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七的身體還在發抖,眼睛黑得冇有一絲光。青禹一把將她拉到身後,短木劍橫在胸前。石台邊緣的藤蔓緩緩後退,水麵恢複平靜,但那種被盯住的感覺越來越重。
青綾落在他肩上,尾巴緊緊纏住他的手臂。她的翅膀微微顫動,嘴裡吐出的氣息帶著一絲焦味。
“它要出來了。”小七又說了一遍,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青禹冇回頭,手指按在《青囊玄經》封麵上。書皮燙得厲害,像是剛從火裡拿出來。他翻開第一頁,快速往後翻。紙頁嘩嘩作響,指尖劃過一行行小字。
翻到“毒草篇”末尾時,他的手停住了。
一行墨跡極淡的字浮現在泛黃的紙麵上:“蝕骨藤非天生惡植,唯以噬魂獸之血澆灌三年,方可化藥為毒,根連百裡。”
他盯著那句話,呼吸慢了下來。
這不是普通的毒藤。它是被人用活物的血養出來的。而能被稱為“噬魂獸”的,整個萬獸山脈裡隻有一種——那種專門吞噬妖獸神魂的黑影獸,季家禁地裡的東西。
他低頭看小七腳踝上的傷口。黑血已經不再流動,在布條上凝成一顆顆珠子,像露水掛在蛛網上。他撕開一角衣袖,輕輕碰了下血珠。指尖傳來一陣麻,像是被細針紮了一下。
他咬破手指,擠出一滴血,滴在黑血珠上。
白煙冒了出來。
血珠迅速縮小,最後隻剩一點灰燼粘在布料上。青禹盯著自己的血,又看向小七脖子上的青脈。那些紋路還在往麵板深處鑽,但速度變慢了。
“魔氣和藤毒……會互相抵消?”他低聲說。
他立刻從腰間取下藥囊,倒出最後一顆清瘴丹。藥丸通體青綠,是他前些日子連夜煉的,本來留著應急。他塞進小七嘴裡,扶著她的頭讓她嚥下去。
然後他轉向青綾,把藥丸沾了自己的血,遞到她嘴邊。
青綾遲疑了一下,還是吞了下去。
過了幾息,她張口噴出一道青焰。火焰剛起,就有一縷黑煙混在裡麵,像霧一樣飄散。她喉嚨裡發出低鳴,翅膀猛地張開,又迅速收攏。
青禹伸手摸她額頭,溫度比剛纔高了些。
“你也有中毒。”他說。
青綾點頭,尾巴卷得更緊了。
青禹沉默下來。青綾是純木靈體,天生對毒素有抗性。連她體內都查得出黑煙,說明他們早就中了招。不是剛纔踩進沼澤才中的,而是更早之前——可能是在穿過山道時,吸入了空氣裡的東西;也可能是在某處休息時,碰到了被汙染的水源。
這不是一次襲擊。是一張網。
他低頭看自己的靴底。泥已經乾了,但在右腳外側,還粘著一片指甲蓋大小的葉子。紫莖綠葉,邊緣帶鋸齒,正是蝕骨藤的葉片。
這片葉子,是他們剛踏入沼澤時沾上的。
他把它摳下來,夾進《青囊玄經》裡。書頁合上時發出一聲輕響。
小七靠在石台角落,喘得厲害。她的手抓著裙角,指節發白。青脈爬到了鎖骨下方,麵板下的紋路像樹根一樣分叉。
“你還聽得見嗎?”青禹蹲到她麵前。
她點點頭,“它叫我小姐……一遍又一遍。它說……好疼。”
青禹握了握她的手,“忍住,彆答應它。”
“可是……”她的眼珠開始晃動,“我好像知道它在哪。就在下麵,很深的地方。它的根纏著一塊石頭,上麵刻了字。”
青禹抬頭看向沼澤中心。霧太濃,什麼也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地麵在輕微震動,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地下往上頂。
青綾突然低叫一聲,撲到他背上。她的爪子勾住他的肩膀,頭朝某個方向轉去。
那邊的水麵鼓起了一個小包。
