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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禹的手臂還壓在青綾頸側,水流從上方沖刷而下,帶著碎石和泥沙。那道銀線擦過秦昭月的肩頭,在岩壁上留下一道焦黑痕跡,隨即斷裂成灰。
他冇時間多想,左手一抬,木靈混著精血噴湧而出,在眾人頭頂織成一片半透明光幕——“青木血幕”瞬間撐開,像一層泛著綠光的薄膜,將四人籠罩其中。
箭來了。
不止一支,是一片。
黑紫色的魔箭破水而至,箭尖燃著幽焰,撞上血幕後發出刺耳的聲響。光膜劇烈震顫,表麵迅速出現蜂窩狀的小孔,邊緣開始剝落,綠與紫交織的地方像是被蟲蛀過的葉子,一塊塊潰散。
小七立刻蹲下身子,從藥簍裡抓出一把淡黃色粉末,撒向四周。她拉著秦昭月往後縮了縮,貼緊青綾的鱗片。秦昭月想抬手,指尖剛凝聚出一點火紋,就被青禹攔住。
“彆動。”他說,“你現在撐不住。”
話音未落,第二波箭雨已經逼近。
青禹咬緊牙關,右臂傳來一陣鈍痛。昨天接上的骨頭還冇完全癒合,剛纔強行催動木靈又撕裂了經脈。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麵板下隱隱浮現出幾道暗色紋路,那是舊傷未愈的征兆。
追兵已經靠得更近了。十多個身影踩著水底岩石緩緩推進,手中連弩對準血幕缺口。他們穿的是黑岩城製式鎧甲,但肩甲上的符文卻透著邪氣,不是普通修士該有的裝束。
第一排的人舉起弩機,第三輪齊射即將發動。
青禹閉上眼。
父親臨終前塞進他手裡的那本殘卷突然在腦海中浮現。紙頁泛黃,邊角燒焦,上麵隻有一行字:“血非止於流,可化瘴,可成網,可噬敵。”
他猛地睜眼,抽出腰間短木劍,左手握住劍刃,反手在右臂外側劃下一圈。皮肉翻開,鮮血湧出,卻冇有滴落,而是順著麵板蔓延,自動勾勒出一道扭曲如蛇形的紋路——九曲毒脈陣。
這是青家祖傳的禁術,用自身血液為引,將毒素封存在經絡中迴圈激發。他曾聽父親說過一次,從未練過,現在隻能憑記憶硬刻。
疼得他額頭冒汗,但他冇停下。
紋路完成的瞬間,傷口周圍的血液忽然變得粘稠,顏色由紅轉紫,表麵浮起一層薄霧般的腥氣。他將手臂對準血幕最薄弱的位置,低喝一聲:“引血入幕,毒隨氣走!”
整片光幕猛然一震。
綠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紫色的膜層,表麵泛著油光,像某種活物的黏膜。它不再隻是防禦,而是開始蠕動,沿著魔箭殘留的軌跡反向攀爬。
第三波箭雨撞上來時,異變發生。
箭身剛觸到血幕邊緣,那層紫霧就順著金屬桿倒流上去,眨眼間覆蓋整支箭。持弩的修士慘叫一聲,手掌發黑脫落,連帶著半截小臂都爛成了空洞。另一名修士試圖扔掉武器,可毒已侵入骨節,整個人抽搐著沉向水底。
剩下的人全退了半步。
有人喊了一句什麼,聲音被水流攪亂,聽不清內容。但他們顯然不想再靠近這層詭異的屏障。
青禹喘了口氣,右手顫抖著收回木劍。他知道這隻是暫時壓製,毒血維持不了太久,而且每多留一分,對他自身的侵蝕就越重。
他轉頭看向小七。小七會意,從藥簍深處摸出一個小瓷罐,掀開蓋子抹了一圈膏狀物在三人衣領內側。那是封靈膏,能掩蓋氣息波動,防止毒味外泄引來更多敵人。
做完這些,她抬頭看了秦昭月一眼。秦昭月一直盯著自己袖口濺到的一滴毒血,眼神有些失焦。
“這種顏色……”她低聲說,“和當年藥王穀地牢裡的一樣。”
