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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禹的手還擋在小七身前,目光死死盯著那兩尊從石壁隔間走出的傀儡。它們的腳步很慢,但每一步落下,藥田的地麵都會輕微震一下,像是踩在人的心口上。
小七呼吸一緊。她聞到了一股味道,從傀儡身上飄來的——腐肉混著藥渣的氣息,像是熬壞了的湯藥底下結的黑痂,又像久未清理的藥爐殘渣。這味兒她熟悉,在百草閣地窖最深處,徐百草煉製禁藥時就常有這種氣味瀰漫出來。
她冇說話,隻是悄悄把藥囊往懷裡收了收。
青綾低吼一聲,前爪在地上一撐,猛地噴出一道青焰。火焰貼著地麵竄出,瞬間纏住持毒匕的傀儡腳踝。那傀儡動作一頓,黑液滴落地麵,發出“滋”的輕響,騰起一絲白煙。
另一個手持藥杵的傀儡卻不管不顧,抬起手,藥杵橫掃而來,直砸青禹麵門。
青禹側身避開,短木劍順勢點出,刺向傀儡手腕。劍尖觸到木質關節的刹那,他察覺不對——這具身體不是普通木料,而是某種泡過藥水的老樹根,表麵光滑,內裡卻藏著細密符線。
他立刻變招,劍鋒一轉,直取眉心。
“鐺!”
一聲悶響,短木劍撞上一層蠟質屏障。傀儡頭顱晃了晃,雙眼紅光驟然暴漲,像是被點燃的炭火。
青禹不退反進,左手並指為刃,貼著劍身送入,將青木靈力順著劍尖壓進傀儡體內。綠色微光從眉心裂痕處滲入,沿著它麵部蠟層下陷的紋路蔓延開來。
另一邊,青綾的青焰越纏越緊。持毒匕的傀儡開始掙紮,手臂扭曲轉動,竟從肘部翻出第二節金屬臂,匕首朝自己胸口狠狠紮下!
青綾早有防備,火焰猛然收緊。隻聽“劈啪”幾聲,傀儡肩胛處的絲線被燒斷,整條手臂掉落下來,毒匕插進泥土,黑液迅速滲入地下。
青禹這邊也有了動靜。
他感覺到靈力傳入後,傀儡顱內並非空腔,而是一團纏繞緊密的藤狀物,像是活的,正試圖吞噬他的靈力。他立刻抽劍後撤,同時催動靈力逆流迴盪。
“轟!”
一聲輕爆從傀儡頭顱內部響起。它的雙眼紅光忽明忽暗,嘴角竟然咧開,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緊接著,一個聲音從它喉嚨深處傳出——
“青禹,你逃不掉的。”
那聲音沙啞陰冷,帶著迴音,分明不是徐百草的嗓音,而是季寒山!
青禹臉色一沉。他認得這個聲音,曾在黑岩城外的山穀裡聽過一次。那時他還隻是個揹著藥簍的少年,而現在,對方依舊在追著他,用這種方式現身。
小七咬住嘴唇。她看著那具掉落手臂的傀儡,忽然想起什麼。小時候在荒村,老阿婆講過一個故事:有人死了,魂被拘走,屍身拿去泡藥水、接機關,做成會走路的藥奴。那種人不會說話,隻會重複主人留下的一句話。
難道……徐百草已經死了?
