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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義勇之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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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正月裡的寒風像是剛在冰水裡淬過的刀子,刮在臉上生疼。

連鎮外圍的工地上,泥土混著雪水,被千百雙腳踩成了爛醬。

李峰手裡那把重達十幾斤的鐵鍬上下翻飛,每一次鏟入凍土,都帶起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起!”

他低喝一聲,雙臂肌肉像絞緊的鋼纜般隆起,一大鍬夾雜著冰淩的硬土被穩穩甩進身旁的藤筐裡。

那藤筐大得出奇,尋常民夫裝個半滿就晃晃悠悠,他卻裝得冒了尖,隨後單肩一扛,腳下穩如磐石,大步流星地向著夯土牆走去。

在他身後,兩個同樣扛筐的瘦弱漢子看得直咋舌,趁著監工轉身的檔口,兩人湊在一起小聲嘀咕:“這廣平府來的傻大個,真是一身蠻牛力氣,也不怕累死。”

“噓,少說兩句。”另一人縮了縮脖子,“多虧了他,咱們這什這幾日的土方量才沒落下,不然還得挨鞭子。”

不遠處的避風口,負責這片民夫的王管事正抄著手,眯縫著眼盯著李峰的背影。

王管事是個四十來歲的老油條,早年在綠營裡混過飯吃,後來傷了腿才退下來幹這差事。

這幾日,他對這個叫“李山”的沉默漢子越看越順眼。

在這工地上,多的是那種這也是病、那也是痛,隻要鞭子不落在身上就絕不肯多出一分力的賴皮纏,像李峰這樣甚至會主動幫同伴分擔重活的傻子,簡直就是稀罕物。

“李山!卸完這筐過來!”王管事手裡捏著個酒壺,沖那邊喊了一嗓子。

李峰腳步未停,將幾百斤重的土筐倒在指定位置,又甚至幫著用石杵夯了兩下,這才拍拍手上的土,小跑著過來,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憨厚笑容,微微躬身:“管事老爺,您喚我?”

“歇口氣。”王管事努了努嘴,指了指腳邊那塊還算乾爽的破氈墊,“這鬼天氣,鐵打的漢子也經不住這麼造。我看你一人幹了三個人的活,別把自己累廢了,到時候上頭查驗人手,我也不好交代。”

李峰也不推辭,道了聲謝便坐了下來,從懷裡掏出半個硬邦邦的黑麪饃,放在嘴邊慢慢啃著。

他看似在休息,實則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遠處那條通往中軍大帳的主道。

那條路上,每日都有糧車、信使和調動的兵馬往來。

對於一名潛伏者來說,那裡就是情報的河流。

“喝一口?”王管事晃了晃手裡的酒壺,似乎是一時興起。

李峰受寵若驚地擺擺手,顯得有些侷促:“不……不敢,小的不會喝酒,怕誤了事。”

“也就是個賣力氣的命。”王管事嗤笑一聲,自顧自地抿了一口劣質燒刀子,辛辣的酒氣在寒風中散開,“這兩天機靈點,上麵催得緊。這牆還得加高三尺,說是要在開春前徹底把裡麵的螞蟻憋死。”

李峰正要搭話套取更多資訊,忽然感覺地麵的震動變得有些雜亂。

他下意識地擡起頭,目光越過王管事的肩膀,投向了營盤東南側的入口。

那裡正有一支隊伍在緩緩開進。

但這支隊伍太奇怪了。

他們沒有打旗號,也沒有像綠營兵那樣穿著號衣,更不像八旗兵那樣盔甲鮮明。

這群人大概有五六百之眾,身上穿著五花八門的破爛棉甲,有的甚至直接裹著兩層不合身的羊皮襖。

他們手中的兵器也是駁雜不純,長矛、大刀、鳥槍。

更讓李峰瞳孔微微收縮的是,這群人中有許多人並沒有剃頭。

在這個留頭不留髮、留髮不留頭的時代,除了那支被清廷視為洪水猛獸的太平軍,沒人敢留著那一頭亂蓬蓬的長發招搖過市。

可如果他們是太平軍,為什麼會大搖大擺地走進僧格林沁的大營?

為什麼周圍那些負責警戒的綠營兵雖然手按刀柄,卻並沒有阻攔,反而臉上掛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嘲諷與鄙夷?

隊伍走得很慢,路過民夫工棚區時,李峰看清了領頭幾人的模樣。

為首的一人騎著匹雜毛瘦馬,臉色青白,眼窩深陷,那雙眼睛裡透著一股子像餓狼般的兇狠與惶恐。

他身上的紅布號衣顯然是剛換的,有些寬大,胸口那團補子上甚至還沾著暗紅色的血跡。

“那是……”李峰手裡那半個黑麪饃被無聲地捏碎了。

他在天京見過這種裝束。

那是太平軍北伐部隊特有的裹頭巾方式,即便現在摘了頭巾,那種長期行軍留下的印記也還在。

但這群人身上的氣味不對。

那不是戰士身上那股子鐵血與汗水的味道,而是一股令人作嘔的、陳舊的腐爛氣息,像是剛從墳堆裡爬出來的活死人。

“呸!”

