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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禹的右肋還在滲血,那道符線劃開的傷口像被燒紅的鐵絲來回拉扯。他冇停下,左手攥緊殘劍劍柄,借力撐起身子,一腳踹開了鎮魔司主殿的大門。
門軸發出沉悶的響動,塵灰從梁上簌簌落下。殿內燭火微晃,顧長風正站在案前,指尖輕輕摩挲著一枚玉佩。聽見動靜,他抬眼看來,神色未變,彷彿早知他會來。
青禹一步步走進去,腳步不穩,卻每一步都踩得結實。他走到案前,右手猛地一揚——
“啪!”
半塊破碎的指揮使令牌摔在案麵上,裂口朝上,正好映出顧長風的臉。
“你戴了這麵具多久?”青禹聲音不高,也不抖,隻是冷,“從什麼時候開始,鎮魔司的令旗,是衝著修士自己揮的?”
顧長風低頭看著那塊殘牌,嘴角微動,像是想笑,又壓了回去。他緩緩坐回椅中,手指輕敲案角:“你受傷了。先治傷,再說話,不遲。”
“不必。”青禹站著冇動,左手按住肋側,血從指縫裡溢位來,順著腕子流到劍柄上,濕滑黏膩,“我爹孃死前,也說過同樣的話。他們說,隻要放下仇恨,就能活。”
他頓了頓,盯著顧長風的眼睛:“可他們還是死了。”
顧長風終於抬起了頭:“所以你是來報仇的?”
“不是。”青禹搖頭,“我是來拆台的。”
話音落,他左手掐訣,指尖泛起一抹淡綠光暈,輕輕點在令牌裂痕處。一滴血順著他的指尖滑落,滲入縫隙。刹那間,令牌微微震顫,一道模糊光影自其上浮現——
畫麵裡,幾名鎮魔司弟子跪伏在地,額頭滲血,眉心浮現出與季寒山如出一轍的裂紋狀印記。而站在他們麵前的,正是顧長風,手中玉佩散發幽光,口中低語不斷。
光影隻持續了幾息便消散,但已足夠。
顧長風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慢慢站起身,袖袍無風自動:“你以為這點殘影,就能定我的罪?鎮魔司三千弟子,誰冇見過我巡查訓誡?你說那是控製,我說那是傳承。”
“那你現在就毀了它。”青禹冷冷道,“當著我的麵,把它砸了。”
顧長風冇動。
青禹冷笑:“不敢?因為你清楚,一旦毀掉,那些被你種下印記的人,會立刻反噬。”
他喘了口氣,肋骨處的痛讓他眼前發黑,但他仍挺直脊背:“你在怕。怕真相露出來,怕你披了這麼多年的皮,被人一層層剝開。”
顧長風終於抬起手,掌心凝聚一團暗流,空氣隨之扭曲。整座主殿四壁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符紋,地底傳來低沉嗡鳴——鎮邪鎖靈陣全麵啟用,壓製一切外來靈力。
青禹腳下一軟,體內木靈運轉驟滯,連呼吸都變得艱難。他咬牙,將殘劍插入地麵,借劍身傳導《青囊引靈圖》的殘意,引動地脈微流,勉強維持經絡通暢。
就在這時,肩頭一暖。
青絲悄然騰起,盤繞在他頸側,鱗片泛起淡淡青光。一股溫潤氣息自她身上擴散,竟與殘劍共鳴,形成一圈薄如蟬翼的護體靈光,將鎖靈陣的壓迫稍稍推開。
“原來如此。”青禹忽然明白,“不是功法護我……是你和劍一起,在替我撐著這條路。”
他抬頭,目光更穩。
顧長風眼神微凝,忽然抬手,袖中飛出三道符令,直射主殿四角銅鈴!
鈴若響,全司清剿令即啟,所有無令者皆為敵。
青絲反應極快,瞬間離肩騰空,張口噴出青焰,兩枚符令在半空化作焦灰。第三枚眼看就要觸鈴,一道銀光橫斬而來——
“鐺!”
冰晶短刃劈中符令,火紋自刃麵炸開,氣流爆燃,最後一枚符令也在烈焰中碎成粉末。
秦昭月從殿後走出,銀髮垂落肩頭,眉心那道禁製裂痕已然消失,隻餘一道淺痕,像舊日傷疤。
她收刀入鞘,走到青禹身旁,低聲問:“還撐得住?”
青禹看了她一眼,冇答,反而伸出手,指尖輕搭她手腕。
秦昭月冇躲。
他閉目,運起木靈探脈術,感知她經脈流轉。冇有滯澀,冇有黑氣,唯有熟悉的藥王穀印記如溪水般自然執行。
良久,他睜開眼:“你是怎麼做到的?”
秦昭月望著他,目光清明:“我不是解開了它。是我終於不再逃了。”
她頓了頓:“從前我以為,忘記過去就能解脫。可那天在城樓,看到你用血畫陣,我才明白——有些東西,不能靠逃避來結束。”
青禹靜靜聽著,終於點頭。
兩人並肩而立,再無需多言。
顧長風站在陰影裡,手指緊緊扣住玉佩,指節微微發白。他看著他們,忽然笑了:“你們以為,揭穿我就夠了?這天下,早不是靠幾句真話就能扭轉的。”
“我不需要扭轉天下。”青禹拄劍向前一步,“我隻要這片刻的清醒,守住該守的人。”
他抬眼,盯著顧長風:“接下來,輪到你回答了——你到底是誰?千年前,藥王穀覆滅那一夜,你在哪兒?”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顧長風沉默片刻,緩緩鬆開手,玉佩懸在掌心,幽光流轉。
“我在……”他低聲道,“等著一個能走到這裡的年輕人。”
話音未落,他猛然合掌,玉佩光芒大盛!
主殿地麵劇烈震動,四角銅鈴雖未響,但底座裂開,鑽出四具黑甲傀儡,手持長戟,直撲青禹二人。
青絲怒吼一聲,騰空噴焰,逼退兩具。秦昭月拔刀迎擊,火紋纏刃,與第三具傀儡硬拚一記,火星四濺。第四具直取青禹咽喉,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
青禹強提一口氣,殘劍離地橫掃,青光乍現,藤蔓破磚而出,纏住傀儡雙腿,將其拽倒在地。他順勢翻身,劍鋒劃過傀儡頸甲,綠光透入,瞬間腐蝕其核心機關。
傀儡轟然倒地,冒起黑煙。
其餘三具也被接連重創,青絲一口青焰焚其關節,秦昭月一刀斬首,最後一隻被藤蔓絞碎。
煙塵未散,青禹卻已單膝跪地,臉色發白。剛纔那一擊耗儘了他僅存的力氣,肋傷崩裂,血浸透半邊衣袍。
秦昭月趕忙扶住他肩膀:“彆硬撐。”
“我冇……”他喘了口氣,“隻是得站穩。”
他抬頭看向顧長風,聲音沙啞:“你說等我……那你等的是什麼?是我的死,還是這個結局?”
顧長風站在原地,玉佩光芒漸弱。他望著青禹,眼神複雜,似有千言萬語,最終隻吐出一句:
“你可知,為何星盤會選擇你?”
青禹一怔。
話音未落,殿外傳來急促腳步聲,由遠及近。
緊接著,一道冰冷機械的聲音穿透殿門:
“發現非法入侵者,執行清除程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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