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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禹的手掌還貼在青綾的傷口上,綠光微弱地閃著。那股黑氣像是活物,在她鱗片下緩慢爬行,碰到靈力就往後縮一截,可等光芒一弱,又繼續往前。
小七站在旁邊,手指壓著太陽穴。剛纔那一幕還在腦子裡轉——季寒山的聲音,說她爹的事。她不知道那是真是假,但心口堵得慌,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青綾低喘了一聲,前爪抖了一下。火焰從她口中溢位,掃過地麵殘留的灰燼。那些灰是之前那隻蠱蟲燒燬後留下的,本該冇了動靜,可火光掠過的瞬間,灰裡浮出幾個扭曲的字跡:
“青木體者,血肉可煉魔器。”
字是暗紅色的,像是用血寫出來的,一閃就散了。但三人都看見了。
青禹眼神一沉。他低頭看著自己指尖尚未完全褪去的綠光,又看了看傀儡殘骸裡露出的黑色絲線。這不是普通的控製手段,有人盯上了他的體質,想把他變成某種東西的核心。
他冇說話,隻是把短木劍重新握緊。
劍柄上的藤蔓早就枯了,但他還是習慣性地繞了一圈手指。這把劍陪了他這麼多年,從青霜城逃出來時就在身上,如今劍身微微震顫,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他蹲下身,從懷裡取出一根金針。針身細長,是他平時用來施針療傷的工具,此刻卻被他輕輕探向那具倒地的傀儡後頸。
裂縫還在,蠟質外殼裂開一道口子。他將金針緩緩推進,挑破一層薄膜。皮下有東西在動。
一隻赤紅色的小蟲露了出來,通體佈滿火焰狀紋路,正順著絲線往深處鑽。
這就是赤紋蠱。
小七咬了咬牙,從藥囊殘袋裡捏出最後一點粉末。她的手有點抖,腦袋裡的刺痛越來越強,但她還是把藥粉撒了下去。
粉末落在蠱蟲背上,發出“嗤”的一聲。那蟲猛地扭動起來,身體膨脹一圈,緊接著“砰”地炸開,噴出大量透明黏液。
青禹立刻側身,拉著小七後退半步。黏液濺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個小坑,冒出淡淡的白煙。
青綾張口噴焰,青色火焰貼地掃過,將所有濺出的液體儘數焚儘。火光映在她眼裡,映出一片冷光。
青禹盯著那堆灰燼,又看向另一具尚在輕微顫動的傀儡。它的四肢已經斷了,胸口也被燒穿,可體內那些絲線仍在微微抽動,彷彿還有指令在傳遞。
他站起身,將全部靈力灌入短木劍。
綠色光芒順著劍身蔓延,直到劍尖凝聚成一朵半透明的青蓮狀火焰。那火不燙人,卻帶著一股淨化之力,像是春風吹過枯枝,讓死物也生出一絲生機。
他揮劍。
青蓮火劃過空氣,落向那具殘破傀儡。火焰觸及的刹那,整具軀體開始自燃。不是外燒,而是從內部燒起。木質外殼迅速碳化崩解,藏在裡麵的藤狀物和絲線一根根斷裂,連同那些未孵化的蠱卵一起化為灰燼。
火光熄滅時,地上隻剩下一攤灰。
可就在灰燼落地的瞬間,一道暗紅色的痕跡從其中滲出,像是血,又不像血。它蜿蜒向前,一路延伸到藥田儘頭那扇半掩的矮門之下,消失在門縫裡。
小七看著那道痕,喉嚨發乾。她忽然想起小時候在荒村見過的一種蟲子,會留下發光的軌跡,引彆的蟲子跟著走。最後那些蟲都鑽進了一個洞,再也冇出來。
她想開口提醒,可話還冇說,腳下的地麵又動了一下。
這次不是震動,是蠕動。
他們四周那些枯死的藥草,根部全都在緩緩扭動,像是甦醒過來的蛇。有些地方的泥土已經開始隆起,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白色繭殼。
青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劍。青蓮火已經散了,但劍尖還殘留著一絲熱度。他知道剛纔那一擊耗了不少力氣,現在體內靈力隻剩下六成左右。
他轉頭看了眼小七。她臉色發白,一手扶著額頭,另一隻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角。她冇說話,可他知道她在忍。
青綾伏在地上,傷爪還在滲血。她努力撐起身子,尾巴掃過前方地麵,確認冇有新的蠱蟲靠近。
青禹深吸一口氣,邁步朝矮門走去。
每走一步,腳下的泥土就顫一下。那些根鬚像是在迴應他,越動越快。但他冇停。
小七跟在他身後,腳步有些虛浮。她不想拖後腿,可太陽穴的疼痛一陣比一陣強。她隻能死死咬住嘴唇,靠走路的節奏分散注意力。
青綾走在最後,嘴裡含著一團微弱的青焰,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三人走到矮門前,停下。
那道血痕就從門縫底下流出來,一直延伸到他們腳邊。門是舊木做的,低矮狹窄,裡麵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青禹抬起手,準備推門。
就在這時,小七突然伸手拉住他袖子。
“等等。”她說。
青禹回頭。
她盯著門縫,聲音很輕:“裡麵有味道……不是藥味,也不是腐味。是鐵鏽混著花香,以前我在百草閣最底層聞到過一次。那天之後,三個藥童不見了。”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青禹冇說話,隻是把手收回,換成了握劍的姿勢。
他用劍尖輕輕頂開門板。
“吱呀——”
門開了條縫,裡麵依舊黑暗。但那股氣味更濃了。
青綾往前挪了半步,口中青焰微微亮起,照亮門前一小片區域。地上有一塊石板,邊緣刻著模糊的符號,像是被人刻意磨過。
小七蹲下身,手指撫過那些痕跡。她的指尖突然一頓。
“這不是符文。”她說,“是名字。有人在這裡刻過名字,後來被刮掉了。”
青禹蹲下來,藉著火光細看。那些劃痕歪歪扭扭,但依稀能辨認出兩個字的輪廓。
一個像“墨”,一個像“鋒”。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小七的手指停在那個“鋒”字上,指尖微微發抖。她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突然湧上一股酸脹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要衝出來,可她抓不住。
青禹看了她一眼,冇多問。他知道有些事不能逼,尤其是關於過去的事。
他站起身,正準備再推門進去,腳下忽然一滑。
地麵鬆動了。
他低頭一看,原本平整的泥土裂開一道細縫,一隻白色的蟲足從裡麵探了出來,帶著濕泥,慢慢向上攀爬。
緊接著,第二隻、第三隻……
整片藥田的根部全都翻了起來,無數白色幼蟲鑽出土壤,朝著矮門方向爬來。它們冇有眼睛,但移動極快,像是被什麼牽引著。
青禹一把將小七拉到身後,短木劍橫在胸前。
青綾噴出一道火焰,燒掉最先撲上來的幾隻。可更多的蟲子從四麵八方湧來,數量太多,根本擋不住。
青禹盯著那扇半開的門。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轉身,一手扶住青綾,一手攬住小七肩膀,直接撞開了矮門。
木門倒下的聲音響起時,三人已跨過門檻。
門後是一段向下的階梯,石階潮濕,佈滿青苔。那股鐵鏽混花香的味道更重了。
他們站在入口處,身後是成片蠕動的藥田,麵前是深不見底的地道。
青禹握緊劍,剛要邁步。
小七突然抓住他手腕。
“彆走這邊。”她說。
她的瞳孔縮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麼彆人看不見的東西。
“這條路……會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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