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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袍人掌心猛然下壓的瞬間,那三件懸浮在空中的魔器虛影驟然震顫,黑氣如濃霧翻滾,自地麵裂縫中噴湧而出。緊接著,輪狀器最先落地,發出一聲沉悶的“咚”,像是重錘砸進泥土。它緩緩旋轉,邊緣刻滿扭曲符紋,中央形成一個緩緩轉動的旋渦,吸力隨之擴散開來。
青禹腳下一滑,碎石離地騰起,直往那旋渦飛去。他立刻將短木劍插入身前地麵,藤蔓從掌心竄出,纏住一塊半埋的斷石,死死紮根。小七雙手貼地,指尖微光一閃而逝,她咬著嘴唇,努力穩住身形。青綾右足一點,躍至她側下方,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另一隻手按在地上,青焰自足底蔓延,燒灼地麵形成一道焦痕,暫時抵住拉力。
“彆鬆手。”青禹低聲道,聲音被風扯得有些啞。
他抬頭看向東台,灰袍人依舊立於原地,雙手掌心朝下,正將更多黑氣匯入那麵黑輪之中。其他追兵已不再進攻,而是列陣守護在魔器周圍,彎鉤垂地,鐵鏈盤繞,神情冷峻。他們的任務不再是攻擊,而是維持壓製。
空氣變得滯重,每一次呼吸都像吞進濕沙。青禹感到體內靈力開始不受控製地外泄,如同細流被抽向深井。他閉眼凝神,調動碧落青木體的本能,將部分流失之力引導向地下藤根,借木係與大地相連的特性暫緩消耗。額頭滲出一層細汗,隨即被風吹乾,留下鹹澀的痕跡。
小七伏在地上,雙臂撐住身體,竹簍掛在背後輕輕晃動。她睜開眼,視線有些模糊,但還是盯著那黑輪中心的旋渦。她記得剛纔那一瞬的感應——吸力最強處偏左三寸,那裡符紋斷裂了一道,靈氣流動略有遲滯。她張了張嘴,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那邊……裂口的地方……”
青禹聽見了,卻冇有迴應。他知道現在不是貿然行動的時候。他用餘光掃向青綾,見她正護住小七,青焰在指尖跳動,雖弱卻未熄滅。他抬起右手,在胸前劃了個圈,又指向自己眼睛,再點向那裂口位置。這是他們之間慣用的暗號:你看著她,我盯著目標。
青綾微微點頭,右手指尖青焰凝聚成錐,蓄勢待發。
可就在這時,黑輪猛然加速旋轉,嗡鳴聲刺入耳膜。三人腳下的地麵龜裂,碎石草木儘數騰空,連帶著他們的身體也被拉離地麵三寸。青禹插在地上的短木劍發出“咯”的一聲,藤蔓斷裂,根係被硬生生拔起。他左手猛抓一把土,右手迅速結印,在身前織出一層極薄的“青絲障”,由數十根細若髮絲的木靈氣交織而成,勉強擋在三人前方,減緩吸力侵蝕。
小七雙手顫抖,掌心靈光忽明忽暗。她知道不能再靠視覺判斷,閉上雙眼,全神感知靈力流動。那股吸力如同巨口,不斷吞噬四周能量,唯有左上方那道裂口處,波動略顯紊亂。她抬起一隻手,指尖微抬,示意方向。
青禹看到了,也感受到了。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漫開,神識為之一清。他低聲對小七說:“再撐一下。”然後轉頭看向青綾,眼神一沉,做了個“投”的手勢。
青綾會意,右足一點殘垣,藉著最後一點反衝之力躍起,右手青焰猛然凝實,化作一道火錐直射那裂口。火光劃破黑霧,眼看就要命中——
可就在即將觸及的刹那,漩渦邊緣的黑氣突然翻卷,形成一道弧形屏障,硬生生將火錐偏折,墜入漩渦深處,連一絲火星都冇濺起。
青綾落地不穩,單膝跪地,青焰驟然收縮,僅在指尖留存微光。她喘了口氣,右臂環住小七腰部,防止她被徹底吸走。小七的臉色已變得蒼白,睫毛輕顫,像是隨時會昏過去。
青禹額頭滲出血絲,那是靈力過度透支的征兆。他將短木劍橫咬口中,雙手再次結印,試圖在地麵重新催生藤蔓。可泥土乾裂,生機斷絕,僅冒出幾縷嫩芽,便被吸力絞碎。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泛綠的光芒比之前黯淡了許多。
他知道,這樣下去撐不了多久。
“小七。”他開口,聲音沙啞,“還能感應到嗎?”
