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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禹拉著小七衝出十幾步,身後老者的悶哼和鐵杖滾地聲戛然而止。他冇敢回頭,但耳朵聽著,直到那聲“找到你了”刺進耳膜,才猛地拽著小七往左一拐,鑽進一片藤蔓交錯的窄道。
腳底地麵突然變軟,像是踩在濕泥上,又像有東西在底下蠕動。空氣裡飄來一股甜腥味,聞著像腐爛的花混著鐵鏽。小七嗆得咳嗽起來,青禹立刻把她拉到身後,扯下袖子捂住她口鼻,自己也屏住呼吸。
他抬眼一看,四周的樹乾上爬滿了暗紫色的藤條,葉片邊緣泛著綠油油的光,像是塗了層油。那些藤正緩緩扭動,從四麵八方往中間收攏。頭頂的枝葉被什麼東西拉扯著,哢哢作響,很快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這不是普通的林子困局。
是陣。
青禹背靠一棵歪樹,左手一抖,青絲從袖口滑出,盤在臂上,鱗片微微發暗,蛇頭貼著他手腕,一動不動。
小七靠在他腿邊,聲音發抖:“哥哥……我喘不上氣。”
青禹低頭看她,小姑娘臉色發青,手指冰涼。他知道不能再等。這陣不破,小七撐不過半刻。
他從藥簍裡摸出一小包藥粉,開啟看了看,又合上。不是不能用,是不能亂用。這種毒陣最怕誤觸反噬,一步錯,滿盤皆輸。
他蹲下身,在地上抓了把土,揉碎,湊近鼻尖聞了聞。土裡夾著碎葉,一撚就爛,散發出淡淡的苦香——是鬼麵花。再往前兩步,踩到一截斷藤,流出的汁液黏稠發黑,碰到麵板微微刺痛。
蝕骨藤。
他心裡有了數。這兩種毒物單獨都不算厲害,一個迷神,一個蝕體,可一旦合用,就會在空氣中形成一種共振,讓毒性翻倍,還能啟用陣法的自愈機製。難怪這些藤條砍不斷、燒不爛。
但共振也有破綻。就像兩股水流撞在一起,中間必有間隙。
他輕聲問小七:“你現在聞得到嗎?哪邊的味道最衝?”
小七閉著眼,鼻子輕輕抽動。過了幾息,她抬起手,指向東北角那棵枯樹根部:“那邊……像有東西在燒。”
青禹眯眼看了過去。那棵樹早就死了,樹皮剝落,根部裂開一道縫,隱約能看到底下埋著的東西。
他取出一根銀針,從藥簍底層翻出一包淡綠色的藥粉——九轉回春散。這是他改良過的解毒方,專門對付複合型毒氣。他把藥粉裹在針尾,運起靈力,手腕一抖,銀針如飛蝗射出,直插枯樹根縫。
“嗤”的一聲,藥粉遇濕即燃,冒出一縷青煙。煙升到半空,忽然被什麼東西牽引,扭曲成一條流動的線,順著地下延伸,勾勒出一道微弱的光脈。
陣眼就在那兒。
青禹心頭一緊。果然,這陣法靠地脈引靈,把毒氣當靈流用。要破陣,就得打斷這條脈。
可怎麼斷?
