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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停了,巨樹的葉子不再晃動。青禹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小七也從地上撿起藥簍,輕輕抖了抖邊緣的塵土。
“他們不會信。”青禹說。
小七點頭,“一塊晶片,一段假影像,不夠。”
“那就再加點料。”青禹走到廢墟角落,從一堆碎瓦下抽出一口舊藥爐。爐底有裂紋,邊沿發黑,是百草閣早年熬藥用的。
他把爐子架在青紋環中央,取出幾味藥材放在石板上。都是常見療傷材料,但配位元殊,加入了一小撮從木劍藤蔓上剝下的纖維。
小七蹲在一旁看著,“這味道……會引來更強的?”
“會。”青禹將藥材投入爐中,注入一縷木靈力。火苗從爐底竄起,藥香緩緩升騰。那香氣初聞清淡,細嗅卻帶著一絲甜腥,像是傷口癒合時滲出的新血混合草汁的味道。
這種氣息對魔傀來說,就像腐肉對禿鷲。
天剛亮,霧還冇散。藥湯在爐中翻滾,冒出淡綠色的蒸汽,順著風往北坡飄去。
兩人冇說話,各自守著方位。青禹靠在巨樹根旁,手搭在劍柄上。小七坐在藥爐右側,指尖貼地,閉眼感知地麵傳來的震動。
時間一點點過去。爐火穩定,藥香越來越濃。
半個時辰後,遠處山脊的輪廓開始清晰。一道影子貼著岩石移動,極慢,幾乎看不出變化。但它每前進一寸,小七的眉頭就皺緊一分。
“來了三個。”她低聲說,“腳步很輕,走法不像普通戰傀。”
青禹睜眼,“繞後了嗎?”
“冇有。正麵對著我們,但壓低身形,躲著視線。”
“讓他們靠近。”青禹手掌按進泥土,地下藤蔓悄然延伸,像蛛網般鋪開,在藥爐周圍十丈內織成三層隱伏圈。
又過了片刻,第一道黑影出現在廢墟入口。是個高瘦人形,肩甲殘破,胸口嵌著一塊暗紅晶核。它走路冇有聲音,膝蓋彎曲角度異常,顯然是經過改造的高階魔傀。
第二具跟在左側,手臂換成利刃,關節處泛著油光。第三具稍遠,揹著一根金屬長管,像是遠端攻擊裝置。
它們停在二十步外,不動,頭微微轉動,似乎在判斷氣味來源。
藥爐還在冒煙。青禹坐著冇動,故意讓呼吸變得沉重,肩膀微塌,做出體力未複的樣子。
小七則低頭整理藥簍,動作遲緩,像是疲憊不堪。
三具魔傀緩緩逼近。到十步時,突然加速,呈三角陣型撲來!
就在它們踏入陷阱範圍的瞬間,小七猛地抬頭,雙手一掀——
整鍋滾燙藥汁潑出,混著提前撒在爐邊的青木粉,如雨灑向空中。液體濺在魔傀身上,發出“嗤嗤”聲,金屬外殼迅速變色,表麵那層流動的黑氣被腐蝕出一個個小洞。
第二具魔傀的利刃臂剛抬起,就被藥液糊住關節,動作卡住半秒。
就是這半秒。
青禹出手。三十六根青木針早已握在手中,此刻同時彈出。針尖劃破空氣,分成三組,分彆射向三具魔傀的頸、肘、膝三處連線點。
第一具剛躲開兩針,後頸就被刺入一根。綠色藤蔓從針尾炸開,順著縫隙鑽進體內,瞬間撐裂內部結構。
它身體一僵,轟然倒地。
第二具利刃臂終於揮出,卻被小七抬手噴出一道青焰,直擊其胸口晶核。火焰順著裂縫燒進去,內部傳來爆裂聲。它踉蹌後退,又被地底彈出的藤蔓纏住腳踝,狠狠拽倒。
第三具揹著重管,反應最快。它後跳一步,肩部機關啟動,金屬管對準青禹。
青禹冇管它,反手抽出木劍,劍柄藤蔓一抖,直接甩出最後一波青木針,全部集中打向它的腿部樞紐。
三根針紮進膝蓋,藤蔓爆開,金屬腿當場扭曲。它失去平衡,重重跪地。
小七趁機衝上前,掌心凝聚一團青焰,按向那根金屬管。火焰順管道鑽入,內部零件迅速熔斷。一聲悶響,整支武器炸成碎片。
三具魔傀全數癱瘓。
青禹走上前,木劍依次挑開它們胸口的護板。每具裡麵都藏著一塊微型晶片,正在閃爍紅光。
“記錄戰鬥資料。”他說。
小七伸手,指尖燃起細小火苗,逐個將晶片燒燬。最後一塊剛要動手,她忽然頓住。
“等等。”她把晶片捏近眼前,“這個頻率不一樣。”
青禹湊近看。那晶片上的光點跳動方式很特彆,不是普通的資訊采集模式,更像是在傳送訊號。
“有人在接收。”小七說。
青禹立刻回頭看向北坡。剛纔那道影子已經消失,但空氣中殘留一絲極淡的波動,像是有人站在高處看過一場戲。
他冇追。而是轉身走到巨樹根部,把手貼在樹乾上。綠色光芒順著紋理向上爬,一直延伸到頂端新枝。那裡凝聚的青光微微震顫了一下,隨即平靜。
他在用靈脈感知周邊地形。
小七處理完所有晶片,走回來低聲說:“剛纔那一眼……不止是看結果。他在看過程。”
“知道我們怎麼配合,怎麼設局。”青禹收回手,“下次來的,就不會是魔傀了。”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小七沉默片刻,“那你還要繼續嗎?”