小七冇睜眼,隻是極輕微地點了下頭,手指仍指向那個方向。
“好。”青禹深吸一口氣,從懷裡摸出一小瓶藥粉,是昨夜調製的固靈散。他倒了一些在舌尖,苦澀的味道讓他清醒了幾分。這藥不能補靈,但能延緩流失,是他作為醫修最後的手段。
他把瓶子遞給小七,小七接過,同樣含住一點。青綾則搖了搖頭,她不需要這些,但她知道青禹是在分給她最後一份保障。
灰袍人站在高處,目光掃過三人。他們已被吸至距魔器二十步內,雙腳離地,動作遲滯,靈力運轉明顯受阻。他嘴角微動,掌心再度下壓。
黑輪嗡鳴加劇,吸力驟增。
青禹感到胸口一緊,像是有無形的手攥住了心臟。他強行穩住呼吸,左手抓住一根斷裂的藤蔓,右手迅速在空中劃出三道符線,引動殘存木靈,在三人周身織成一張稀疏的網。這網擋不住吸力,卻能在一定程度上分散牽引,讓他們不至於同時被扯走。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小七的手開始發抖,指尖的感應越來越弱。她知道自己快到極限了,但她不想閉上眼。她還記得青禹說過的話:“這一次是你自己走回來的。”她不能在這裡停下。
她用儘力氣,將右手抬高幾分,依舊指著那個方向。
青禹看見了,也明白了。他轉頭對青綾說:“護住她。”
青綾冇有回答,隻是將小七摟得更緊了些,左足勾住一根藤蔓,固定住兩人位置。她抬頭看著那黑輪,眼中冇有懼意,隻有堅持。
青禹鬆開左手,任由身體被吸得更近幾分。他將短木劍從口中取出,橫握手中,劍尖輕點地麵,試圖尋找最後的支撐點。他知道,單靠防禦撐不過去了。他必須想辦法打破那道裂口,哪怕隻能讓吸力中斷一瞬。
他閉眼,回憶《青囊玄經》中關於“生機流轉”的段落。木生萬物,亦能破死。若無法正麵抗衡,或許可以借勢導流——將吸力引入地下,再由根係分散釋放。但這需要精準的時機和足夠的靈力支撐。
他現在什麼都冇有,除了還跳動的心。
他睜開眼,看向小七仍舉起的手指,又看向青綾緊繃的側臉。他知道,他們還在等他做決定。
“再試一次。”他說,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兩人耳中。
青綾點頭,青焰再次在指尖凝聚,雖弱,卻不滅。
小七依舊閉著眼,手冇放下。
青禹深吸一口氣,將最後一點靈力注入短木劍。劍身微震,藤蔓纏繞的柄部泛起淡淡青光。他準備好了,隻要青綾再投一次火錐,他就趁機引動木靈,嘗試導流。
可就在這時,黑輪中央的旋渦突然擴張,吸力成倍增強。
三人身體猛地一震,齊齊向前飄去數尺。青禹手中的短木劍脫手,打著旋兒飛向旋渦,被一口吞冇。他伸手去抓,隻握住一把虛空。
小七終於睜開了眼,瞳孔微縮。她看到那裂口處的符紋正在緩慢修複,黑氣如絲線般填補縫隙。再過幾息,那弱點就要消失了。
她張了張嘴,想喊,卻發不出聲音。
青綾拚儘全力躍起,青焰錐再次出手。可這一次,連靠近都做不到,火光剛離手,就被吸力撕碎。
青禹跪在地上,雙手撐地,指甲摳進泥土。他抬頭望著那越來越近的黑輪,喉嚨裡擠出一句話:“不行……還差一點……”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耳邊隻剩下轟鳴。小七的手垂了下來,青綾的青焰隻剩一點火星。他們的靈力,幾乎耗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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