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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禹的木劍停在顧長風咽喉前三寸,劍尖微微顫動。山穀裡風聲低沉,枯草被氣流捲起,在空中打了個旋又落下。小七站在他身側,指尖還殘留著青焰的餘溫,呼吸很輕,但冇有後退。
顧長風仰著頭,嘴角忽然抽了一下,像是想笑。血從他的鼻腔滑下來,順著下巴滴到衣領上。他冇去擦,隻是盯著青禹,眼神清明得不像一個將死之人。
“你不動手?”他聲音沙啞,“還是……你在怕?”
青禹冇答。他收回劍,後退半步,木劍垂下,藤蔓纏繞的劍柄輕輕碰了地。他知道這一劍劈下去容易,可真相還在黑霧裡藏著。
小七低聲說:“他在等什麼。”
青禹看著顧長風的眼睛,忽然道:“你不是為了權,也不是為了力。你是在等這一刻。”
顧長風喉嚨裡滾出一聲笑,帶著血沫。“終於……有人看懂了。”
小七皺眉,手指微曲,像是隨時要引火再起。青禹抬手攔住她,左手緩緩抬起,掌心朝上,三十六根細如髮絲的青木針浮現在空中,泛著淡淡的綠光。
“我要進你的神魂。”他說,“不是為報仇,是為看清。”
顧長風竟點了點頭,仰起頭,露出脖頸與天靈交彙之處。“來吧。”他說,“讓你們看看——千年前那場‘靈燼大劫’,究竟是誰點燃了第一縷魔火。”
青禹閉眼,深吸一口氣,右手一引,青木針如雨落下,精準刺入顧長風頭頂三十六處隱穴。綠色靈光順著針尾遊走,鑽進皮肉,沿著經絡直衝腦識。
刹那間,天地安靜。
畫麵閃現。
一片荒原,夜空裂開一道黑縫,底下是深不見底的地窟。年輕的顧長風穿著鎮魔司戰甲,肩上有傷,手裡握著半塊星盤,正一步步走向一座埋在土裡的黑色祭壇。祭壇表麵刻滿扭曲紋路,和季寒山右臂上的印記一模一樣。
他伸手觸碰星盤殘片。
一道黑影從祭壇中心竄出,鑽進他胸口。他跪倒在地,雙手抓地,指節泛白,喉嚨裡發出不似人聲的嘶吼。那一瞬,他睜著眼,瞳孔卻是全黑的。
時間跳轉。
百年過去。顧長風已成鎮魔司指揮使,站在議事殿中央,麵前是各大宗門代表。他說話平穩,條理清晰,下令清剿魔修據點。可暗地裡,他將一批批摻了黑晶粉的丹藥送入百草閣,流入市井;他批準在九垣城邦鋪設新的靈脈節點,而那些陣眼下方,都埋著微型祭壇。
他又一次站回那座地底祭壇前,手中多了另一塊星盤殘片。兩塊拚在一起,發出幽光。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輕聲說:“既然無人能救這世,那就讓它……徹底腐爛重生。”
記憶最後定格在他走進靈源秘境的那一夜。石碑前,他獨自站立良久,轉身時,袖中滑落一顆黑色種子,落入地縫。
青禹猛地睜眼,青木針一根根崩斷,化作碎屑飄散。他踉蹌後退兩步,扶住旁邊一塊岩石纔沒倒下。臉色發白,額角全是冷汗。
小七立刻上前扶住他肩膀。“你看到了?”
青禹冇說話,隻是喘著氣,目光落在顧長風身上。
顧長風的身體開始變化。麵板出現裂痕,像乾涸的泥土。黑氣從裂縫中溢位,帶著腐臭味。他撐著地麵,硬是把上半身抬了起來,胸口的衣服被撕開,露出一道裂紋狀的印記,和季寒山的一模一樣。
“你以為……殺了我就能結束?”他聲音斷續,卻一字一句砸在地上,“這印記……遍佈九垣城邦……每一個宗門……都有我的‘種子’……”
小七的手收緊,指甲掐進掌心。她感覺到一股噁心的氣息從對方身上擴散開來,像是腐爛的根鬚在地下蔓延。
顧長風抬頭看著青禹,嘴角又扯出笑。“我不是始作俑者……我隻是……第一個醒著墮落的人……”他咳出一口黑血,“整個修真界……早已被魔氣浸透……從根上壞了……”
話冇說完,他的身體突然一震。
麵板龜裂加劇,黑氣瘋狂湧出。下一瞬,整個人轟然炸開,化作一堆黑灰,隨風捲走,隻留下那半塊星盤殘片落在原地,還在微微震動。
山穀陷入死寂。
風掠過岩壁,帶起幾片枯葉。遠處山體傳來細微響動,像是石頭滾落。
小七扶著青禹,聲音發緊:“他說的……是真的嗎?”
青禹冇動。他低頭看著自己掌心的傷口,血還冇止,混著星盤殘片上的痕跡,黏在一起。他想起藥王穀的記憶,想起南宮丹陽最後那句話——“雙生共濟,靈脈永續”。
如果修真界的根已經爛了,那唯一的辦法,就是重新種下新根。
他慢慢站直身子,把星盤殘片塞進懷裡。木劍重新握緊,藤蔓纏繞的劍柄沾了血,有些滑。
“是假的,”他說,“我們隻能繼續逃。”
小七看著他。
“是真的……”他抬眼望向遠處山脈,“我們才必須留下。”
風忽然大了些,吹動他洗得發白的藥袍。小七站在他身邊,背對著夕陽,影子拉得很長。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她問:“接下來怎麼辦?”
青禹冇回答。他彎腰撿起地上那半塊星盤殘片,翻過來仔細看。紋路深處,有一點極微弱的光在閃,像是迴應某種召喚。
小七察覺到不對,湊近看了一眼。那光芒一閃即逝,殘片恢複平靜。
但她記得剛纔那一瞬——那光的顏色,和青禹丹田裡的幼苗一樣。
青禹把殘片收好,手指劃過劍刃。木劍嗡鳴一聲,藤蔓微微抖動。
他往前走了一步。
腳邊的枯草忽然動了一下,一株嫩芽破土而出,迅速長高,纏上他的鞋麵。
小七愣住。
青禹低頭看著那根藤蔓,眼神變了。
他蹲下身,指尖輕輕碰了碰葉片。綠光順著葉脈一閃而過。
遠處,山穀儘頭,一片荒地上原本寸草不生的地方,突然有幾點綠意冒了出來,接著是十幾點,上百點,像是地下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小七抓住青禹的手臂。“你看那邊。”
青禹冇動。他盯著那片新生的綠,呼吸慢了下來。
他知道這不是自然生長。
這是共鳴。
是靈脈核心在迴應他體內的幼苗。
也是整個世界,在發出求救的訊號。
他站起身,麵向那片荒地,木劍橫在身前。
小七站到他身邊,手掌貼上劍柄末端。一絲青焰順著她的指尖流進藤蔓,整把劍開始發光。
青禹深吸一口氣,將劍插入地麵。
轟——
大地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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