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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禹右手無力地撐在地麵上,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起白色。他喘著氣,胸口像是被什麼重物壓住,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肋骨處的鈍痛。眼前黑輪還在轉動,但已不像先前那般流暢,嗡鳴聲斷斷續續,像壞掉的風車在勉強轉動。他知道那一擊命中了——那道裂口仍在覈心左上方,符紋斷裂,邊緣泛著不穩定的暗光。
灰袍人站在東台高處,掌心貼在黑輪邊緣,黑氣不斷湧入其中。他的臉色變了,不再沉穩,而是透出一絲焦躁。他猛地抬頭,目光掃向青禹所在的位置,眼中殺意暴漲。
“毀我法器,死!”
話音未落,他掌心猛然下壓,追兵們立刻動了。三人從不同方向撲來,刀影交錯,魔氣裹著腥風撲麵而至。青禹來不及多想,左手撐地翻身滾開,一塊碎石在他原地炸成粉末。他靠在一截斷裂的石柱後,背脊緊貼冰冷的岩麵,右手緩緩抬起,指尖開始凝聚綠光。
小七靠坐在不遠處的斷石旁,竹簍歪斜地掛在肩上,裡麵隻剩幾根乾枯的藥草。她抬起手,掌心微弱的綠光閃了一下,隨即消散。她咬了咬嘴唇,伸手從簍底摸出一株夜露草,葉子已經發黃,但她還是把它捏在手裡,用力一搓。
汁液滲出,帶著淡淡的清香。她將手掌貼在自己額前,閉眼片刻,再睜開時,眼中多了幾分清明。她慢慢爬起身,踉蹌著向前挪了幾步,手指朝著青禹的方向伸去。
青綾站在她前方,左肩衣袖撕裂了一道口子,麵板上有一道淺痕,正緩緩滲出血珠。她冇有回頭,隻是感知到小七的動作,腳步微移,擋在她身前。追兵中一人躍起,手中鐵鏈如蛇般甩出,直取小七咽喉。青綾右腳一點地麵,整個人衝了出去,青焰自雙臂燃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火焰撞上鐵鏈,發出“嗤”的一聲,鐵鏈瞬間扭曲變紅,脫手墜地。
另一名追兵從側麵逼近,手中彎鉤劈向青綾後背。她側身避讓不及,用左臂硬接了一記,悶哼一聲,退了半步。但她冇倒下,反而借勢旋身,一腳踢在對方膝蓋上,那人踉蹌後退,被她逼出了戰圈。
青禹指尖的綠光越來越亮。他能感覺到體內的木靈之力正在被快速抽離,經脈像是被細砂磨過一般刺痛。但他不能停。他知道,隻要再補一擊,那道裂口就會徹底崩開。
小七終於靠近了他。她蹲下身,將掌心殘留的汁液抹在青禹右手背上,隨後雙手合攏,輕輕覆在他的手腕上。一股微弱卻溫潤的靈流順著她的掌心傳入青禹體內,雖不足以恢複多少力氣,卻讓他指尖的綠光穩定了幾分。
“再來。”她低聲說,聲音很輕,但足夠堅定。
青禹看了她一眼,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他調整姿勢,單膝跪地,右手高舉,十指連彈。十道青芒自指尖疾射而出,呈扇形飛向黑輪核心。空氣被劃出細微的破風聲,追兵中有兩人察覺不對,立刻騰空攔截,一人揮刀橫斬,將兩道青芒擊偏,另一人張開雙臂,以身體為盾,硬生生扛下一擊,胸口頓時被洞穿,悶哼一聲摔落在地。
可還有七道命中。
青芒嵌入裂口,綠光與黑氣激烈碰撞,發出“滋滋”聲響。黑輪劇烈震顫,表麵裂紋迅速蔓延,原本隻有一指長的縫隙,此刻已裂開三寸有餘,內部結構隱約可見,像是一塊燒壞的晶石,不斷閃爍著不穩定的光芒。
灰袍人怒吼一聲,掌心黑氣狂湧,試圖強行修複。可裂縫處的符紋早已殘缺,新注入的魔氣無法穩定流轉,反而在裂縫周圍形成紊亂的旋渦。黑輪的旋轉越來越慢,吸力時強時弱,地麵碎石忽而懸浮,忽而落下,像是失去了掌控。
追兵們的攻勢也亂了。
原本嚴密的包圍陣型開始鬆動,有人看向黑輪,臉上露出不安。一人低聲對同伴道:“這東西要是壞了,咱們怎麼回去?”另一人低喝:“閉嘴!先把人殺了再說!”可語氣裡已冇了底氣。
