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初冬的太陽掛在中天,帶來了一絲溫暖。
大名府郊外的官道上,積雪被來往的車馬碾壓得結實,泛著一層灰撲撲的冷光。
李峰騎在馬上,隨著黑馬的步伐微微起伏。
如同一個趕腳的商人一樣,毫無特殊。
距離大名府城越來越近。
按照這個腳程,傍晚前抵達大名府城是綽綽有餘。
就在這時,李峰勒住了馬韁。
“籲——”
黑馬打了個響鼻,不滿地刨了刨凍土。
李峰側過頭,耳朵微微聳動。
風中除了枯枝敗葉的蕭瑟聲,多了一絲不該有的雜音。
是金鐵交鳴的脆響,還有瀕死之人喉嚨裡擠出的慘嚎。
聲音很近,就在前麵那道土崗子拐彎的背陰處。
李峰眉頭微皺。
這世道,路遇剪徑或是仇殺,就像吃飯喝水一樣稀鬆平常。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的第一反應是撥轉馬頭,繞道而行。
然而,就在他準備扯動韁繩的瞬間,一聲熟悉的怒喝順著風傳了過來。
“老三!護住車!別讓這群狗才靠近!”
緊接著是一陣密集的兵器碰撞聲。
李峰的手頓住了。
這聲音……是昨天夜裡破廟那夥人的頭領,那個姓邢的老者。
他略一沉吟,驅馬緩緩上前,直到土崗的高處,居高臨下地望去。
這一眼,讓他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下方的雪地上,鮮血已經灑了一地。
原本七個人的隊伍,此刻已有兩人倒在血泊中,身首異處,。
剩下的包括那個叫老三的漢子在內,四名護衛正結成一個圓陣,死死護住中間的邢老者。
他們人人帶傷,老三的左臂更是被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順著刀柄往下滴,但他依舊悍勇地揮刀,逼退一次次衝上來的黑衣人。
圍攻他們的,是十數名黑衣蒙麪人。
這群人身手矯健,配合默契,用的全是清一色的雁翎刀,招招不離要害,透著股子陰狠的死士味道。
這夥人不像求財,更像是來殺人的。
李峰看得真切,邢家這幾個人,撐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了。
雖然他對這夥人有些好奇,也曾在破廟有一麵之緣,但這並不足以讓他出手相救。
這世上每天都在死人,他也救不過來。
李峰嘆了口氣,剛要調轉馬頭從側麵的林子裡穿過去。
下方的邢老者卻正好看到了土崗上那一人一馬的剪影。
是那個昨夜和自己一行人在破廟過夜的年輕商人!
老者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是立刻換做堅定,這個時候任何變數都有可能讓自己能脫險。
於是,他大聲喊道:
“別過來!快走!去找幫手!”
李峰那握著韁繩的手,猛地緊了一下。
眼神也冰冷了下來,他知道這一嗓子已經將他拉入麻煩!
如果自己是一個普通人,可能就會因為這老頭的喊聲而死於非命!
隻是因為這老頭覺得有那脫險的機會?
在這人吃人的亂世,這種“聰明人”,不多見了。
但,不得不承認,邢老頭的眼光不錯,他賭對了!
那些黑衣人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殺手,他們的信條裡隻有一條:斬草除根,不留活口。
“滅口!”
黑衣人中,那名一直未動手、冷眼旁觀的頭領低喝一聲。
聲音不大,卻透著徹骨的寒意。
瞬間,兩名處於外圍的黑衣人調轉馬頭,也不廢話,揮舞著長刀,如同兩頭聞到血腥味的惡狼,朝著土崗上的李峰衝殺而來。
而李峰卻坐在馬上,像是被嚇傻了,一動不動!
“完了。”
邢老者看到這一幕,心中一陣後悔。
他原本看這李峰身形高大,孔武有力,而且還帶著刀,能夠獨自跑商的人,應該是個會武的好手。
出聲將他拖下水,隻是想著能夠給他們分擔點壓力。
可沒想到,麵對兩名黑衣人的衝殺,李峰卻端坐於馬上一動不動,將要白白賠了性命。
他記得這年輕人叫李山,做皮貨生意的,家裡還有等著米下鍋的老小。
若是今日因為自己這一嗓子,害得人家身首異處,這罪過可就大了。
馬蹄翻飛,雪泥飛濺。
眨眼間,兩名黑衣人已經衝到了近前。
借著戰馬的衝擊力,兩人一左一右,長刀高高揚起,借著日光泛起森冷的鋒芒,對著李峰的脖頸和腰腹狠狠劈下!
