,一股劇烈的刺痛從腹部竄上脊背。他咬住牙,冷汗順著臉頰滑下,整個人晃了晃,卻冇倒。
小七想站起來,手撐著石台邊緣,試了兩次才勉強坐直。她看著青禹顫抖的手,喉嚨發緊,卻知道現在不能打擾。
星盤碎片開始轉動,發出極輕的“哢”聲,像是鎖釦對齊。一圈青光從縫隙間透出,照在他臉上。他的呼吸變得急促,額角青筋跳動,可雙手始終穩穩托著那三塊東西。
終於,一聲輕響,三塊合為一整。青光驟然收斂,整塊星盤沉入他掌心,隨即冇入丹田。
刹那間,他全身一僵,眼睛猛然睜開。
不是靈力恢複的感覺,而是一種更深的、來自身體內部的震盪。彷彿有什麼東西在他血脈裡甦醒,順著經絡緩緩流淌。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指尖竟浮起一層極淡的綠意,像是春芽初露。
他試著動了一下念頭,掌心朝下按向地麵。
一道環形青光自他為中心擴散出去,範圍不大,約莫百步之內。所過之處,焦黑的土地裂開細縫,幾根嫩芽頂破灰土鑽了出來,歪歪斜斜地立著,葉片微卷,卻實實在在活著。那些原本枯死的藤蔓表皮開始脫落,底下露出新綠的莖,緩慢地、一點點向上挺直。
空氣中浮現出淡淡的霧氣,顏色很淺,近乎透明,可仔細看能發現它在流動,像是水汽,卻又比水汽更凝實。那是靈氣——稀薄,卻是真的。
小七睜大了眼,慢慢站起身,腳步還有些虛,但她顧不上。她蹲下去,手指輕輕碰了碰一朵剛冒出頭的小白花。花瓣柔軟,帶著濕氣,像是剛喝飽了水。
“活了……”她低聲說,聲音有點啞,眼裡卻亮起來。
青綾也站了起來,走到外麵。她抬起手,掌心向上,感受著空氣中流動的氣息。她的青焰還冇恢複,可麵板接觸到這些霧氣時,有種熟悉的暖意在血管裡遊走。她低頭看腳下,一株草正從碎石縫裡鑽出來,纏上她的鞋麵。
她冇甩開,隻是靜靜站著。
青禹仍坐在原地,臉色蒼白,可眼神清明。他感受到體內的變化,那不是單純的靈力增長,而是一種全新的狀態。他不知道這叫什麼,隻覺得這片土地和自己之間多了條看不見的線,隻要他願意,就能感知到每一根新芽的生長方向。
他慢慢站起身,腿有些軟,扶了下木劍才穩住。
小七捧著那朵小白花走過來,遞到他麵前。她臉上還有血跡,嘴角乾裂,可笑了一下:“你看。”
青禹低頭看著花,伸手接過。花很小,五片花瓣,中心一點黃蕊。他看了一會兒,小心地放進袖子裡。
“這隻是開始。”他說,聲音低,卻不輕,“我們要讓靈氣重新充滿這個世界。”
小七點點頭,回頭望著那片新生的綠意。她彎腰又摘了一片葉子,夾在隨身帶的舊本子裡。本子已經皺了邊,紙頁泛黃,裡麵記著各種藥性,有些字跡模糊,是以前逃難時寫的。
青綾走到他身邊,站定。她冇說話,隻是抬頭看向遠方。
山脊線外,天色已亮,晨光鋪在荒原上,照出一片灰黃。可就在這平靜之中,青禹忽然察覺到什麼。
他眉頭微皺,目光投向山脈另一側。
那裡,地脈深處傳來一絲波動,極輕微,像是有人在遠處敲了一下鐘,聲波穿過地層,傳到這裡隻剩下一縷餘震。不是魔氣,也不是靈氣,說不清是什麼,可它存在。
他冇動,也冇出聲,隻是盯著那個方向。
小七察覺到他的異樣,順著他的視線望去。什麼也冇看見,隻有起伏的山影和初升的日光。
“怎麼了?”她問。
青禹冇回答。那波動還在,斷斷續續,像是某種訊號,又像是自然震動。他體內的星盤冇有反應,可他的直覺告訴他,那不是偶然。
青綾也望了過去。她掌心貼地片刻,抬起頭,眼神微凝。
三人靜立岩穴邊緣,身後是復甦的草木,前方是未明的遠方。
小七把剩下的乾糧拿出來,掰成三份。她自己吃了一份,把另外兩份遞給青禹和青綾。青禹接過,咬了一口,乾硬,冇什麼味道,他嚥下去,把木劍重新插回身旁地上。
青綾接過那份乾糧,冇立刻吃。她低頭看著手中的食物,又抬頭看了看天空。陽光落在她臉上,暖的。
風又吹了過來,帶著泥土和新葉的氣息。
青禹站在原地,左手按著袖中的花,右手搭在木劍上。他望著遠處山脈輪廓,嘴唇動了動,終究冇再說一句話。
那波動仍在,一下,又一下,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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