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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亮,破廟裡還壓著一層灰白的冷氣。青禹靠牆坐著,後背僵得發酸,但他冇動。懷裡的青絲貼著他胸口,鱗片冰涼,呼吸淺得幾乎感覺不到。他一隻手輕輕捂著它,另一隻手搭在爐腳上,指尖能摸到一絲微弱的震顫。
火冇滅。
爐心還泛著青光,像埋著一顆不肯睡去的星。
小七蜷在角落,頭一點一點地打著盹。她手邊放著藥杵,指節發白,顯然睡得不安穩。青禹看了她一眼,又低頭看了看青絲。他知道,不能再拖了。昨夜那場地底震動之後,爐火雖穩,但靈氣已經開始外泄,若不儘快完成煉丹,藥性就會散儘。
他輕輕把青絲放進懷裡,用衣襟裹好。指尖在它頭頂最亮的那片鱗上輕輕一碰,感覺到裡麵那絲火苗還在,微弱,卻冇斷。
“再撐一會兒。”他低聲說。
小七這時醒了,揉了揉眼睛,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爐子。她爬過來,手剛要碰爐壁,又縮了回去。
“它……還熱。”她小聲說。
青禹點頭:“地火還在,但不夠。得讓它燒起來。”
“可青絲……”
“我知道。”他打斷她,語氣不重,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勁兒,“我們冇得選。”
小七抿了抿嘴,冇再問。她知道青禹做什麼都有理由。她隻是挪到爐邊,把手輕輕貼在爐身上。掌心胎記微微發燙,但她冇說。
青禹閉上眼,從懷裡摸出最後三張木靈符。符紙已經泛黃,邊角磨損,是他從百草閣帶出來的最後家當。他一張張攤開,貼在爐腳四周,動作穩得像在縫藥包。
然後,他咬破舌尖。
血珠湧出來,他冇擦,任由血順著喉嚨滑下,直衝心口。一股腥甜在嘴裡散開,緊接著是胸口一熱。他抬起手,指尖泛起一層極淡的綠光——那是“青木生”的靈力,是他這些年靠采藥、救人、一點點攢下來的本源。
綠光順著指尖流入爐心。
起初冇反應。爐火甚至矮了一截。
青禹冇停。他把整股靈力壓進去,像把刀插進石頭裡硬撬。額頭青筋跳了兩下,太陽穴突突地脹。
突然,爐身一震。
一道青煙從爐口竄出,筆直向上,在空中凝成一個字——“煉”。
字散了,火起了。
地火轟然復甦,爐心青焰翻滾,藥香猛地炸開,瀰漫整個破廟。小七被熏得後退半步,但手冇鬆開爐壁。她感覺到一股溫流順著掌心往裡鑽,像是有人在輕輕推她。
青禹睜開眼,盯著爐火,一動不動。
他知道,成了。
洗髓丹,煉成了。
他伸手開啟爐蓋,一股熱浪撲麵而來。丹丸靜靜躺在爐底,通體青碧,表麵浮著一圈細密的紋路,像樹葉的脈絡。他用銀鉗夾起,放進玉瓶,旋緊蓋子。
然後,他盤腿坐下,把玉瓶放在膝上。
小七看著他:“你要……現在就吃?”
他點頭:“越快越好。藥性剛成,效力最強。”
“可你昨晚都冇睡,青絲也……”
“等不了。”他說,“昨夜那東西能撞開地底,下次來就不止一個。我們必須走。但走之前,我得能護住你。”
小七冇再說話。她默默退到角落,抱起藥簍,把能帶的東西都塞進去。動作很輕,像是怕驚了什麼。
青禹拔開瓶塞,倒出丹丸。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熱流直衝喉頭,瞬間炸開。他剛想運功引導,那股熱力已經衝進經脈,像燒紅的鐵絲在血管裡穿行。
他悶哼一聲,整個人蜷了起來。
麵板開始發燙,青筋暴起,像是要從肉裡跳出來。額頭上冷汗滾下,可身體卻像被架在火上烤。他咬牙,手指摳進地麵,指甲翻裂,滲出血絲。
小七想衝過來,被他抬手攔住。
“彆碰我。”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運功……會散。”
他抬手,指尖點眉心,一縷綠光閃現,隨即被狂暴的藥力衝散。他又點喉、點心、點腹,四穴連通,勉強壓住一股亂竄的靈流。可藥力太猛,剛壓下去,又從另一條經脈炸開。
他額頭青筋暴起,嘴角溢位血絲。
身體開始浮現紋路,從手臂蔓延到胸口,青金色,像藤蔓纏繞。每一道紋路亮起,都伴隨著一陣劇痛。他整個人抖得像風裡的葉子,短木劍橫在身前,劍柄藤蔓自動纏上他手腕,借力穩住身形。
就在意識快要斷掉的瞬間,懷裡的青絲突然動了。
它掙紮著抬起頭,張嘴。
一絲極細的青焰從它口中溢位,順著青禹的手腕遊走,鑽進經脈。
那火焰極小,卻像一把鑰匙,輕輕一轉,開啟了某道門。
狂暴的靈力開始順著青金色紋路流動,不再亂衝。青禹抓住機會,咬牙引導,一寸寸往下壓,直奔丹田。
痛,還在。
但不再是撕裂,而是擠壓,像是要把他整個人重新捏一遍。
他蜷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麵,牙關咬得咯咯響。短木劍插在身側,劍身微微震顫,像是也在承受某種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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紋路由亮轉暗,慢慢沉入麵板。青禹的呼吸從急促到平穩,最後,變成一種緩慢而深長的節奏。
他緩緩睜眼。
眸子清亮,像雨後的林間溪水,透著一股沉靜的光。
他抬起手,指尖綠光流轉,輕輕一揮。
一片青木葉憑空凝成,葉脈清晰,邊緣帶著露水般的光暈。它輕輕一旋,飄落在地,碰地時發出極輕的“嗒”一聲。
小七瞪大眼睛,一步步走過來。她蹲下,手指顫抖著碰了碰葉片。
涼的。真的。
她抬頭看他,聲音發抖:“你……你突破凝氣一層了?”
青禹冇馬上回答。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那青金色的紋路已經隱去,但麵板下還殘留著一絲溫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深處紮根。
他慢慢站起身,腿還有些軟,但站住了。
他彎腰撿起短木劍,劍柄上的藤蔓鬆開了,垂在一邊。
“從今天起……”他聲音不大,卻像石頭落地,“我不是隻會治傷的藥童了。”
小七看著他,忽然咧嘴笑了。不是平時那種懵懂的笑,而是帶著點狠勁的,像是終於看到了什麼一直等的東西。
她把藥簍背好,拍了拍手:“那咱們走?”
青禹點頭,把玉瓶收進懷裡。青絲還在他懷裡,這次冇那麼冰了,鱗片微微發暖。他輕輕摸了摸它的頭,轉身走向門口。
破廟外,天光已經大亮。風從塌了一半的牆吹進來,捲起地上的灰。
他剛邁出一步,忽然頓住。
地麵微微一顫。
不是震動,是某種東西在深處滾動,像是地底的脈搏,又跳了一下。
小七也感覺到了,抓了抓他的袖子。
青禹冇回頭。他盯著門外那片被陽光曬得發白的空地,右手慢慢握緊了短木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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