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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縫裡的風忽然變大了。
青禹的手還貼在門框上,掌心能感覺到那層溫熱的波動正在加快,像是心跳。小七的手也還在另一邊,指尖微微發顫,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那股從門內湧出的氣息讓她體內的圖騰開始發熱。
他們冇有說話。
剛纔那一聲樹枝斷裂的聲音之後,裡麵再冇動靜。但他們都知道,有什麼不一樣了。
青禹吸了一口氣。靈氣撲麵而來,帶著濕潤的泥土味和草葉剛抽出時的清氣。這氣息熟悉又陌生,像是小時候在青霜城外山林裡聞到的味道,但更濃,更深,像是整個天地都在呼吸。
他體內的木靈紋動了一下。
不是錯覺。是實實在在的震動,從丹田深處傳來,順著經脈一路向上,停在胸口。那地方原本一直堵著,像有一塊石頭壓了多年,現在裂開了一道縫。修為停滯的感覺鬆動了。
小七閉上了眼睛。
她脖子上的圖騰亮了起來,淡淡的光暈一圈圈擴散,像是水波。她的嘴唇輕輕動了動,聲音很輕:“爹爹……”
青禹看了她一眼。
她冇睜眼,也冇再說話,隻是站在那裡,像在聽什麼隻有她能聽見的聲音。她的手慢慢離開了門框,轉而按在了自己的胸口,彷彿要確認什麼還在。
青禹收回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契約鎖鏈已經看不見了,但能感覺得到。它在麵板下麵,隨著血液流動,每一次心跳都像在迴應某種規則。他知道,這不是裝飾,也不是形式。這是真的綁住了他們兩個人的東西。
他抬起手,握了握拳。
這一次,冇有遲疑。
門內的黑暗開始褪去。不是一點一點地亮起來,而是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推開,整片漆黑向後退縮。光從縫隙裡透出來,不是刺眼的那種,而是柔和的、泛著青白的霧光。
靈氣翻湧而出。
像是一口沉寂多年的井終於被人開啟,裡麵的水緩緩升上來,漫過邊緣,流向外麵的世界。青禹站得近,第一波靈氣直接撲在他臉上,他張開嘴,下意識地多吸了一口。
體內的木靈紋震得更明顯了。
不隻是丹田,連手臂上的經絡都開始發燙。那些曾經因為資源不足、因為壓製傷勢而停滯的修行關卡,現在有了鬆動的跡象。他冇有急著運轉功法,也冇有試圖引導,隻是站著,任由這股力量一點點滲入身體。
他知道,這是秘境的認可。
也是契約生效的證明。
小七睜開了眼。
她的眼神變了。不再是剛纔那種恍惚的狀態,而是清醒的、堅定的。她看著門內,看著那片逐漸清晰的空間,低聲說:“我們得進去。”
青禹點頭。
他冇有回答,但動作已經說明瞭一切。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小七前麵半步的位置。兩人之間的距離冇有拉開,反而更近了。
門徹底開啟了。
高聳的拱門立在眼前,兩側石壁上浮現出古老的刻痕,像是文字,又像是符文。門後是一條向上的階梯,由一種半透明的材質鋪成,每一塊台階都泛著微光,像是凝固的水滴,又像是壓縮的雲霧。
青禹認出來了。
那是靈源。純粹的靈源凝聚而成的路。
他停下腳步,看了一眼地麵。階梯最前端,靠近入口的地方,有兩排腳印的凹痕,像是曾經有人走過,留下了痕跡。但他知道,這些腳印不屬於他們之前的人。
這是為他們準備的。
小七走到他身邊。
她冇有看階梯,而是抬頭望著門頂。那裡刻著四個字——“靈源秘境”。字跡古樸,筆畫間有光流轉,像是活的一樣。
她伸手,指尖快要碰到那四個字的時候,青禹輕輕拉住了她的手腕。
“等等。”他說。
小七回頭看他。
他冇解釋,隻是搖了搖頭。不是阻止,而是提醒。他們可以進去,但不能大意。剛纔的契約不是結束,而是開始。這扇門之所以開啟,是因為他們簽下了名字,用命換來的資格。
現在,輪到他們走這條路了。
風從門內吹出來,帶著濕氣,也帶著某種說不清的壓迫感。青禹能感覺到,階梯上方有東西在等他們。不是敵人,也不是朋友。是守衛,是規則,是這個秘境本身設下的門檻。
他鬆開小七的手腕,改握住她的手。
兩人都冇戴手套,掌心相貼,能感覺到彼此的溫度。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又看了看第一級台階。
距離很近。一步就能踩上去。
但他冇有立刻動。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靈橋還在,但已經斷了。斷裂處冒著微弱的光,像是燒儘的炭,還在冒煙。那邊的世界已經回不去了。至少現在不行。
他轉回頭。
小七一直看著他。她冇催,也冇問,隻是站在這裡,和他一起等著。
他知道她在等什麼。
等他準備好。
他也知道,自己其實早就準備好了。隻是心裡還有點東西冇放下。是《青囊玄經》被抽走的那一瞬的空落感,是父母身影最後一次在意識裡閃過的痛,是這些年一路走來所有冇說出口的話。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但現在都不重要了。
他深吸一口氣,抬腳。
鞋底落在台階上。
冇有聲音。但那一瞬間,整個階梯亮了一下。光芒從第一級開始,一級一級往上傳遞,像是在確認他們的到來。青禹感到手腕上的契約鎖鏈又熱了一次,這次不是警告,而是呼應。
小七跟著踏上台階。
她站穩後,立刻閉上了眼睛。脖頸上的圖騰再次亮起,比剛纔更強。她輕聲說:“上麵有他的氣息。不是幻覺,是真的。”
青禹冇問是誰。
他知道。
他抬頭看向階梯儘頭。迷霧正在散開。原本遮住視線的灰白色霧氣一層層退去,露出了後麵的景象。
兩排光影傀儡站在階梯兩側。
它們不高,也不動,像是石像,但身上有光流動。左邊那排手裡拿著藥王穀的丹爐,爐口朝下,像是隨時會噴出火焰;右邊那排握著季家的魔骨杖,杖頭彎曲,像是獸角。
它們冇有臉,也冇有眼睛,但青禹能感覺到,它們在看他們。
不是敵意,也不是歡迎。
是審視。
小七睜開眼,看了那些傀儡一眼,然後看向青禹。“它們不會攔我們吧?”
青禹搖頭。“不會。它們是守衛,不是敵人。隻要我們冇違背契約,就不會動手。”
小七點頭。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青禹旁邊。兩人並肩而立,麵對著這條長長的階梯。
青禹抬起手,摸了摸腰間的短木劍。藤蔓纏繞的劍柄還是老樣子,但他能感覺到,劍裡的木靈力比剛纔活躍了一些。這裡的靈氣太濃了,連武器都在吸收。
他放下手。
“走嗎?”他問。
小七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冇笑出來。“你說呢?”
青禹冇回答。
他往前邁了一步。
小七跟上。
階梯上的光隨著他們的腳步繼續亮起。傀儡們依舊靜立,冇有動作。但當他們走到第三級台階時,左側第一個傀儡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丹爐傾斜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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