一聲響亮的吐痰聲打斷了李峰的觀察。

身邊的王管事猛地站起身,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蒼蠅般噁心,原本對李峰的那點和顏悅色瞬間變成了陰沉的戾氣。

“什麼玩意!真他孃的晦氣!”

李峰迅速收斂眼神,裝出一副沒見過世麵的土包子模樣,湊過去小心翼翼地問道:“管事老爺,這……這是哪路神仙?咋看著跟咱們長得不一樣?那頭髮……”

“神仙?那就是一群惡鬼!”

王管事似乎憋著一肚子火,指著那群遠去的背影罵道,“雖然老子不待見長毛匪,害得老子天寒地凍地在這喝西北風,家裡老婆孩子熱坑頭都顧不上。兩軍交戰,各為其主,哪怕是那天殺的林鳳祥,老子敬他是條漢子。但這幫東西……呸!最見不得這種背信棄義、賣友求榮的狗輩!”

李峰心頭一跳,臉上卻露出一副更加困惑的表情:“那是……降兵?”

“降兵?”王管事冷笑一聲,眼神裡滿是不屑,“若是尋常降兵,早就剃了頭編進敢死營填溝壑去了。這幫人不一樣,這是僧王爺新立的規矩,叫什麼‘義勇隊’。”

“義勇隊?”李峰重複著這個詞,隻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梁骨往上爬。

“看見他們頭上的毛沒?”王管事壓低了聲音,語氣森然,“僧王爺有令,這幫投過來的反賊,不許剃頭。想要剃頭做回大清的良民?行啊,拿人頭來換!隻有殺過他們以前的兄弟,提著腦袋回來驗明正身,才許剃頭,才賞銀子,纔算個人!”

李峰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滯了半拍。

好毒的計策!

僧格林沁這一手,不僅僅是要殺人,更是要誅心。

讓昔日的戰友反目成仇,讓這群叛徒為了活命、為了那一根豬尾巴辮子,變成比清軍更瘋狂、更殘忍的屠夫。

因為他們沒有退路,一旦再次落入太平軍手中,等待他們的將是千刀萬剮。

“那領頭的幾個……”李峰試探著問道,目光緊緊鎖住王管事的臉。

“哼,那幾個原本也是長毛裡的頭目。”王管事似乎對這些八卦訊息頗為精通,或者是這些日子在營裡聽得多了,不吐不快,“前麵那個瘦鬼叫詹啟倫,後麵跟著的兩個叫施紹恆和寧宗揚。聽說之前也是在連鎮裡帶兵的,官還不小呢。結果怎麼著?嫌裡麵苦,怕死,趁著夜裡摸出來投了誠。為了納投名狀,這幫孫子帶著清兵反手就去掏了以前駐守的營盤,那是真下死手啊……”

詹啟倫,施紹恆,寧宗揚。

這三個名字像三根釘子,狠狠地楔進了李峰的腦海裡。

同時他從匱乏的歷史記憶中找到了相同的人物。

這三人在歷史上的境遇都不相同,詹啟倫是第一個投降清軍的太平軍最高將領,後來通過斬殺昔日同僚太平軍,官位升到遊擊。

而施紹恆,寧宗揚在與太平軍戰鬥中陸續死亡。

最讓李峰記憶深刻的是施紹恆,作為林鳳祥的廚師,最後竟然是他親自帶人將林鳳祥抓捕,押送給清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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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這不僅僅是三個叛徒的名字,這是一個訊號,一個極其危險的訊號。

在李峰原本的認知裡,清廷對待太平軍,尤其是北伐孤軍,向來是“格殺勿論”。

這種高壓政策雖然殘酷,但從某種程度上也逼得太平軍上下同心,死戰到底,因為大家都知道投降也是死。

但現在,僧格林沁變了。

這位蒙古親王放下了滿蒙貴族的傲慢,開始玩起了攻心戰。

隻要投降,不僅不死,還能當“義勇”,還能拿銀子。

這對於此刻被困在連鎮、缺衣少食、處於絕望邊緣的太平軍戰士來說,是何等巨大的誘惑?

連鎮內部的軍心,恐怕已經不僅僅是動搖,而是正在崩塌。

王管事罵罵咧咧地坐回原處,又灌了一口酒:“看著吧,有了這幫帶路黨,這仗打不了多久了。這連鎮啊,現在就是個四處漏風的破篩子。咱們也能早點回家抱婆娘了。”

他說得輕鬆,李峰的心卻沉到了穀底。

他看著那支名為“義勇隊”的隊伍消失在營盤深處,看著那些人佝僂著背,眼神閃躲卻又透著求生貪慾的樣子,他忽然意識到,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如果連鎮內部已經出現了將領級別的叛逃,說明糧草和彈藥的短缺已經到了極限,更可怕的是信仰的崩塌。

一旦這種投降的風氣蔓延開來,哪怕林鳳祥再神勇,也擋不住身邊的戰友在背後捅刀子。

時不待我!

