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氣還未散去,高唐城內的校場上一片泥濘。
空氣中瀰漫著雨後特有的土腥味,混雜著馬糞和汗水的味道。
李峰**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肉上掛滿了晶瑩的汗珠,隨著呼吸的節奏起伏,彷彿一頭正在休憩的猛獸。
他手中的那把加重雁翎刀,此刻重若千鈞。
“腰馬合一!氣沉丹田!你那是劈柴嗎?那是殺人!”
謝金生的咆哮聲在耳邊炸響,手裡那根粗如兒臂的柳木棍毫不留情地抽在李峰的大腿外側。
啪!
一條紅印子瞬間浮起。
李峰疼得嘴角一抽,心裡卻是一陣暗爽。
這老謝,能處!
說教真教,一點不藏私。
換做以前,挨這一棍子,自己早就跳腳罵娘了。
但現在?
這每一棍子下去,都是經驗值啊!
自從那日賭約贏了之後,謝金生這個南方精瘦壯實的漢子倒是爽快,二話不說就開始履行承諾。
每天除了上城牆巡視,李峰雷打不動地抽出兩個時辰跟著謝金生練刀。
這幾天練下來,李峰算是明白了,自己以前那哪叫打仗?
純粹就是靠著這具身體的變態素質在搞“野蠻衝撞”。
以前殺人,全憑一股子蠻力,大刀掄圓了往下砸,碰到硬茬子,震得自己虎口發麻不說,體力消耗還大得嚇人。
砍死十幾個清軍,自己也就累得像條死狗,肺管子跟拉風箱似的。
現在不一樣了。
謝金生教的這套刀法,是正兒八經的“春秋刀意”簡化版,講究的是借力打力,運勁如抽絲。
“看清楚了!”
謝金生一把奪過李峰手中的長刀,手腕一抖。
嗡——
沉重的長刀在他手中彷彿有了生命,刀鋒劃過空氣,竟然發出了一聲清脆的顫鳴。
“刀不是死的,是你手臂的延伸。氣走督脈,力發足底,腰為軸,意在先!”
謝金生一邊演示,一邊低喝。
隻見他腳下步伐看似淩亂,實則暗合某種韻律,一步踏出,地麵上的泥漿四濺,整個人如同陀螺般旋轉,長刀借著旋轉的離心力,帶起一片雪亮的刀光。
唰!
麵前一根用來做靶子的粗木樁,無聲無息地滑落,切口平滑如鏡。
臥槽!
舊時中國真功夫果然不是糊弄人的!
真·功夫!
殺人技!
李峰看得眼皮直跳。
這就不是單純的力量,這是技巧的巔峰!
是用最小的力氣,打出最高的暴擊傷害!
“這叫‘拖刀勁’,看似敗退,實則蓄力,回身一刀,鬼神難測。”謝金生收刀而立,麵不紅氣不喘,眼神睥睨,“學會了嗎?”
李峰腦海中飛速回放著剛才那一幕,身體的肌肉記憶蠢蠢欲動。
這感覺,就像是玩遊戲時突然領悟了連招的取消後搖技巧。
通透!
他接過刀,深吸一口氣。
這口氣的吸法,也是謝金生教的獨門秘籍——“龜息吐納法”。
聽著名字挺玄乎,其實就是一種極其高明的有氧呼吸節奏控製。
在劇烈運動中,通過特定的呼吸頻率,強行壓製心率,提高血液的攜氧量。
這不就是頂級運動員的高原訓練法嗎?
古人的智慧,真不能小看。
李峰按照特定的節奏吸氣,胸腹之間鼓盪,一股熱流彷彿順著脊柱直衝腦門。
他動了。
腳下猛地一蹬,泥水炸裂。
身隨刀走,刀隨意外。
原本沉重滯澀的大刀,此刻竟輕盈得像是一根羽毛。
那種力量在體內流轉、毫無阻礙地傳導到刀尖的感覺,簡直讓人上癮。
唰!
唰!
唰!
連出三刀,刀刀破風。
最後一刀,李峰腰部猛地發力,整個人如同拉滿的強弓,瞬間釋放。
哢嚓!
旁邊的一根木樁應聲而斷。
雖然切口不如謝金生那般平滑,但這力度,這速度,比幾天前的自己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最關鍵的是,這一套連招打完,李峰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沒有那種胸悶氣短的感覺,呼吸依舊綿長平穩。
這就是滿級大號在新手村練級的快感嗎?
爽!
“好!”
旁邊圍觀的幾個親兵忍不住大聲喝彩。
謝金生的眼睛也亮了。
這小子,簡直是個妖孽!
普通人練這“拖刀勁”,光是找那種離心力的感覺,沒個把月根本摸不到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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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子倒好,看一遍,上手練幾次,居然就像模像樣了?
這悟性,這身體協調性,簡直是為了練武而生的!
謝金生走上前,圍著李峰轉了兩圈,像是在看什麼稀世珍寶,嘴裡嘖嘖稱奇:“怪哉,怪哉!李兄弟,你以前真沒練過?”