不大,也就碗口粗細,但正在慢慢變大。周圍的藤蔓全都伏低,像是在避讓什麼。
青禹把小七往石台中間推了推,自己站到邊緣。短木劍插進地麵,青木生靈技順著劍身蔓延出去,在石台周圍形成一圈微弱的光暈。
光圈剛成,那處水麵“砰”地炸開。
一條粗如手臂的藤蔓沖天而起,頂端不是尖刺,而是一個扭曲的人臉形狀。嘴巴大張,卻冇有聲音發出。它在空中扭了幾下,猛地朝石台撲來。
青禹抬手,掌心拍地。青光爆開,藤蔓被掀偏,砸進旁邊的水裡,濺起大片黑水。
可還冇等他鬆口氣,另一條藤蔓從背後襲來,直取小七腳踝。
青綾反應更快,一口青焰噴出,藤蔓半截燒焦,落進泥裡。但她落地時踉蹌了一下,嘴角滲出一絲血。
“你也撐不住了?”青禹扶住她。
青綾搖頭,重新飛起,繞著石檯盤旋。她的火焰範圍越來越小,每次噴出都隻能燒斷一兩根藤蔓。
青禹知道不能再拖。他蹲下身,從藥囊最底層掏出一個小瓷瓶。裡麵隻剩三粒藥粉,灰白色,是他用幾種解毒草藥混合研磨的。他倒出一撮,撒在小七傷口周圍。
藥粉剛接觸黑血,就發出“嗤嗤”聲。黑血開始收縮,青脈的蔓延速度再次減緩。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有效。
他立刻動手調配第二劑。加入一點自己的血,攪拌均勻後敷在她脖子上。這一次,青脈竟有後退的跡象。
“有用!”他低聲說。
他把剩下的藥粉分成兩份,一份餵給小七,另一份混著血交給青綾。青綾吞下後,青焰重新亮了一些,雖然仍有黑煙溢位,但比之前少了。
青禹喘了口氣,靠在石台邊緣。
他們現在知道了毒源來自噬魂獸的血,也找到了用精血中和毒素的方法。但這片沼澤太大,母株一旦完全破土,他們根本擋不住。
而且……他看向小七。
她閉著眼,嘴唇微微動著,像是在迴應什麼。青脈雖然退了一些,但還在麵板下隱隱閃動。
“它還在跟你說話?”他問。
小七睜開眼,“嗯。它說……它記得我爹。它說……我是它最後一個見過的‘小姐’。”
青禹心頭一震。
他還想再問,青綾突然俯衝下來,撞在他胸口。她翅膀展開,擋住他視線。
前方水麵徹底裂開。
一根巨大的藤柱從泥底升起,表麵佈滿瘤狀凸起,像是無數張被壓扁的臉。頂部緩緩裂開,露出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一股腥臭的風撲麵而來。
青禹抱起小七,退到石台最裡麵。青綾懸在半空,青焰在口中凝聚,隨時準備噴出。
那藤柱停在半空,不動了。
幾息之後,一條細藤從黑洞中探出,前端卷著一塊巴掌大的石片,緩緩遞向石台。
青禹冇動。
細藤停在離他三尺遠的地方,輕輕放下石片,又縮了回去。
他盯著那塊石頭。表麵粗糙,背麵似乎有刻痕。他慢慢走過去,彎腰撿起。
翻過來一看,上麵刻著幾個字:
“小姐勿近,血飼難停。”
字跡歪斜,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摳出來的。
他手指撫過那些凹痕,忽然覺得有些眼熟。
這不是普通刻痕。這手法……和小七在藥簍底部畫標記的方式一模一樣。
他猛地抬頭看向沼澤深處。
那根藤柱還在原地,黑洞般的開口對著他們,一動不動。
小七不知什麼時候站了起來,一步步走向石台邊緣。
“彆過去!”青禹伸手去拉她。
她卻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
“它真的是在叫我。”她聲音很輕,“它不是想害我。它是在求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