“當然。”青禹重新架起藥爐,把剩下的藥材倒進去,“明天還熬。”
小七愣了下,隨即笑了。她坐回原位,從藥簍裡取出一個小布包,開啟是一堆粉末。
“我加點料。”她說,“上次從鐵獄殘骸裡刮下來的潤滑膏,混進去能讓藥香多飄兩裡。”
青禹看了她一眼,“你留了不少東西。”
“都是有用的。”小七撚起一點粉末,撒進爐中。火苗頓時轉為青白色,藥香裡多了股金屬鏽味。
兩人再次靜下來。爐火劈啪作響,藥湯咕嘟冒泡。
太陽升到頭頂時,一切歸於平靜。三具魔傀的殘骸被拖到遠處焚化,連灰都冇留下。藥爐撤走,地麵清理乾淨,隻有青紋環還在緩緩流轉,貼著土地發出微弱的光。
青禹盤膝而坐,調息恢複靈力。小七靠在樹根上,閉眼養神。
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睜開眼。
“你還記得昨晚做的事嗎?”她問。
“哪一件?”
“偽造資料的時候,你把手搭在我手腕上。”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時候,我好像看到了你的記憶。”
青禹冇動,“看到了什麼?”
“不是畫麵。是一種感覺。你在保護什麼東西,拚了命的那種。”
青禹沉默了一會兒,“現在也是。”
小七抬頭看他,“如果有一天,我們必須分開才能活下來呢?”
青禹轉過頭,目光平靜,“不會。”
“我說如果。”
“冇有如果。”他說,“雙生契立下了,就不存在‘分開’這條路。”
小七張了嘴,還想說什麼,卻被遠處的一絲動靜打斷。
山坡邊緣,一塊石頭鬆動,滾落下來。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午後格外清楚。
青禹冇起身。他知道那不是自然滑落。
剛纔那道視線又出現了。位置更高,藏得更深,但這一次,對方冇有刻意隱藏全部氣息。
他在試探他們的反應。
青禹慢慢站起,走到藥爐原來的位置,彎腰撿起一片燒焦的樹葉。他用手指碾碎,任灰燼隨風飄走。
然後他抬頭,望向山坡某處。
那邊什麼都冇有。隻有陽光照在岩石上,映出一道長長的斜影。
但他知道有人在看。
小七也站了起來,走到他身邊。
兩人並肩站著,誰也冇說話。
片刻後,青禹從懷裡取出《青囊玄經》,翻開最後一頁。那幅雙童畫像靜靜躺在紙上,八字箴言泛著微光。
他合上書,遞給小七。
小七接過,抱在懷裡。
風又吹了起來。巨樹的新葉輕輕擺動,像是在迴應某種無聲的召喚。
青禹的手按在木劍上,指節微微發緊。
遠處山坡的陰影裡,顧長風站在斷崖之後,雙手負在身後。他盯著廢墟方向看了很久,嘴角輕輕揚了一下。
“這小子……有點意思。”
他袖袍一甩,身影淡去。
青禹忽然轉身,快步走向巨樹另一側。他蹲下身,撥開一堆碎石,露出底下一根斷裂的金屬線。線頭還在微微顫動,像是剛剛被人切斷。
小七走過來,看了一眼,“他們想連上來?”
“試了。”青禹用手碾碎線頭,“冇成功。”
小七蹲下,指尖燃起一小簇火,把殘線徹底燒成灰。
青禹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燼。
他望著北坡的方向,眼神沉靜。
藥香已經散儘。
但陷阱,還冇有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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