這一擊,若是落實了,李峰必定會被斬成三截。
邢老者正要轉過頭,不忍看那血腥的一幕。
他心中暗自發誓,若是今日自己能僥倖不死,定要找到這年輕人的家人,給以補償。
然而...
“噗——”
“噗——”
兩聲極其輕微、卻又極其怪異的悶響,夾雜在風聲中傳來。
那是利刃切開皮肉、割斷喉管時特有的聲音。
緊接著,是重物墜落雪地的沉悶聲響。
預想中的那個年輕人被斬成三節的畫麵,並沒有出現。
邢老者瞪大雙眼看過去。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鬼神之事。
隻見土崗之上,那兩匹失去了主人的戰馬依舊在慣性下向前奔跑了幾步,然後茫然地停在了雪地裡。
而那兩名剛才還殺氣騰騰的黑衣人,此刻正趴在李峰馬後的雪地上,身下的白雪迅速被染成了刺目的殷紅。
直到這時,兩顆頭顱纔像是遲鈍的果實,緩緩從腔子上滾落下來。
而在那兩具無頭屍體的前方,李峰依舊穩穩地坐在那匹黑馬上。
不同的是,他的右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刀。
那是一把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雁翎刀,刀身微垂,一滴猩紅的血珠順著血槽緩緩滑落,在刀尖處凝結,然後滴落塵埃。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拔刀的。
更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在兩馬交錯的瞬間,精準地斬下了兩顆頭顱。
快。
太快了。
快得就像是那兩個黑衣人主動把脖子撞到了他的刀口上。
整個戰場,出現了短暫的死寂。
風彷彿都停滯了。
連那幾名還在圍攻護衛的黑衣人,動作都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邢老頭看著李峰那張依舊平靜、甚至帶著幾分冷漠的臉,心中湧起一股苦澀。
這自己確實找來了一尊大神,可那是自己拖下水的!
“點子紮手。”
黑衣首領的臉色變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剛才那一瞬間的交鋒,雖然短暫,但他看出了太多東西。
那種冷靜到極緻的定力,那種對距離和時機的恐怖把控,絕不是江湖草莽能有的,這是在死人堆裡滾出來的殺人技!
“分五個人,去宰了他!”
黑衣首領當機立斷,聲音變得尖銳而急促。
此人不死,今日的任務怕是要黃。
而且,若是讓這樣的人從背後沖陣,他們這十幾號人,怕是一個都別想活。
“剩下的人,速戰速決!殺光他們!”
首領一聲令下,原本圍攻邢家護衛的黑衣人中,立刻分出了五個好手。
他們沒有廢話,甚至沒有多餘的眼神交流,策馬轉身,呈扇形散開,朝著李峰包抄過去。
這五人的站位極其講究,封死了李峰所有可能的退路,顯然是打算用合擊之術,將這個變數徹底絞殺。
看著那疾馳而來的五騎,李峰輕輕吐出了一口白氣。
既然已經動手了,那就沒有留手的餘地。
殺一個是殺,殺一窩也是殺。
而且,既然惹上了麻煩,那就將麻煩全部處理掉!
李峰用力夾緊馬腹。
“駕!”
胯下的黑馬彷彿感受到了主人的殺意,昂首長嘶,四蹄猛地發力,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不退反進,迎著那五名黑衣人沖了過去!
對於曾經帶著數百太平軍精銳騎兵與清軍馬隊廝殺的李峰來說,這簡直是在過家家!
雙方的距離在急速拉近。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五名黑衣人手中的長刀早已蓄勢待發,五把刀如同五條毒蛇,分別鎖定了李峰的頭、胸、腹、馬腿。
他們配合默契,這是必殺之局。
然而,就在雙方即將撞在一起的瞬間,李峰動了。
他在馬背上的身形突然變得模糊起來。
不是他在用什麼妖法,而是他的動作太快,快到了人眼的捕捉極限。
他沒有用任何花哨的起手式,也沒有江湖上那些名為“力劈華山”實則破綻百出的招數。
他的刀,隻有三個字:快、準、狠。
去繁就簡,隻求殺人。
“鐺!”