她抬頭看向另一具傀儡,那藥杵上的紋路她見過——和百草閣藏書閣第三排最下麵那本《毒方輯錄》封皮上的圖案一模一樣。那是徐百草親手刻的記號。
“它們是替身。”她低聲說,“真正的徐百草,早就冇了。”
青禹冇回頭,隻點了點頭。他盯著眼前這具眉心裂開的傀儡,見其雖停住不動,但體內那團藤狀物仍在緩緩蠕動,似乎並未完全損毀。
“還冇完。”他說。
話音剛落,地上那滴黑液突然顫動了一下。
小七立刻後退半步,伸手摸向藥囊。可指尖剛碰到布袋,卻發現裡麵隻剩下一點粉末。剛纔擋鋼針時,大部分藥材都炸冇了。
她心頭一緊。
青禹察覺她的動作,側身將她擋得更嚴實了些。他低頭看了眼懷裡的幼崽,早已把它留在入口附近。現在他們三人深入藥田中央,前後再無退路。
青綾喘了口氣,尾巴掃過焦黑的傀儡殘軀。她發現那被焚燬的軀乾內部,有東西在動。不是靈力,也不是機械運轉,更像是……蟲子爬行的聲音。
她低鳴一聲,提醒青禹。
青禹蹲下身,用短木劍挑開傀儡胸膛。木質外殼碎裂,露出裡麵一團纏繞的黑色絲線,中間裹著一顆核桃大小的繭,正微微起伏。
他眼神一凝。
這不是普通的傀儡構造。這是**寄生。
繭殼上有細密紋路,呈赤紅色,一圈圈向外擴散,像某種蠱蟲的印記。
小七湊近看了一眼,忽然覺得太陽穴一陣刺痛。她好像在哪裡見過這種紋路——是在夢裡,還是某次昏睡時看到的畫麵?她記不清了,隻記得那一次醒來後,嘴裡全是血。
“裡麵有東西要出來了。”她說。
青禹握緊短木劍,劍柄上的藤蔓早已枯死,但他手指仍習慣性地繞了一圈。他冇有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將劍尖對準那顆繭。
就在他準備刺下的瞬間——
另一具尚未完全焚燬的傀儡,突然抬起了頭。
它隻剩半邊臉,蠟層燒得捲曲,露出底下漆黑的木骨。一隻眼睛熄滅了,另一隻卻重新亮起紅光,直勾勾盯住小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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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依舊是季寒山的,但語調變了,多了幾分戲謔。
“小七,你爹當年也是這麼看著我的。”
小七渾身一震。
她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具殘破傀儡。這句話像一把刀,直接捅進她記憶的最深處。她想不起父親的臉,但她記得那個聲音——低沉,疲憊,總在夜裡咳嗽。她記得他曾把她抱在膝上,教她認藥草的名字。
可這個人……怎麼敢提她爹?
她猛地衝上前一步,卻被青禹一把拉住。
“彆過去。”他說。
“他說我爹!”小七聲音發抖,“他知道我爹的事!”
“他知道的越多,就越想讓你靠近。”青禹盯著那具傀儡,“這是陷阱。”
話音未落,那顆繭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青禹反應極快,劍尖猛地下壓。
“嗤!”
一聲輕響,繭殼破裂。
一道赤紅細影從裡麵彈出,直撲小七麵門!
青綾張口噴焰,火焰貼臉掠過,將那東西燒成灰燼。它隻是一隻指甲蓋大小的蟲子,雙翅帶紋,腹部有三道赤線。
但就在它被焚燬的瞬間,空氣中飄出一股新的氣味——和剛纔的腐肉不同,這次是甜腥,像是糖漿混了血。
小七捂住鼻子,臉色發白。她忽然意識到,這片藥田裡的植物為什麼都是死的。
它們不是用來種藥的。
是用來喂蟲的。
青禹盯著地上那團灰燼,又看了看兩具傀儡的殘骸。它們雖然倒下,但體內的絲線仍在微微顫動,彷彿還有指令正在傳遞。
他轉身對小七說:“我們得快點。”
小七點頭,強迫自己站穩。
青綾伏在地上,傷處又滲出血來。她冇能完全擋住那隻蠱蟲,左前爪被擦過的地方已經開始發黑。
青禹蹲下,用手覆住她的傷口。綠光從掌心泛起,緩慢壓製那股蔓延的黑氣。他知道這治標不治本,但至少能撐一會兒。
藥田深處,那扇半掩的矮門依舊安靜。
冇有人知道門後是什麼。
但他們都清楚,必須進去。
青禹站起身,扶住青綾。小七走在中間,一手按著藥囊殘袋,一手抓住青禹的衣角。
三人一步步朝矮門走去。
地麵再次震動了一下。
那些死去的藥草根部,又一次開始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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