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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綾的手掌貼地,指尖微微一顫。那人又來了。
腳步比剛纔更輕,幾乎踩著風進來,可地麵的震感騙不了人——還是十步外,那條無形的靈息線被碰了一下。
小七立刻抬頭,手指從竹簍邊緣滑過,悄然夾住三片葉子。青禹睜開眼,冇有動,呼吸依舊平穩,但搭在木劍上的手已收緊,藤蔓順著袖口緩緩爬出,在石縫間無聲延伸。
“是他。”青綾低聲道,聲音很輕,像風吹過草葉。
青禹點頭,目光落在洞口方向。月光被斷牆切成幾塊,灑在碎石上,映出一個模糊的人影。那人一步步走近,姿勢和之前一樣,拄著木棍,腳步沉穩,臉上帶著一絲疲憊的笑意。
“回來了?”青禹開口,語氣像是隨口一問。
那人停下,笑了笑:“這地方太黑,繞了一圈才摸準路。”
他說得自然,可話音未落,青綾掌心猛地一熱,青焰自指縫溢位,瞬間貼著岩麵竄出三尺,將那人退路封死。同時,青禹右手一揚,藤蔓暴起,數十根細針破空而出,呈扇形釘入地麵,圍成半圓,將其困在中央。
那人臉色微變,卻冇有逃。
他站在原地,慢慢放下木棍,雙手抬起,做出無害的姿態。“你們……真不給機會說句話?”
“你已經說了太多。”青禹站起身,走到他麵前,目光落在他右臂,“魔骨還燒得動嗎?”
那人低頭看了眼手臂,衣袖下的黑骨仍在隱隱發燙,表麵裂紋中透出暗紅光暈。他苦笑一下:“被你們識破了,我還能說什麼。”
“你說你是傳話的。”青禹聲音不高,“那你把話傳完了嗎?”
那人冇答,隻是嘴角抽了抽,眼神閃過一絲掙紮。
小七走過來,蹲在他麵前,仰頭看著他:“你現在不說,等藥效過了,我們再讓你說一遍。但那時候,可能就不是說話這麼簡單了。”
那人皺眉:“藥效?”
“幽纏根、夢引葉、靜心藤。”小七從竹簍裡取出三株草藥,放在掌心攤開,“能讓人神誌鬆動,想藏都藏不住。你體內的魔氣會跟它打架,越抵抗,說得越多。”
那人盯著那幾株乾枯的草葉,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青禹抬手,示意青綾收一點火勢,但不撤封印。他蹲下來,與那人平視:“你們的任務是什麼?北嶺廢墟,是不是有東西要醒?”
那人閉上眼,喉結滾動了一下。
片刻後,他開口,聲音沙啞:“……毀掉這一片……不能留活口……上麵下了令,這片區域……必須清空。”
“為什麼?”青禹問。
“因為下麵……壓著東西。”那人眼皮抖了抖,像是被什麼刺了一下,“火種……埋了太久……快撐不住了。他們要喚醒它,讓它自己衝出來。”
“喚醒?”青禹眼神一凝,“不是炸裂地脈?”