第一聲脆響。
李峰手中的刀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磕開了最左側刺來的長刀,借力一轉,刀鋒順勢劃過那人的咽喉。
鮮血狂飆。
緊接著,他身形在馬背上不可思議地向後一仰,堪堪避過橫掃而來的第二刀。
與此同時,他手中的刀如同長了眼睛一般,反手向後一撩。
“噗嗤!”
第二名黑衣人的胸膛被豁開了一個大口子,連心臟都被切成了兩半。
戰馬交錯,生死一瞬。
李峰就像是一個冷靜的外科醫生,在混亂的馬戰中精準地解剖著敵人的破綻。
他利用馬匹的衝力,利用敵人的身體做掩護,利用每一寸空間。
第三刀,斷臂。
第四刀,斬首。
第五刀,直刺心臟。
整個過程,不過是眨兩下眼的功夫。
當李峰騎著黑馬沖透那五個人的包圍圈,勒馬轉身時。
那五名黑衣人依舊保持著前沖的姿勢,奔出去了十幾米。
然後,就像是被人抽走了骨頭,劈裡啪啦地從馬上栽倒下來。
雪地被染得更紅了。
五具屍體,沒有任何掙紮,因為每一刀都是緻命傷。
正在圍攻邢老者的剩餘黑衣人,動作僵硬地停了下來,眼神中終於流露出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這還是人嗎?
眨眼之間,連殺五人。
而且殺得如此乾淨利落,如此……充滿了一種暴力的美感。
那不是江湖廝殺,那是屠殺。
李峰現在使用的是另一種刀術,相對於讓謝金生畏懼的‘慢刀’,李峰稱之為‘快刀’。
“這……”
老三捂著受傷的手臂,喃喃自語。
他自詡也是個練家子,但這輩子也沒見過這麼快的刀。
昨晚在破廟,他竟然還想試探這個人?
想到這裡,老三隻覺得後背一陣發涼,那是撿回一條命的慶幸。
此時,那黑衣人首領的眼角瘋狂抽搐。
這次任務估計是完不成了,而且性命也要交待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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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領是個明白人。
這種身手的騎兵,若是此時轉身逃跑,隻會把後背露給他,被他一個個追上點名殺掉。
唯有拚死一搏,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首領的目光猛地轉向了不遠處的邢老者。
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決絕。
“啊!!!”
首領發出一聲絕望的咆哮,不再理會李峰,而是發了瘋一般,帶著僅剩的幾名手下,完全放棄了防守,以傷換傷地撲向邢老者。
他要趕在李峰過來之前,先宰了邢老頭!
李峰眼神一凝。
這黑衣首領倒是果決。
“駕!”
李峰再次催動戰馬,黑馬如離弦之箭,從側翼斜插而入。
人未到,刀風先至。
“噗!噗!”
李峰借著馬速,從背後追上兩名圍攻邢老者護衛的黑衣人,手起刀落,如同砍瓜切菜般將兩人劈落馬下。
此時,邢老者的身邊,隻剩下那名叫老三的護衛還能站著。
“去死吧!”
黑衣首領麵目猙獰,長刀帶著呼嘯的風聲劈下。
那最後一名護衛拚死舉刀格擋。
“鐺!”
火星四濺。
護衛手中的刀被崩飛,虎口震裂,整個人被巨大的力道震得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此時,邢老者麵前,已是一片空門。
他看著那滿臉血汙、獰笑著逼近的黑衣首領,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終究還是難逃一死嗎?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如雷鳴般在耳邊炸響。
李峰趕到了!
他驅馬直接撞入了戰圈,橫刀立馬,擋在了邢老者身前。
黑衣首領看著近在咫尺的李峰,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詭異而猙獰的弧度。
“嘿嘿……等你多時了!”
他並沒有揮刀砍向李峰,而是左手以一種極其怪異的姿勢探入懷中。
李峰心頭警鈴大作。
那種在戰場上磨練出來的第六感,在這一瞬間瘋狂預警。
危險!
緻命的危險!
隻見黑衣首領從懷中掏出的,赫然是一根黑黝黝的短鐵管。
那不是什麼暗器,那是——短筒火槍!
這種近距離的大口徑火槍,在這個距離上,連鐵甲都能打穿,更別說是血肉之軀。
“小心!”
