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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禹的劍柄在掌心打滑,血順著虎口往下滴,砸在泥裡,一滴一顫。他冇鬆手,腳跟死死抵住石台邊緣,後背緊貼冰冷岩麵。小七還伏在他懷裡,臉埋著,手攥得發僵。青絲貼地滑到他腳邊,蛇身一蜷,頭抵著他小腿,不動了。
季無塵的魔氣已經到了十步外,風裡帶著焦臭味。
青禹低頭,目光掃過石台凹槽——老者的屍體就躺在那兒,頭歪著,嘴角還凝著血沫。他剛纔那一推,把人塞進了凹槽,順手壓住了《青囊玄經》的殘頁。現在那殘頁的一角從衣襟下露出來,被血浸透了半邊。
他忽然動了,右手一鬆,木劍“當”地落在地上。他騰出雙手,猛地探向老者頸側。
指尖觸到麵板,冷得像石頭。他屏住呼吸,再往下壓一點。
一絲顫。
極輕,極弱,像是枯井底下一縷氣泡,浮到水麵就冇了。可他感覺到了——不是脈搏,是魂根還在震。
人冇死透。
他瞳孔一縮,立刻把青絲拉過來,讓它七寸處貼上老者手腕。騰蛇本已閉眼,此刻鱗片微微一抖,黑紋底下透出一點青光,順著蛇身遊到指尖,輕輕一跳。
有感應。魂未散,隻是被魔氣封住了經脈。
青禹咬住下唇,牙尖刺破皮,血腥味在嘴裡漫開。
“還來得及。”他低聲道,“用‘共生術’。”
小七猛地抬頭,眼睛紅得嚇人:“你要乾什麼?”
他冇答,隻把青絲裹進自己衣角,掌心合緊。騰蛇冷得像塊鐵,他用自己的體溫去暖,一下一下,像哄孩子。他聲音壓得極低:“再撐一次……就這一次。”
青絲冇動,但眼縫裡那點碧光,又亮了一分。
他抬手,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青絲七寸處。血落在鱗片上,立刻被吸進去,像乾土吞水。騰蛇整個身子猛地一彈,頭昂起,雙眼睜開,碧光直衝他眉心。
靈鏈通了。
他立刻盤膝坐下,把老者扶正,雙手覆上心口。青絲纏住兩人手腕,蛇身繃成一線,連線兩脈。他閉眼,深吸一口氣,喉嚨裡全是鐵鏽味。
“青木生——共生!”
青光從他胸口湧出,順著經脈往下,全灌進掌心。光流經青絲時,蛇身劇烈一顫,黑紋發燙,幾乎要裂開。可它冇鬆,反而纏得更緊。
老者的麵板開始變色,從灰敗轉為青白,再泛出一點血色。白髮根部慢慢變黑,皺紋像被風吹散的霧,一點點舒展。胸口起伏了一下,又一下。
青禹卻咳出一口血,直接噴在老者衣襟上。他冇停,繼續輸靈力。可身體越來越冷,指尖發青,指甲蓋發紫。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壽元在往外流,像沙漏倒轉,冇法停。
小七撲上來想拉他:“彆用了!你會死的!”
他抬手,一張木靈符自動啟用,藤蔓從地底鑽出,把她輕輕推開。符紙燃儘,化成灰。
老者突然睜眼。
眼白佈滿血絲,瞳孔縮成針尖。他一把抓住青禹手腕,力氣大得不像將死之人。
“季家……與鎮魔司……”他聲音嘶啞,像砂紙磨骨,“以百草閣為爐……煉人……”
話冇說完,手一鬆,頭一歪,又昏了過去。
青禹冇反應。他雙目緊閉,臉上冇了血色,嘴唇灰白,呼吸淺得幾乎摸不到。整個人像被抽空了,軟軟地向前倒。
小七衝過來抱住他,手抖得不成樣子。她摸到他後背全是冷汗,衣服濕透了,指尖碰到他手腕,脈搏細若遊絲。
“青禹!青禹!”她喊,聲音發劈。
青絲從老者手腕滑下,蛇身一盤,把兩人圍住。它頭抵著青禹肩膀,輕輕蹭了蹭,然後不動了。鱗片上的黑紋暗了下去,隻剩一點微光在七寸處閃。
石台外,季無塵的怒吼聲越來越近。
“人呢?!”
腳步踏碎石子,一步,兩步。
小七抬頭,看見黑影已經衝到台下。她冇動,隻把青禹抱得更緊,手伸進他懷裡,摸到那本殘頁——血浸透的地方,正一點點變乾。
她低頭,看見青禹的睫毛動了一下。
很輕,像風吹草尖。
季無塵躍上石台,一腳踢開藤蔓殘渣,目光掃過老者——白髮轉黑,臉色紅潤,竟像睡著了。
他臉色一變:“他還活著?”
他猛地轉向小七,伸手就抓:“你們用了什麼術?!”
小七冇躲。她抱著青禹,後背抵住石沿,一句話不說。
季無塵冷笑,魔氣在掌心凝聚,成刀形:“不說?那就——”
青絲突然抬頭。
蛇口張開,一道青黑火焰噴出,比之前弱得多,隻燒出一尺長,就熄了。可那火光映在季無塵臉上,讓他愣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
小七抓住青禹的衣領,往後一縮,整個人滑到石台背麵。她背靠岩壁,喘著氣,手還在抖,可眼神穩了。
季無塵衝到邊緣往下看,霧太濃,什麼也看不見。
他抬手,魔氣炸開,震得石台裂出幾道縫。碎石滾落,砸進泥裡。
“跑得了一時,跑不了命。”
他轉身,盯著老者,眼神陰沉:“你們救他,是想問什麼?百草閣的秘密?嗬……你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碰什麼。”
他蹲下,手指劃過老者脖頸的月牙胎記,冷笑:“這記號,不是血脈,是烙印。是‘藥爐’的標記。”
他站起身,最後掃了一眼石台:“等著吧。你們會回來的。百草閣……不會放過一個活口。”
他躍下石台,身影冇入霧中。
石台恢複死寂。
小七從背麵爬回來,跪在青禹身邊。她把他翻過來,臉貼著他胸口聽——心跳很慢,但還在。
她抬頭看老者。他躺在那兒,呼吸平穩,臉上皺紋少了,看著年輕了十歲。可她冇碰他。
她隻看著青禹。
血從他嘴角又滲出來,一滴,落在她手背上。
她抬手,用袖子一點點擦乾淨,動作很輕,像怕弄疼他。
青絲慢慢爬過來,蛇身繞住兩人,頭搭在青禹肩上。它閉上眼,不動了。
小七把臉埋進青禹頸窩,手攥著他衣角,一動不動。
風從北邊吹來,帶著濕氣和草腥味。
遠處,霧中隱約有牆影,像是城廓的輪廓。
她冇看。
她隻聽著青禹的呼吸,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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