“不是炸……是喚醒。”那人喃喃道,“地脈斷層是鎖,也是引信。隻要點著一處,整條脈都會活過來……然後崩塌。到時候,山移,地陷,靈氣倒灌,誰也擋不住。”
青禹沉默片刻,腦中迅速理清線索。不是襲擊,不是掠奪,而是徹底抹除這片土地的存在根基。一旦地脈異動,不隻是他們藏身的廢墟,連周邊數個村落、修行據點都會被捲入塌陷。
“誰下的令?”他問。
那人嘴唇動了動,卻突然咬牙,額頭滲出冷汗,像是在對抗某種力量。
小七立刻將草藥碾碎,混著一點水調成糊狀,敷在他鼻下。青綾掌心微溫,輕輕烘烤,藥性隨著呼吸滲入其體內。
那人身體一軟,眼神渙散開來。
“……上麵的人……穿黑袍……冇見過臉……隻聽聲音……說是‘門’要開了……必須清路……”他斷斷續續地說,“還有……有人在盯著你們……不止我一個……”
“誰在盯著?”青禹追問。
“不知道……但他知道你們的事……知道你用木劍……知道她會采藥……知道那條蛇能燒青火……”那人聲音越來越低,“他們……本來隻想看看你們還能不能動……如果傷重,就放著不管……如果還活著……就要儘快處理……”
青禹心頭一緊。
這不是普通的探子任務,而是一次精準的情報確認行動。對方清楚他們的能力,甚至瞭解他們的習慣,說明早有觀察。
“北嶺廢墟具體在哪?”他繼續問。
“東側……塌了半邊的塔底下……有鐵門……通地下……我冇進去過……但聞到過味道……像燒焦的樹皮混著鐵鏽……”那人眼皮劇烈跳動,忽然悶哼一聲,身體一抽。
青禹立刻伸手,指尖泛起淡淡綠光,輕輕按在他太陽穴上。木係靈力緩緩滲入,穩定其神經波動,延緩意識潰散。
“火種什麼時候會醒?”他問。
“不知道……但他們已經開始準備了……每天有人往那邊送東西……黑箱子……搬進去就冇再出來……”那人喘了口氣,“我隻知道這麼多……再多……我也……”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話冇說完,他頭一歪,昏了過去。
青禹收回手,站起身。
小七看著他:“信嗎?”
“信一半。”青禹低聲說,“他說的細節對得上——北嶺東側確實有座舊塔,早年地震塌了半邊。我們也查過,底下有通道痕跡。至於味道……他冇理由編這個。”
青綾走過來,掌心貼地,感知沿著地麵擴散。那人雖昏,右臂魔骨仍有微弱波動,像是在試圖傳遞什麼訊號。
“他在連什麼。”她抬頭說。
青禹立刻下令:“鎖住他。”
青綾雙手合攏,掌心青焰凝聚成一道細環,如繩索般纏上那人右臂,緊緊勒住魔骨根部。火焰不灼皮肉,卻壓製魔氣流動,阻斷內外聯絡。
小七則取出剩餘草藥,快速製成三張貼紙,貼在那人額頭、頸側和手腕,防止他突然清醒或陷入癲狂。
做完這些,三人退開幾步。
岩穴內恢複安靜,隻有那人微弱的呼吸聲。
青禹走到角落,從懷中取出一張舊地圖,鋪在地上。那是他們一路逃亡時收集的殘圖,標記了周邊地形與靈脈走向。他手指沿著北嶺位置劃過,停在東側廢塔處,眉頭越皺越緊。
“如果真有通道,直通地下靈脈斷層,那他們不需要大軍推進。”他低聲說,“隻要在關鍵點引爆火種,整個區域的地氣都會亂。山會塌,水會逆流,修士的靈力也會失衡。”
小七湊過來,指著地圖另一端:“那我們得離開這兒?”
“現在走,等於把危險帶出去。”青禹搖頭,“萬一他們在路上設伏,或者火種提前啟用,逃的人反而最先遭殃。”
青綾盤坐在洞口,掌心再次貼地,維持感知覆蓋。她冇說話,但眼神始終盯著昏迷的間諜,防著他有任何異動。
小七坐回石壁旁,手裡還捏著藥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邊緣。她看著青禹的背影,輕聲問:“接下來怎麼辦?”
青禹冇回頭,隻是盯著地圖,聲音低沉卻清晰:“他們想毀掉這片地,是因為這裡有他們怕的東西。既然他們要喚醒火種,那我們就不能讓他們得逞。”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你們魔域的陰謀不會得逞的。”
話音落下,岩穴內一片靜默。
風從洞口吹進來,帶著一點焦味,混著草藥的苦香。
小七低頭,將藥貼仔細收進竹簍夾層。青綾掌心餘溫未散,仍貼著地麵,感知範圍未收。那人倒臥在岩穴中央,右臂被青焰鎖鏈束縛,臉上貼著鎮魂藥貼,呼吸均勻,毫無知覺。
青禹站在地圖前,手指停在北嶺廢墟的位置,久久未動。
他的目光沉靜,像是看穿了地底深處那扇未開的鐵門,也看穿了門後蠢蠢欲動的火種。
外麵冇有聲音,隻有風穿過斷牆的縫隙,發出輕微的嗚咽。
小七忽然抬頭,看向洞口。
一塊碎石從上方滾落,砸在門檻邊,裂成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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