他決定今晚就行動,即使冒著風險也要進入連鎮。

李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咋了?這就要幹活了?”王管事有些意外地看著他,“不再歇會兒?”

“不了,管事老爺。”李峰憨厚地笑了笑,抓起那把磨得鋥亮的鐵鍬,“吃了您的饃,身上有勁兒。早點幹完,咱們都能早點回去。”

“嘿,你這傻小子,倒是實在。”王管事滿意地點點頭,揮了揮手,“去吧去吧,晚上給你那一什多加半桶稀的。”

李峰千恩萬謝地應了,扛著鐵鍬轉身走向工地。

然而,在他轉身的那一刻,那副憨厚的麵具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凝重的肅殺。

他走回喧囂的工地,機械地重複著鏟土、裝筐的動作,但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義勇隊”的出現,意味著清軍已經掌握了連鎮內部極其詳細的佈防情況。

詹啟倫等人既然是帶兵將領,必然知曉太平軍的薄弱環節。

清軍就能更加精準的對付被圍困的太平軍。

必須想辦法儘快進去,將訊息送過去,並說服林鳳祥不用再等待虛無縹緲的援軍,趁著還有一口氣,突圍!

怎麼做?

李峰一邊揮舞著鐵鍬,一邊借著身體的旋轉,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四周。

那支“義勇隊”被安排在了西營的一角,那裡靠近馬廄,防守相對鬆懈,顯然正規軍並不信任這些叛徒,也不屑與之為伍。

這種被孤立的狀態,或許就是機會。

“喂!那個誰,李山!”

遠處傳來一聲吆喝,是一個綠營的哨官。

李峰連忙停下手中的活,小跑過去:“軍爺,您吩咐。”

那哨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指了指旁邊的一輛獨輪車:“這車火藥是要送去西邊炮位的,原來的車夫拉稀了。聽王管事說你力氣大,你來推。”

火藥?

西邊炮位?

李峰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但臉上卻露出一副畏縮的表情:“軍爺,這……這玩意兒會炸不?小的膽子小……”

“少廢話!”哨官一鞭子抽在地上,濺起一片泥點,“那是封好的木桶,你不去點火它能炸個屁!趕緊的,誤了事砍了你的腦袋!”

“是是是,小的這就推,這就推。”李峰縮著脖子,慌忙走到獨輪車前。

車很沉,上麵堆著四個半人高的黑漆木桶,桶蓋上貼著黃色的封條,隱約能聞到一股硫磺味。

他深吸一口氣,雙臂發力,獨輪車發出“吱呀”一聲呻吟,緩緩啟動。

推車的路線正好要經過那片安置“義勇隊”的區域。

李峰低著頭,推著沉重的火藥車,在泥濘的道路上一步步前行。

寒風呼嘯,吹亂了他額前的碎發,遮住了他眼底那一抹驟然亮起的寒光。

這或許是天意。

想要的機會就這樣來了!

既然僧格林沁想用叛徒來瓦解太平軍的鬥誌,那他就送這位親王一份大禮。

路過那片營區時,李峰刻意放慢了腳步。

他看到那些並未剃頭的叛軍正三三兩兩地圍坐在火堆旁,爭搶著清軍施捨下來的殘羹冷炙。

詹啟倫正站在一頂帳篷前,手裡拿著一張地圖,正對著幾名滿臉倨傲的清軍藍翎侍衛指指點點,似乎在出賣著昔日同袍的最後一點秘密。

李峰看著詹啟倫那張寫滿諂媚與恐懼的臉,心中沒有憤怒,隻有一種看死人的漠然。

他握緊了獨輪車的把手。

車輪碾過一塊碎石,顛簸了一下。

李峰穩住車身,目光卻藉機掃向了旁邊的馬廄。

那裡,幾十匹戰馬正不安地刨著蹄子,顯然是被那群“長毛”身上的氣息所驚擾。

火藥,馬群,叛軍,以及……正在這時從遠處巡視過來的一隊舉著火把的滿八旗騎兵。

一個瘋狂而大膽的計劃在李峰腦海中瞬間成型。

他不需要等到晚上。

混亂,往往在黃昏這種人困馬乏、光線曖昧的時候最容易蔓延。

“讓開!都讓開!”

身後的哨官騎在馬上催促著,“僧王爺的馬隊要過來了,別擋道!”

李峰唯唯諾諾地將車推到路邊,看似是在避讓,實則正好停在了“義勇隊”營地與馬廄之間的那個下風口。

他偷偷伸出一隻手,指甲極其隱蔽地摳開了最上麵那個火藥桶的一角封泥。

微黑的顆粒順著縫隙漏了一些出來,灑在因為人來人往的踩踏而露出的乾燥地麵上。

李峰靜靜地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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