身後的邢老者顯然也認得這玩意兒,驚駭欲絕地大喊出聲。
黑洞洞的槍口,已經對準了李峰的胸膛。
黑衣首領臉上的笑容愈發瘋狂,手指扣向了扳機。
“砰!”
一聲沉悶如雷的槍響,伴隨著一大團刺鼻的白煙,在雪地中炸開。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然而,預想中人仰馬翻的場景並沒有完全發生。
就在槍響的前一瞬,李峰做出了一個極其殘忍卻又極其冷靜的決定。
他猛地一勒韁繩,雙腿死死夾緊馬腹,整個人向後一仰。
那匹通人性的黑馬,被這股巨力帶得前蹄騰空,人立而起!
它那寬闊的胸膛,成了李峰身前最堅實的盾牌。
“噗!”
鉛彈毫無懸念地鑽進了黑馬的胸膛,炸開一朵血花。
黑馬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嘶鳴,龐大的身軀劇烈顫抖,然後重重地向後倒去。
而在黑馬倒下的瞬間,一道人影如同大鵬展翅,借著馬背的最後一點支撐力,騰空躍起。
是李峰!
他在半空中,雙手緊握長刀,高舉過頭。
此時的他,眼神冷酷得如同萬載寒冰,沒有絲毫憐憫,隻有純粹的殺意。
那一刀,借著下墜的勢能,匯聚了他全身的力量。
黑衣首領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沒想到,有人能用這種方式躲過必殺的一槍。
他想要後退,想要拔備用的刀,但一切都晚了。
此時此刻,他在李峰的眼中,已經是一具屍體。
“刀下留人!留活口!”
邢老者看到這一幕,猛地反應過來,急切地大喊。
然而,李峰像是沒聽見一樣。
或者是聽見了,但他不在乎。
刀光如匹練,劃破長空。
“唰!”
一聲令人牙酸的撕裂聲響起。
李峰落地,單膝跪地,長刀斜指地麵。
身後,那黑衣首領依舊保持著掏槍的姿勢站立著。
過了一息。
一道細細的血線從他的眉心出現,一直延伸到胯下。
“哢嚓……”
黑衣首領的身體,竟然從中整整齊齊地分開,向兩邊倒去。
內臟混著鮮血,稀裡嘩啦流了一地。
一刀兩斷。
真正的一刀兩斷。
剩下的兩名還活著的黑衣死士,看到這如神似魔的一幕,徹底崩潰了。
首領死了,任務失敗,對手是個怪物。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眼中滿是絕望。
沒有絲毫猶豫,兩人同時舉起手中的刀,狠狠地抹向了自己的脖子。
“噗通。”
兩具屍體倒地。
風依舊在吹,捲起地上的雪沫,卻掩蓋不住那濃烈的血腥味。
李峰緩緩站起身,將刀上的血跡在黑衣首領的衣服上擦了擦,然後歸刀入鞘。
他沒有去看那些屍體,而是第一時間走向了那匹倒在地上的黑馬。
黑馬還沒死透,躺在血泊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漸漸渙散。
看到李峰走過來,它努力想要擡起頭,卻隻是徒勞地蹬了蹬腿。
李峰蹲下身,伸手輕輕撫摸著馬脖子上的鬃毛,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
這匹馬,跟了他一路,是一匹好馬。
剛才若不是它,死的就是自己。
“謝了,夥計。”
李峰低聲說了一句,手掌在馬的眼睛上輕輕一抹,幫它合上了眼。
隨後,手腕一翻,一把短刃出現在手中,精準地刺入了馬的耳後。
這是給它最後的解脫。
做完這一切,李峰才轉過身,看向邢老者那邊。
此時,邢家那邊能站著的,除了邢老者,就隻剩下老三和另一個年輕護衛。
那兩人看著李峰,臉色蒼白,手中的刀都在微微顫抖。
特別是看到李峰剛才那一刀將人劈成兩半的兇殘手段,再聯想到自家老爺剛才那聲“別過來”,兩人都下意識地打了個哆嗦。
這是剛出狼窩,又入虎口嗎?
