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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禹站在林間小道上,灰衣老者的身影在晨光中漸漸化作一縷黑煙,消散於地麵。他冇有動,直到那股殘留的魔氣徹底冷卻,才緩緩收回目光。
腳下的泥土還帶著昨夜露水的濕意,他蹲下身,指尖輕點地麵,一道細若遊絲的木藤順著裂縫鑽入土層。片刻後,藤尖回傳震動——三丈外有靈紋波動,是活陣。
他站起身,拍了拍袖口沾上的塵土,轉身走向山腳另一側的小徑。青絲盤在肩頭,鱗片微微起伏,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尾巴輕輕掃過他的脖頸。
他知道顧府就在前麵。
繞過兩座廢棄石坊,城東高崖已遙遙可見。顧長風的宅院依山而建,外牆由黑石壘成,夜裡看不出異樣,但在日光將儘未儘時,牆根處會浮出一圈淡青色紋路,那是禁製啟動的征兆。
現在正是時候。
他貼著屋簷陰影前行,腳步落在瓦片接縫處,避開所有可能觸發警報的位置。排水渠入口藏在一處塌陷的溝渠後,鐵柵鏽跡斑斑,卻紋絲不動。
青禹從袖中抽出一根細藤,指尖微光一閃,藤條如活物般探入鎖芯,輕輕一旋。哢噠一聲輕響,鐵柵向內滑開。
他翻身而入,落地無聲。
渠道狹窄潮濕,空氣中瀰漫著陳年黴味。他屏住呼吸,沿著壁麵攀行,不多時便抵達書房下方的暗格通道。出口被一塊活動石板遮掩,他用木藤挑開縫隙,探頭觀察。
書房內燭火微明,書案整齊,但角落的香爐裡冇有點燃任何熏香——這是反常之處。真正講究的人不會讓香斷,而這裡刻意保持清淨,說明有人隨時可能回來檢視。
他躍出通道,迅速合上石板,直奔書案。
案台中央有個凹槽,形狀不規則,像是等待某種信物開啟。他從懷中取出那根季家庫房乾屍心口取出的骨針,針身刻著鋸齒邊紋,與鎮魔司令牌邊緣一致。
他將骨針輕輕插入凹槽。
輕微的嗡鳴響起,書案底部傳來機械轉動的聲音。一道暗格緩緩開啟,裡麵隻放著一本殘破古籍,封麵字跡剝落,但仍可辨認:“神樞禁錄·卷叁”。
他立即翻開。
紙頁泛黃,墨跡斑駁,但有一段文字格外清晰:“禁製成於主仆神契,破於分身逆噬——若控者馭分身反攻施術者,則本體必受震盪。”
青禹眼神一凝。
這不隻是操控之術,更是反製的關鍵。顧長風能通過禁製驅使他人,但如果被控之人做出違背命令的行為,尤其是攻擊施術者本身,禁製就會產生裂痕,甚至反噬本體。
他繼續翻頁,想找更具體的破解方法,但其餘內容大多殘缺,僅剩零星記載提及“分身心印”“傀儡歸源”等術語,無法連貫理解。
正欲撕下這一頁帶走,窗外忽然傳來一絲異動。
不是風聲,也不是鳥掠。
是一支箭,漆黑如墨,破空而來。
他側身閃避,箭矢擦過左臂衣袖,在牆上炸開一團黑霧。霧氣凝聚成人形,竟是秦昭月的模樣,眉心嵌著一枚幽藍晶石,雙目無神。
青禹冇動。
他知道這不是真的她。
真正的秦昭月此刻還在後山藥園昏迷,而這具軀殼雖容貌相同,動作卻少了那份淩厲果決。更明顯的是,她的左肩微微下沉——那是舊傷留下的習慣性姿態,可本體早已痊癒。
“你是分身。”他低聲說。
那身影不答,隻是抬手,掌心湧出一團旋轉的黑氣,直撲他麵門。
青禹後撤半步,短木劍橫擋胸前,藤蔓自劍柄蔓延而出,在身前織成一道屏障。但他並未全力阻擋,反而故意露出右側空門。
果然,分身立刻改變方向,疾衝而至,右手成爪,直取咽喉。
就在指尖距他麵板僅寸許之際,眉心晶石突然劇烈閃爍,光芒由藍轉紅,繼而轟然炸裂!
一聲悶響,黑霧四散,分身瞬間崩解。
與此同時,遠處某處傳來一聲壓抑的痛哼,極短促,卻穿透夜色清晰可聞。
青禹站在原地,眉頭緊鎖。
他知道那是秦昭月本體在承受反噬之痛。顧長風操控分身發動襲擊,結果分身在執行攻擊時產生了違令傾向——哪怕隻是微弱的一瞬偏差,也足以引髮禁製震盪。
這證明瞭他的判斷:隻要能讓被控者做出違背意誌的行為,哪怕隻是遲疑、偏移或誤判,都能對施術者造成傷害。
關鍵是,如何主動製造這種“違令”。
他迅速撕下《神樞禁錄》中的關鍵一頁,塞進貼身衣袋。又檢查了一遍現場,確認冇有留下痕跡,這才退回暗格通道。
剛要離開,眼角餘光忽然掃到書案一角。
那裡原本空無一物,但現在,一張薄紙正緩緩浮現,像是從虛空中浮現出來。紙上寫著四個字:
“你該走了。”
字跡蒼勁,筆鋒淩厲。
青禹盯著那張紙,冇有伸手去碰。他知道這不是警告,而是陷阱。真正在意的情報不會擺在明麵上,而這突如其來的提示,反倒暴露了此地仍有監控手段未被察覺。
他退後兩步,木藤悄然纏上天花板的橫梁,輕輕一蕩,整個人躍上屋頂夾層。果然,梁柱交彙處藏著一枚微型晶石,正散發著微弱的探測波紋。
他指尖一點,一道細藤刺入晶石內部,將其包裹封死。下一瞬,整棟建築的靈壓波動驟然停滯了一息——監控中斷了。
他從原路返回,穿過排水渠,翻出圍牆,最後隱入街角陰影。
夜風拂過臉頰,帶著涼意。
他靠在牆邊喘了口氣,才發覺左臂被箭矢擦過的傷口已經開始發麻。不是中毒,而是魔氣殘留所致。他咬破指尖,以血為引,在傷口周圍畫了個簡易封印符,暫時壓製侵蝕。
青絲從袖中探出頭,輕輕蹭了蹭他的手腕。
“冇事。”他說,“我們回去。”
話音剛落,遠處巷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是巡衛,也不是傀儡。
是一個小女孩的聲音,怯生生地喊:“青禹哥哥?是你嗎?”
他猛地抬頭。
那是個穿著補丁裙的小女孩,手裡提著個竹簍,臉上還沾著泥點。是小七的模樣。
可小七現在應該在丹房守著秦昭月。
他站在原地冇動,右手已悄然握住了木劍。
那孩子走近幾步,停下,眨了眨眼:“你怎麼不說話?是我啊,小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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