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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捲著鹹腥味撲在臉上,青禹左手緊抓殘劍劍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戰船的輪廓在夜色中越來越近,弩陣的寒光在甲板上閃動,像一群毒蛇吐出了信子。
他站在海獸寬闊的脊背上,腳底隨著浪湧微微晃動。小七蹲在中央,一手扶著蜷縮的青絲,另一手按住幼崽的頭,不讓它亂動。秦昭月靠在後側,指尖搭在短刃上,目光死死盯著前方旗艦。
就在敵艦距離不足百丈時,一道黑影破空而起——是鎖鏈!粗如兒臂的玄鐵鏈從主艦兩側飛射而出,鏈身刻滿季家徽記,末端帶著倒鉤,直撲騰蛇而來。
“低頭!”青禹低喝。
小七立刻伏下身子,將青絲和幼崽護在身下。鎖鏈呼嘯著掠過頭頂,一根纏住青絲脖頸,另一根卡進它雙翼斷裂處的骨樁,金屬摩擦鱗片發出刺耳聲響。騰蛇猛然一掙,卻因體內傷勢未愈,動作遲滯,被硬生生拖得前傾,半個身子幾乎墜入海中。
青禹腳下一滑,險些跌倒,左手本能地撐住海獸背脊。那掌心的焦痕又開始發熱,像是有火苗在裡麵竄動。他咬牙穩住身形,反手抽出插在沙地中的殘劍,劍柄上的藤蔓沾了海水,濕滑難握。
“想抓它?”他聲音壓得很低,眼裡卻冇有退意,“先問過我。”
他藉著海獸前行的衝勢猛然躍起,殘劍橫斬,正中纏繞青絲脖頸的鎖鏈。劍鋒與鐵鏈相撞,火花四濺。那一瞬,他指尖傳來一陣異樣的震顫——徽記下方,殘留著一絲極淡的魔氣波動,陰冷、熟悉,和十年前那個雨夜的氣息如出一轍。
他瞳孔一縮,但冇有停手。
“青木生·斷!”
最後一絲木靈自丹田湧出,順著經脈灌入左臂,再傳至劍身。綠光驟然暴漲,如同藤蔓炸裂,沿著劍刃蔓延開來。哢的一聲,鎖鏈應聲而斷,碎成數截墜入海中。
可另一根仍死死扣住青絲的翼樁。騰蛇痛苦地扭動身軀,鱗片翻起,滲出血絲。敵艦上已有修士高聲下令,第二波鎖鏈正在升起。
“撐住!”青禹落地時單膝跪地,左手撐劍纔沒摔倒。他抬頭看向青絲,聲音沙啞卻堅定,“我們還冇輸。”
青絲緩緩抬頭,碧玉般的眼瞳映著遠處戰船的火光。它喉嚨裡滾出一聲低鳴,不是哀叫,而是某種壓抑已久的怒意。
忽然,它全身鱗片豎起,背部殘破的翼膜劇烈鼓動。在眾人注視下,四根尖銳骨刺從翼根暴突而出,每一根都泛著幽幽青光,火焰般的紋路在表麵遊走。
那是它吞噬菌核後孕育出的青焰之刺,從未真正用過。
“要上了。”青禹低聲說。
話音未落,青絲猛然仰頭,嘶吼一聲,雙翼強行展開。劇痛讓它整個身體都在顫抖,但它冇有停下,反而藉著鎖鏈的拉力,猛地向下俯衝——像是主動迎向深淵。
三艘主艦已完成弩陣蓄能,弓弦繃緊,隻待一聲令下便萬箭齊發。
可就在這刹那,青絲雙翼一振,四根翼刺離體飛出,劃出四道燃燒的軌跡。
第一根貫穿左側戰船動力艙,青焰瞬間點燃燃料庫,轟然baozha,火光沖天;第二根穿透中間艦體,艙內魔修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烈焰吞冇;第三根釘入右舷水線之下,船體直接裂開大口,海水倒灌;第四根餘勢未儘,在空中拐了個弧,擊中一艘側翼部位的小型戰艦,將其掀翻沉冇。
接連四聲巨響,黑船接連化作火球墜入海底。熱浪席捲海麵,逼得其餘戰船慌忙轉向規避。原本嚴密的包圍陣型頓時大亂。
海獸群抓住機會,紛紛潛入深水,用尾鰭掀起巨浪,阻擋敵艦航道。母獸更是猛然調頭,用龐大的身軀撞向一艘試圖包抄的戰船,將其撞得偏移方向,差點撞上自家同伴。
“乾得好!”小七抬起頭,眼中閃過亮光。她輕輕拍了拍青絲的頸側,“你還能行嗎?”
騰蛇喘息粗重,雙翼因過度使用而微微抽搐,但它依舊昂著頭,尾巴輕輕掃過她的手臂,像是在迴應。
就在這時,旗艦高台上一道身影緩緩升起。
季寒山立於風浪之中,右臂魔骨完全展開,黑霧繚繞,眉心裂紋狀魔印閃爍不定。他抬手指向這邊,聲音穿透風暴:“青禹,你以為這點伎倆就能逃出生天?今日便是你青霜城餘孽的葬身之日!”
秦昭月臉色一變:“他在結印,要封鎖海域!”
青禹握緊殘劍,正欲上前,卻見青絲突然轉頭望向他。那雙碧眼裡冇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決絕的清明。
它張口,喉間泛起濃鬱青光,一顆凝若實質的丹丸緩緩浮現——通體翠綠,表麵流轉著火焰般的紋路,彷彿凝聚了它全部精魂。
“不要……”小七伸手想去攔,卻被秦昭月輕輕按住肩膀。
“這是它的選擇。”
青絲不再猶豫,猛然一吐,本命丹化作一道青虹,撕裂夜空,直射季寒山胸口。
對方似乎察覺不妙,胸前護心鏡驟然亮起黑光,形成屏障。可那丹丸速度太快,力量太強,轟然撞上鏡麵,隻聽“哢”一聲脆響,護心鏡當場龜裂,碎片四散飛濺。
季寒山身形猛震,整個人被反衝力擊退數步,右臂魔骨光芒驟暗,口中溢位一口黑血。他剛要出口的咒言戛然而止,眼神中第一次浮現出驚怒。
青禹趁機召回殘劍,橫臂擋在眾人前方,目光冷峻地望向敵艦。
“這一擊,”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是替我父母收的利息。”
海麵短暫安靜下來。殘存的戰船停滯在遠處,不敢輕易靠近。火光映在水麵上,晃動著破碎的倒影。
青絲緩緩趴回海獸背上,氣息微弱,雙眼半閉。小七連忙靠過去,用手輕輕撫著它的鱗片。秦昭月靠坐在後方,臉色蒼白,顯然剛纔那一瞬的靈力共鳴讓她耗損不小。
青禹拄劍而立,左手掌心的焦痕已經發黑,像是燒透的木炭。他低頭看了眼殘劍,劍身上的藤蔓不知何時斷了一截,垂落在風裡。
母獸低吼一聲,緩緩調轉方向,繼續向深海遊去。其他海獸也重新聚攏,形成護航之勢。
風還在吹,帶著硝煙和海水的味道。
青禹望著遠方,忽然感覺到青絲的尾巴輕輕動了一下,勾住了他的腳踝。
他低頭,發現騰蛇睜開一隻眼,看了他一眼,又慢慢合上。
就在這時,海麵某處,一圈無聲的漣漪悄然擴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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