青禹聽見了。他動作一頓,冇有立刻迴應。
他知道藥王穀的事是禁忌。千年前那一場大火燒儘了所有典籍,也埋葬了太多不該存在的東西。那種能腐蝕靈力、逆噬施術者的毒術,早就該絕跡了。
可現在,它出現在了他的手臂上。
他撕下一塊布條,緊緊纏住右臂傷口,壓住還在滲出的紫液。布條很快被浸透,但他冇換,隻是把袖子拉下來遮住。
“你說什麼?”他問秦昭月。
她回過神,搖頭。“冇什麼。”聲音很輕,但語氣變了,“隻是覺得……這不該存在。”
青禹看著她。她的臉色還是白的,嘴唇幾乎冇有血色,剛纔那一句更像是無意識的呢喃。但她的眼神不像在說謊。
他冇再追問。
活下來纔是最重要的。規矩也好,禁忌也罷,等他們走出這條水道再說。
他拍了拍青綾的背。青綾低鳴一聲,尾巴輕輕擺動,開始向前遊動。水流在這裡變得更急,兩側岩壁收窄,頭頂幾乎貼到石頂。光線完全消失,隻有青禹指尖凝聚的一點綠光,勉強照出前方幾尺的距離。
小七緊貼著青綾的尾部,一手扶著秦昭月,一手護住藥簍。她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確認冇人跟上來。身後空蕩蕩的,隻有漂浮的泥沙和斷裂的箭桿緩緩下沉。
走了大約一炷香時間,通道略微開闊了些。岩壁上出現了天然形成的凹槽,像是遠古時期水流沖刷留下的痕跡。青禹讓青綾放慢速度,自己伸手摸了摸那些溝壑。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指尖傳來細微的震動。
他立刻停住。
“有東西在動。”他說。
小七馬上屏住呼吸。秦昭月靠在青綾背上,手指悄悄搭上腰間的冰晶短刃,雖然她現在的狀態根本無法戰鬥。
青禹冇動,繼續用木靈感知岩層中的波動。震動來自上方,頻率很規律,像是某種機械運轉的聲音。他想起鎮魔司飛舟底部的驅動陣盤,那種嗡鳴與此極為相似。
追兵冇走。
他們在佈置新的東西。
他正要開口提醒,忽然感覺右臂一陣刺癢。纏著的布條開始發熱,滲出的毒血竟在布料內部緩慢移動,像有生命一樣往指端爬。
他猛地攥緊拳頭。
不能再用了。再用下去,毒會反噬心脈。
他低聲對小七說:“等會如果我失去意識,你帶她們走。”
小七愣了一下。“你說什麼?”
“我說,如果我倒下,你就帶著秦昭月往前走。青綾認得路。”他的聲音很平靜,“彆管我。”
小七搖頭。“我不可能丟下你。”
“這不是選擇。”青禹打斷她,“這是命令。”
小七張了嘴,還想說什麼,卻被秦昭月按住了手。秦昭月看著青禹,眼神複雜。
“你早知道會有這一天?”她問。
青禹冇回答。
他知道她在問什麼。那種毒術不可能憑空而來。要麼是傳承,要麼是偷學。而無論哪一種,都意味著他曾接觸過不該碰的東西。
他隻是說:“隻要能活著出去,代價我自己算。”
青綾忽然抖了一下。
它的鱗片微微張開,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危險。緊接著,頭頂岩壁傳來一聲悶響,像是金屬碰撞的聲音。
青禹抬頭。
一道微弱的紅光從上方裂縫中透下來,照在他右臂的布條上。那塊布正在融化,紫黑色的液體順著麵板往下流,滴入水中後迅速擴散成一片霧狀區域。
他低頭看去。
水裡,有影子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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