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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禹落地時膝蓋一軟,整個人向前踉蹌了半步,才勉強站穩。他左手撐住一塊礁石,右手卻遲遲冇有收回——那手僵在半空,麵板灰白,像是被風乾的樹皮裹住,指尖微微發硬,動彈不得。
小七立刻衝了過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翻看,眉頭越皺越緊。“哥,你這手……碰過靈燼池底的東西?”她聲音壓得很低,手指輕輕按在那片灰白上,觸感冰冷而粗糙。
青禹喘了口氣,搖頭:“隻是引動共鳴時沾了些液氣。”他說得輕描淡寫,可話音未落,整條右臂忽然傳來一陣鑽心的麻痛,像有無數細針從骨縫裡往外紮。他悶哼一聲,額頭滲出冷汗。
小七二話不說,轉身開啟藥簍,將裡麵剩下的藥瓶藥包全倒在地上。她翻找片刻,挑出幾味清毒散、凝絡丹,又取出一小撮泛著微光的草粉灑在青禹手臂上。粉末剛一接觸麵板,立刻泛起幽藍色的光暈,如同水波般順著經絡向上蔓延。
“是靈燼反噬。”她咬著唇,聲音有些抖,“毒素已經進脈了。”
青禹想抬左手施針,可剛捏住銀針,右手的麻木感猛地竄上肩頭,整條手臂瞬間失去知覺。他靠在岩石邊坐下,呼吸變得急促,胸口像壓了塊石頭,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沉悶的滯澀。
就在這時,秦昭月睜開了眼。
她原本靠著另一塊礁石靜息,此刻猛然坐直,目光落在青禹身上。她冇說話,隻是緩緩抬起手,掌心托著那枚完整的星盤。玉麵微亮,一道柔和的光自她指尖溢位,輕輕覆在青禹心口。
光芒滲入衣衫,順著他胸前的經絡緩緩遊走。青禹隻覺得一股暖流自心臟擴散開來,原本堵塞的血脈彷彿被一點點疏通,呼吸漸漸平穩。他抬頭看向秦昭月,她臉色蒼白,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握著星盤的手指微微發顫。
“彆……太耗。”他低聲說。
秦昭月冇理他,嘴唇微動,口中念出幾個模糊的音節。星盤光芒驟然增強,那道靈光順著青禹右臂一路攀爬,最終停在肩窩處,形成一圈淡淡的光環。灰白的麵板不再繼續蔓延,僵在肘部以下。
片刻後,光芒漸弱,秦昭月身子一晃,差點摔倒。她扶住岩壁,緩了好一會兒纔開口:“它認你。我也……能借一點力。”
青禹看著自己的右手,雖未恢複,但至少冇再惡化。他點點頭,冇多說什麼,隻是默默把星盤接過來,收進懷裡。
小七鬆了口氣,轉頭去檢視青絲的情況。騰蛇蜷縮在不遠處的沙地上,鱗片黯淡無光,尾巴無力地垂著。她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它的背脊,指尖突然頓住。
“不對。”她喃喃道。
青禹立刻挪過去,用尚能活動的左手搭上青絲的脖頸。木靈探入體內,剛一觸及內腑,心頭猛地一沉——那五臟六腑竟像是泡在腐蝕性的液體中,邊緣已經開始潰爛,而一股熟悉的濁氣正沿著經絡逆向侵蝕。
“它吞了太多靈燼液。”秦昭月也走了過來,聲音低沉,“當時以為是機緣,其實是毒。”
青禹盯著青絲的眼睛,那雙碧玉般的瞳孔此刻蒙著一層霧,卻仍努力眨了眨,像是在迴應他。他伸手撫過它殘破的翅膀,觸到一處溫熱的濕意。掀開鱗片一看,一道血色紋路正從背部緩緩擴散,像蛛網般向腹部延伸。
“原來是你替我扛了。”他嗓音沙啞。
小七紅著眼眶,翻出最後幾包藥粉,混合靈泉水調成糊狀,小心翼翼塗在那些血紋上。藥膏剛敷上去,青絲全身猛地一顫,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疼嗎?”小七哽了一下,手冇停。
青絲冇掙紮,隻是輕輕蹭了蹭她的手心,又緩緩轉頭,用鼻尖頂了頂青禹的手腕。
青禹看著它,忽然抬手割破左腕,鮮血滴落,想要渡入它口中。小七一把扣住他的胳膊:“你剛壓住毒,不能再耗!”
“我能撐。”他說。
“你撐不住!”小七第一次提高了聲音,眼淚終於滾了下來,“你現在倒下了,誰帶它活?誰帶我們走?”
青禹冇再爭,任由小七包紮好他的傷口。他低頭看著青絲,那雙眼睛一直冇閉,靜靜望著他,尾巴慢慢捲上來,輕輕纏住他的手腕。
夜色悄然降臨。
海風變涼,潮水一**拍上岸邊,遠處的山脈輪廓已完全隱入黑暗。營地裡隻剩下篝火微弱的劈啪聲,和青絲斷續的呼吸。
小七守在它身邊,不斷更換降溫的濕布。秦昭月靠在礁石旁,閉目調息,臉色依舊蒼白。青禹坐在青絲身旁,一手搭在它脖頸,感受著那越來越微弱的脈動。
他知道,時間不多了。
他忽然想起裂穀深處那一幕——青絲掙脫鎖鏈,撲向季寒山,毫不猶豫地拖著他墜入池心。那時她翅膀已經殘破,卻還在最後一刻把他甩向岸邊。
現在,輪到他了。
他慢慢解下腰間的藤蔓短劍,取下劍柄上纏繞的一段老藤。那是當年逃亡時,父母留給他的唯一信物,曾救過他無數次。他咬破手指,在藤上劃出一道血痕,然後輕輕貼在青絲心口。
“你還記得這個嗎?”他低聲說,“小時候你總搶它當玩具。”
青絲的眼皮動了動,尾巴稍稍收緊。
青禹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印,將殘存的木靈之力儘數注入藤中。綠光微閃,那根老藤竟緩緩融化,化作一道光流,順著青絲的傷口滲入體內。
小七驚得站起身:“你在做什麼?!”
“以命換命。”他說得平靜,“它替我擋了毒,我拿這條根脈補它一線生機。”
話音落下,他嘴角溢位一絲血跡,身體晃了晃,卻仍坐著不動。那股力量持續輸送,青絲背上的血紋停止了蔓延,呼吸也稍稍平穩了些。
秦昭月睜開眼,靜靜看著這一幕,冇阻止,也冇說話。
許久,青禹緩緩鬆開手,那根藤已徹底消失,隻在他掌心留下一道焦黑的印記。他低頭看了看,又抬手摸了摸青絲的頭。
“再撐一會兒。”他輕聲說。
青絲緩緩睜開眼,碧瞳中映著篝火,也映著他疲憊的臉。它用儘力氣,輕輕蹭了蹭他的臉頰,尾巴依然緊緊纏著他的手腕。
海風拂過,吹動藥袍一角。
遠處浪聲輕響,像在數著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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