他摸了摸短木劍,劍柄上的藤蔓安靜地纏著。普通的木係靈技破不了這種陣,符咒早就被毒氣腐蝕失效,唯一的突破口,或許在火。
他低頭看青絲。小騰蛇正盯著那縷青煙,眼珠微微轉動。
“你能看到那條線嗎?”青禹低聲問。
青絲冇動,但尾巴輕輕點了兩下地麵。
青禹明白了。它看得見。
“等下我讓你噴火,”他說,“照著那條線最亂的地方,燒。”
青絲抬頭看他一眼,蛇信輕吐,像是在確認命令。
青禹深吸一口氣,掌心貼上青絲額頭,將一絲“青木生”靈力緩緩送入。這是他們之間的默契,不是命令,是信任。
青絲身體一震,鱗片瞬間泛亮,喉嚨深處發出低鳴。下一瞬,一口青焰噴出,直撲枯樹根部。
火焰撞上毒霧,冇有熄滅,反而像油遇火,轟然擴散。詭異的是,火光映照之下,地下那條靈流脈絡竟清晰浮現,如同琉璃刻成的血管,每一道分支都看得清清楚楚。
弱點出來了。
青禹立刻從藥簍裡抓出一把灰白色藥粉——青木淨塵散。這是他用七種解毒草混合煆燒製成的煙劑,專克腐毒類陣法。他塞給小七:“等我喊‘拋’,你就把藥粉扔向陣眼上方,明白嗎?”
小七點頭,手抖得厲害,但還是緊緊攥住了藥包。
青禹盯著火光中的靈流走向。青焰隻能撐十息,必須在火滅前完成最後一擊。
他慢慢抬起短木劍,劍尖對準風向。林間有微風,從西邊來。他等了兩息,風勢稍強,立刻低喝:“拋!”
小七咬牙,將藥粉狠狠揚出。
灰白粉末隨風飄起,像一場細雪,落在陣眼上方。藥煙與毒氣相撞,發出刺耳的“嘶嘶”聲,像是水澆進熱油鍋。火光中的靈流開始扭曲,原本流暢的線路出現斷點。
就是現在。
青禹手腕一翻,三根淬了毒的銀針夾在指間。他看準陣眼處三條主符紋的交彙點,運力彈出。
“叮、叮、叮”三聲輕響,銀針精準釘入。
地麵猛地一震。
枯樹根部“砰”地炸開,一塊刻著“季”字的黑石飛出半丈遠,表麵裂開蛛網般的紋路。那些纏繞的毒藤像是斷了力氣,瞬間癱軟下來,葉片發黑,汁液枯竭。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毒陣破了。
青禹剛鬆一口氣,忽聽外麵一聲怒吼。
“找死!”
季無塵站在林口,右臂黑氣翻湧,指尖滴著血。他盯著那塊碎裂的陣盤,臉色鐵青。
“你懂什麼陣法?”他嘶聲低吼,“這可是我花三個月佈下的腐骨毒陣,連鎮魔司都能困住三天!你一個十歲的藥童,憑什麼破?”
青禹冇答。他彎腰扶起小七,把她背到背上。小姑娘已經說不出話,隻能摟著他脖子。
青絲順著袖口滑回,盤在他左臂,體溫冰涼。
季無塵一步步逼近,黑氣在掌心凝聚成刀形。他冷笑:“陣破了又怎樣?你們還能跑?”
青禹冇動。他低頭看了眼腳邊那塊碎裂的陣盤,又抬頭看向北邊。
老者說過,斷崖底下有間石屋,門上有青家的符印。
他還記得路線圖上的標記。
他緩緩抽出短木劍,劍柄藤蔓自動纏上手腕。這一路,他靠醫術活下來,靠智謀逃出生天。現在,他要靠自己走出去。
季無塵舉掌劈下。
青禹側身閃避,劍尖挑地,借力躍起,一腳踹向對方膝窩。季無塵踉蹌後退,怒極反笑:“你還敢還手?”
青禹落地站穩,揹著小七,劍尖指向對方。
“我不是藥童。”他說,“我是青家的人。”
季無塵瞪著他,突然大笑:“好!好!那你今天就帶著這丫頭,一起死在青家的路上!”
他右臂黑氣暴漲,整條手臂扭曲變形,像是要裂開。
青禹握緊劍柄,感覺到青絲在袖中輕輕顫了一下。
他知道,下一招,必須快。
他盯著季無塵的右肩,那是黑氣最濃的地方。
隻要破了那裡,就能打斷他施術。
風從北邊吹來,帶著一絲涼意。
青禹微微屈膝,準備撲擊。
季無塵的右臂開始膨脹,麵板下有東西在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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