青禹靠在石柱後,喘息更重。剛纔那一擊幾乎耗儘了他最後的力氣,指尖的綠光已經黯淡,右手微微發抖。他知道不能再等,必須儘快發動第三次攻擊。可他現在連站都站不穩。
小七察覺到他的狀態,咬了咬牙,伸手從竹簍最深處摸出最後一味藥——一株乾枯的“回脈藤”。這是她一直留著應急的,本打算在逃命時用。她將藤條放在嘴裡嚼碎,嚥下汁液,隨後將剩餘的殘渣按在青禹手背上。
一股暖流順著手腕湧入,青禹猛地睜眼,體內竟生出一絲新的力量。他低頭看了小七一眼,她臉色更白了,嘴唇有些發青,但眼神依舊清亮。
“夠了。”他說。
小七搖頭:“不夠,還得打。”
青綾這時退到了他們身邊。她右臂有道新傷,血順著指尖滴落,但她站得筆直,目光始終盯著追兵方向。她抬起手,指尖凝起一點青焰,雖不如先前熾烈,卻依舊能灼傷魔氣。
兩名追兵從左右包抄而來,一人持刀,一人握爪,動作迅猛。青綾冇有後退,反而迎了上去。她側身避開刀鋒,左手火焰拍向對方手腕,那人慘叫一聲,刀脫手飛出。她順勢轉身,右腿掃出,火焰纏繞腳踝,正中另一人腹部,將他踢飛數丈,撞塌了一截矮牆。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可就在這時,灰袍人掌心猛然一震,黑輪發出一聲尖銳的嗡鳴,吸力驟然增強。青禹和小七腳下一滑,差點被拉離原地。青禹反應極快,左手抓起一根斷裂的藤蔓纏住石柱,才穩住身形。小七則撲向旁邊一塊大石,雙手死死抱住。
青綾也被吸得前傾,但她強行穩住腳步,右足在地上劃出一道深痕。她回頭看了兩人一眼,隨即轉向黑輪方向,雙掌合攏於胸前,青焰在掌心急速壓縮,形成一團熾亮的火球。
她冇有投出,而是高舉雙手,做出即將強攻的姿態。
追兵們立刻警覺,三人騰空而起,欲攔截她。可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吸引注意力。
青禹抓住這一瞬。
他靠著石柱緩緩站起,右手再次結印。這一次,他不再追求數量,而是將所有殘存的木靈之力凝聚於食指一點。綠光在他指尖緩緩成型,像一顆小小的種子,在黑暗中靜靜發芽。
他知道,這一擊必須精準。
灰袍人察覺到異常,立刻調轉掌心,將更多魔氣注入黑輪,試圖加速修複。可裂縫處的能量紊亂加劇,黑輪在啟動的瞬間出現半息停頓。
就是現在。
青禹彈指。
一道青芒疾射而出,細如髮絲,卻帶著破空之聲。它穿過混亂的戰場,避開攔截的追兵,直取黑輪核心最深處的裂口。
青芒嵌入。
“哢——”
一聲脆響,像是冰麵徹底崩裂。黑輪表麵的裂紋瞬間擴散至整個圓盤,符紋逐一熄滅,內部晶石發出最後一聲嗡鳴,隨即陷入沉寂。吸力消失了,懸浮的碎石紛紛落地,空氣中瀰漫的魔氣也開始潰散。
追兵們愣住了。
灰袍人瞪大眼睛,掌心還貼在黑輪上,卻再也喚不回一絲迴應。他猛地抬頭,看向青禹,眼中不再是殺意,而是驚懼。
“你……你毀了它?”
青禹冇有回答。他靠在石柱上,右手緩緩垂下,指尖的綠光徹底熄滅。他太累了,累得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他隻是站著,呼吸粗重,目光平靜地看著那台失去生機的黑輪。
小七坐在地上,背靠著斷石,竹簍空癟地掛在肩上。她抬頭望著天空,嘴角微微揚了一下,像是笑了。
青綾站在前方,青焰已收回指尖,隻在掌心留下一點微光。她冇有回頭,也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站著,像一尊守護的雕像。
追兵們開始後退。有人低聲說了句什麼,其他人立刻響應,迅速向後撤離。灰袍人還想上前,卻被兩名手下架住手臂,強行拖走。他們不敢再戰,也不敢再留,隻能帶著受損的魔器,消失在廢墟深處。
戰場安靜下來。
風捲著塵土從空地吹過,帶起幾片碎葉。青禹慢慢滑坐在地,背靠著石柱,閉上了眼睛。小七挪到他身邊,輕輕靠住他的肩膀。青綾轉過身,走到他們麵前,蹲下,伸手探了探青禹的脈搏。
片刻後,她輕輕籲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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