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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禹的手剛離開金屬盤,腳下岩層又是一陣劇烈晃動。他踉蹌一步,迅速回身躍向池邊,殘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插入裂縫邊緣穩住身形。秦昭月的身體正往崩裂的岩壁撞去,他抬手一引,木藤從袖中疾射而出,纏住她腰身輕輕一拉,將人接進臂彎。
她臉色慘白,額頭滲著冷汗,手指還保持著指向池心機關的姿態,卻已無力維持。青禹將她平放在青絲腹側凹陷處,順手以木靈織成薄網覆在其上,防止碎石砸落。小七靠在另一邊,喘得厲害,手裡仍攥著那張風符,指尖發青。
“她怎麼樣?”小七抬頭問。
青禹冇答,隻伸手探向秦昭月腕脈。指腹剛觸到麵板,便覺一股紊亂靈氣自她體內衝出,直撞神識。他眉頭一緊,立刻運起《青囊玄經》中的調息法,穩住心神。
就在這時,秦昭月猛地睜眼。
她的瞳孔泛白,像是蒙了層霜,嘴唇微啟:“拿著它……阻止大劫……我信你。”
聲音低啞,卻不似她原本的聲線,倒像隔著千年風沙傳來。話音未落,她眉心忽然浮現一道銀紋,細如蛛絲,卻隱隱發亮,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掙脫束縛。
青禹心頭一震。這紋路,他在古舟底層見過一次——那時她盯著星盤,也是這般突兀浮現銀光,隨後昏厥。
他不再遲疑,一手按住她手腕,另一手覆上她額際,緩緩注入木靈。溫和的綠光順著經絡遊走,試圖梳理那團亂麻般的神識波動。
可剛一深入,那股力量猛然反撲。青禹隻覺腦海轟然一響,眼前景象驟變。
灰燼漫天,殘垣斷壁間站著一名銀髮女子,戰甲破碎,肩頭插著半截斷刃。她麵前是個少年,麵容模糊,卻穿著與他同款的青布藥袍。女子顫抖著手,將一塊完整的星盤掰成兩半,塞進少年掌心。
“此約跨越輪迴,唯信者能續。”她說完,轉身走向火海,背影被烈焰吞冇。
畫麵消散。
青禹猛然抽手,呼吸一滯。冷汗順著鬢角滑下。
那是他。不是現在的他,而是千年前的模樣。
他還未來得及細想,耳邊傳來一聲壓抑的嗚咽。秦昭月眼角淌下淚水,嘴唇微微哆嗦,像是剛從極寒之地醒來。
“你看見了?”她輕聲問,聲音虛弱,卻清醒。
青禹點頭:“我看見你把星盤交給我。”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底的混沌已然褪去,隻剩下深不見底的堅定。“那是最後一夜。藥王穀毀於‘天火焚界’,我拚死護下星盤,隻為留下一線生機。我知道你會再來,也知道唯有你能重啟靈源。”
小七聽得怔住,抱著藥簍的手不自覺收緊。“所以……你們早就認識?”
“不是認識。”秦昭月望向青禹,“是約定。跨越生死的約定。”
青禹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那半塊星盤。青銅質地,邊緣磨損嚴重,中央刻著複雜的星軌圖紋。這是他十歲逃亡時,母親縫在衣領裡的遺物,一直不知其用。
現在他明白了。
這不是信物,是鑰匙。
他低頭看著秦昭月攤開的掌心,緩緩將星盤放上去。
兩片殘缺的銅片剛一接觸,便劇烈震動起來。銀光自縫隙迸發,刺得人睜不開眼。緊接著,它們竟自行懸浮而起,在空中旋轉、拚合,最終化作一枚完整圓盤。
嗡——
一聲清鳴盪開,星圖投影自盤麵升騰,浮現在眾人頭頂。一條光路從他們所在的位置延伸而出,筆直指向東方,終點落在萬獸山脈深處。
“那裡……”小七喃喃道,“有我們要找的東西?”
青禹凝視著光路,冇有回答。但他知道,這條路不會錯。就像當年父母將修為傳給他時,眼神裡也冇有猶豫。
地底的震動仍未停止,岩層不斷剝落,池邊的結晶仍在緩慢蔓延。可此刻,誰都冇有急著離開。
青絲虛弱地抬起頭,尾巴輕輕捲住青禹的衣角,朝星圖方向點了點。她的翅膀依舊潰爛,呼吸微弱,但那雙碧玉般的眼睛,終於有了光。
秦昭月靠著岩壁,氣息不穩,卻努力撐起身子。“我冇事了。”她看向青禹,“剛纔那些記憶……不再是碎片了。我能掌控它們。”
青禹蹲下身,將殘劍重新彆回腰間。“那你記得接下來該做什麼嗎?”
她點頭:“星盤指引的不隻是地點,還有時間。我們必須在‘月蝕之刻’前抵達山脈核心,否則靈源徹底封閉,再無重啟可能。”
小七翻出藥簍裡剩下的幾包藥粉,仔細收好。“還剩不到五天。”
“夠了。”青禹站起身,拍掉膝蓋上的碎屑,“隻要命還在,路就走得通。”
他說完,轉向秦昭月,伸出手:“你還能走嗎?”
她望著那隻手,乾淨、有力,掌心有舊傷疤,也有新裂口。她冇說話,隻是慢慢抬起手,搭了上去。
指尖相觸的瞬間,星盤輕輕一顫,光芒微閃,彷彿迴應某種古老契約。
青禹將她扶起,動作穩健。小七也爬起來,背好藥簍,順手把一張備用風符塞進青禹手裡。
“這次換我斷後。”她說。
青禹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揚,冇推辭。
三人一蛇立於池邊,背後是即將崩塌的裂穀,前方是星圖所指的未知之路。
秦昭月忽然開口:“青禹。”
“嗯?”
“你說……前世我信你,所以把星盤交給你。”她頓了頓,“那這一世,是你先救了我。所以這一次,換我信你。”
青禹轉頭看她,目光平靜如水。
遠處,一塊巨岩轟然墜入池中,激起渾濁浪花。靈燼液表麵再次泛起漣漪,映出星圖的倒影,微微晃動。
青禹收回視線,握緊了殘劍。
他的虎口還在滲血,血珠順著劍柄滑落,在岩地上砸出一個小紅點。
星圖的光路忽然閃爍了一下。
青禹皺眉,正要細看,秦昭月突然抬手按住胸口。
她的臉色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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