“真沒練過,就是力氣大點。”李峰收刀,咧嘴一笑,傻憨憨地露出一口白牙。
“暴殄天物!簡直是暴殄天物!”謝金生一巴掌拍在李峰肩膀上,震得汗水飛濺,“你要是早十年遇到名師,哪怕是跟著我那師父,現在的成就,怕是早就超過我了!這是宗師的苗子啊!”
宗師?
李峰心裡樂開了花。
這評價可不低。
在這個冷兵器還沒完全退場的時代,個人武力值就是保命符。
他眼珠一轉,順桿爬的技能瞬間發動。
“謝旅帥謬讚了。主要是謝旅帥教得好,名師出高徒嘛。”李峰一臉誠懇,把高情商發揮到了極緻,“不過謝旅帥既然說我是個苗子,又嘆息我沒早遇名師,那……謝兄何不代師收徒?”
“代師收徒?”謝金生一愣。
“沒錯!”李峰趁熱打鐵,神色肅穆,“謝兄一身武藝驚人,李某也是心嚮往之。如今亂世,你我皆在軍中效力,若是能結為師兄弟,相互扶持,豈不是一樁美談?”
這可是個大腿啊!
雖然歷史上這波北伐軍最後涼了,但謝金生這人可是實打實的猛將,戰鬥力爆表。
跟他繫結,以後在軍中,誰還敢小看自己這個“新晉卒長”?
這就是政治資本!
謝金生看著李峰那張年輕而充滿朝氣的臉,心裡也是一動。
他是個直腸子,但也知道在這太平軍裡,雖然大家都是兄弟,但派係林立。
李峰這小子腦子活,立了功,前途無量。
關鍵是這脾氣對自己胃口!
“好!好一個代師收徒!”
謝金生哈哈大笑,豪氣幹雲,“我那師父現在也不知道在哪,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把這一脈刀法發揚光大。今天我就替他在地下收了你這個關門弟子!走!喝酒去!”
沒有繁文縟節,沒有香案供桌。
就在軍帳之中,擺上一罈子繳獲來的烈酒,兩個粗瓷大碗。
李峰二話不說,對著南方磕了三個響頭,算是拜了祖師爺。
然後起身,端起酒碗,對著謝金生深深一躬:“師兄在上,請受師弟一拜!”
“好師弟!”
謝金生扶起李峰,眼中滿是欣慰,端起酒碗一飲而盡,“從今往後,咱們就是一個鍋裡攪馬勺的親師兄弟!誰要是敢動你,先問問我手裡這把刀!”
“幹!”
李峰也是一口乾了烈酒,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滾進胃裡,像是一團火在燃燒。
但這火,燒得讓人心裡暖和,燒得讓人熱血沸騰。
……
然而,老天爺似乎並不想讓李峰過得太舒坦。
僅僅過了三天。
高唐城外的平靜就被打破了。
咚!
咚!
咚!
沉悶的戰鼓聲,如同來自地獄的催命符,再次在曠野上回蕩。
清軍大營的方向,旌旗遮天蔽日。
這一次,清軍沒有像之前那樣急吼吼地派步兵衝鋒,而是慢條斯理地推出了一排排黑洞洞的大傢夥。
“那是什麼?”
城牆上,一名年輕的太平軍士兵眯著眼睛,指著遠處清軍陣地前沿那一個個黑點。
李峰站在垛口後,手裡舉著那支從杜家灣繳獲的單筒望遠鏡,鏡頭裡的畫麵讓他瞳孔猛地一縮。
大炮!
確切地說,是清軍製式的鑄炮,五子炮等。
這些火炮屬於清朝中期改進明朝火炮技術而來,已使用百年
鑄造工藝粗糙,但在幾百米的距離上,這玩意兒就是絕對的真理!
足足二十門大炮,一字排開,炮口昂起,宛如二十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勝保那個老小子,這次是下了血本了!
將周邊用於城防的大炮都調來!
“隱蔽!所有人找掩體!快!”
李峰猛地放下望遠鏡,扯著嗓子大吼。
不用李峰提醒,這些經常與火器打交道的太平軍將士立刻尋找掩體躲避。
李峰的聲音還沒完全落下,遠處就騰起了一團團白色的硝煙。
緊接著,是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呼嘯聲。
咻——!
那是死神劃過空氣的尖嘯。
“師弟莫慌!”
謝金生與李峰蹲在牆根下,笑嗬嗬的對著李峰說道。
“清妖這火器,響聲聽起來嚇人,準頭一般,也就能拿來轟轟城牆”
李峰這是先入為主,認為火炮的威力巨大,所以才反應如此劇烈。
隨後他仔細想想,太平軍起兵初期,就與火器打交道,甚至有些部隊人人持火器,對於清軍的大炮更是非常瞭解。
轟!
轟!
轟!
果然很多炮彈都被巨大的城牆接住,很少有正確命中城牆上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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