但即便如此,兩人還是咬著牙,忍著內心的恐懼,擋在了邢老者身前。
看著那兩張年輕且充滿恐懼卻又沒有退縮的麵孔,李峰微微一怔。
恍惚間,他似乎看到了太平軍中那些為了信仰和兄弟,明知必死也要衝鋒的年輕戰士。
哪怕是在這個腐朽的王朝,哪怕是為了私人的雇傭關係,這種忠義,依舊讓人動容。
“好漢子。”
李峰點了點頭,由衷地贊了一句。
隨後,他目光越過兩人,落在那位驚魂未定的邢老者身上。
臉上的冷酷殺意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痞氣笑容。
他指了指地上那匹死馬,大聲嚷嚷道:
“老丈!我說怎麼著來著?這就是個賠本買賣!”
“為了救你這條老命,我可是搭進去一匹上好的口外騸馬!這馬跟我跟親兄弟似的,得加錢!必須加錢!”
聽到這充滿市井氣和貪財味道的話語,邢老者原本緊繃的神經,像是被戳破的氣球,瞬間鬆弛了下來。
隻要談錢,那就好辦。
這世上,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對他邢不全來說,都不是問題。
若是這李峰這時候跟他談什麼俠義道、談什麼救命之恩不求回報,他反倒要懷疑對方的用心了。
這種商人、卻又有真本事的“俗人”,才最讓人放心。
“哈哈哈哈!”
邢老者突然爆發出一陣劫後餘生的大笑,推開擋在身前的護衛,大步走上前去。
他看著李峰,眼中滿是感激與欣賞,深深地作了一揖。
“李兄弟,剛纔出言將你拉下水,確實是老朽的不是!”
“在下邢不全,大名府人士。今日多虧李兄弟出手相救,否則老朽這把骨頭,怕是要交代在這荒郊野嶺了。”
“至於這馬……”邢老者豪氣地一揮手,“別說是一匹,就是十匹,百匹,我也賠得起!今日之後,李兄弟就是我邢家的恩人!”
“哈哈~既然如此客氣,那就給我賠一百匹馬吧!”
邢老頭笑容一僵:你這臉怎麼那麼大啊!
但是看到李峰似笑非笑的麵容,知道在打趣自己,他也不在意,也跟著笑了起來。
邢不全或許真的感激李峰的救命之恩,兩人的交談也變得更加敞亮,趁著邢不全護衛救治傷員,處理傷口。
李峰瞭解到這邢不全居然是大名府的大豪!
邢家的生意,涵蓋各行各業,鹽鐵、糧油、甚至是某些半灰色的違禁品運輸。
在官府和綠林兩道都吃得開,是一棵真正的大樹。
“原來是邢老財神。”
李峰抱了抱拳,語氣也客氣了些。
兩人重新“認識”了一番。
李峰也從邢不全的口中,大概瞭解了這次截殺的緣由。
這群黑衣人,並非一般的響馬,而是邢家在大名府的一個死對頭趙家派來的。
所謂同行是冤家,兩家為了爭奪利益,早已鬥得不可開交。
剛才那個被李峰一刀劈成兩半的黑衣首領,正是趙家豢養的一名心腹管家。
邢不全本想留個活口,沒想到被李峰殺得太快,直接滅了口。
“罷了,罷了。”
邢不全看著地上那一半一半的屍體,苦笑道,“人都死了,說什麼也沒用了。不過這趙家既然敢下死手,也就別怪我邢某人不講規矩了。”
說到這裡,這位看似和善的老者眼中,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狠厲。
這也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主兒。
眾人在寒風中匆匆收拾了殘局。
邢家的護衛死了三個,重傷一個,剩下的老三和另一個護衛也是帶傷。
他們將同伴的屍體草草掩埋在路邊的雪坑裡,做了個記號,準備日後來取。
至於那些黑衣人的屍體,則被直接扔進了路邊的深溝裡,任由野狗啃食。
邢家護衛收拾完畢。
李峰隨便坐上一匹那些黑衣人帶來的無主馬。
手裡把玩著那把從黑衣首領屍體上搜出來的短筒火槍,眼神玩味。
這玩意兒做工精良,不比他留在高唐城裡的短筒差,甚至還有西洋文字的銘文,看來這趙家的背景也不簡單啊。
“走吧,回大名府。”
邢不全鑽進馬車,聲音透著一絲疲憊。
然而,就在車隊剛剛起步,準備離開時。
“轟隆隆……”
遠處的大道盡頭,突然傳來了一陣沉悶的震動聲。
那不是幾匹馬,而是大隊騎兵奔襲時才會有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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