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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半月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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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太平的死,如同李峰預想的那樣,清軍並沒有偃旗息鼓。

相反,這顆滾落在地的頭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勝保的臉上。

高唐城外的戰鼓聲,在第二日黎明前的最後一抹黑暗中驟然炸響。

那聲音沉悶而密集,像是無數隻巨手在捶打著大地,震得城牆上的浮土簌簌落下。

高唐西麵城牆上,李峰靠坐在城垛的陰影裡,懷裡抱著那把捲了刃又重新磨好的雁翎刀。

他沒睡沉,穿越者雖然帶來了現代人的思維,但這具身體的生物鐘早已被戰火調教得如同緊繃的弓弦。

“起來!都起來!清妖又要攻城了!”

粗糲的吼聲在城頭上此起彼伏。

李峰睜開眼,眼底布滿了紅血絲。

他撐著膝蓋站起身,渾身的骨節發出一陣酸澀的爆響。

昨天那場惡戰透支的體力還沒有完全補回來,肌肉裡像是有無數隻螞蟻在噬咬。

他走到城垛邊,向外望去。

天剛矇矇亮,遠處的地平線上,雖然隻是數千清軍,但是黑壓壓的方陣如同一片正在蔓延的黑色潮水,卻能填滿了視野的每一個角落。

無數麵“勝”字大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紅纓槍的鋒刃匯聚成一片寒光森森的海洋。

“這群清妖不知道疲憊的嗎……”身邊的親衛嚥了口唾沫。

“估計是他們的欽差大人快瘋了?”李峰冷冷地說道,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敵陣。

李峰說的沒錯,勝保接近一個月的強攻,近萬人卻拿不下隻有千人的高唐,已經讓朝廷對他很是失望,斥責的帖子已經接二連三來來到他的中軍大帳,所以勝保現在很急!

要將功補過!

今日清軍的攻勢似乎又有了變化!

昨日那種四麵強攻全線壓上不見了。

今日的清軍,在西麵城牆下列出了厚實的重兵集團。

前排是手持一人高大盾的藤牌手,後麵緊跟著推著衝車的死士,再往後是密密麻麻的弓弩手和鳥槍隊。

而在另外三麵,雖然也列著同樣的陣勢,但是氣氛卻截然不同,甚至還能聽到那邊傳來的嘈雜人聲。

“東、西主攻,南、北佯攻。”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李峰身後響起。

李峰迴頭,隻見地官正丞相李開芳不知何時已經登上了城樓。

這位太平軍北伐的主帥,一身黃色錦袍外罩著鐵甲,麵容消瘦但眼神湛亮,完全看不出是被困孤城的窘迫。身後跟著監軍黃懿端,書理官譚有桂,還有年輕的旅帥韋名博。

“丞相。”李峰抱拳行禮。

李開芳擺擺手,目光並未從敵陣上移開,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勝保那個廢物,也就這點本事了。我已經收到謝金生,曹得相和李天佑的回報,在南北兩邊的清軍沒有真正攻擊的意圖,隻有謝金生的東邊,山東巡撫崇恩似乎想要繼續攻城。這是想用佯攻牽製我們,然後集中兵力突破東西門。”

李開芳走到城牆垛口前,拿起單筒望遠鏡,觀看清軍的佈置,然後出聲下令:

“傳令下去,南北兩麵隻留兩成兵力監視,多設旌旗草人虛張聲勢。把主力都給我調到東西兩麵來!尤其是火槍,都給我推上去!”

“是!”

隨著令旗揮動,城頭上的太平軍迅速開始調動。

李開芳放下手中的單筒望遠鏡,回頭看向李峰,臉上的欣賞之色毫不掩飾

“昨日你又陣斬敵將!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這功勞給你記下了,等回了天京,一定稟告天王,給你嘉獎!今日西麵城牆就由韋名博防守,你帶隊先回去修整!”

昨日戰鬥結束,李峰負責率領的兩百多人士兵,大部分已經輪流休息,隻有他和三十名親衛一直堅守在城牆上,幾乎沒有休息過。

此時李開芳的忽然關心,讓李峰心中感動,正要拒絕,但是看向身邊已經疲態盡顯的親衛,立刻躬身答道:

“謝丞相!”

隨後帶領著三十名親衛走下城牆!

看著離去的李峰,書理官譚有桂感慨道:“李峰年紀輕輕,就屢立戰功。。。”

“戰功!我們這一路打來,戰功還少嗎?”監軍黃懿端出聲打斷,隨後感嘆道:“最讓我欽佩的是整個戰場的態勢和之前他提出的見解幾乎完全一緻,實在是深謀遠慮。”

這樣來形容一個年齡沒過二十歲的年輕將領,卻讓在場的數人都覺得理所當然!

“戰場上的表現可謂大將之才,這些你我都有所具備,在另一方麵,他比我們有過之而無不及啊!”李開芳也出聲讚賞道。

“噢!丞相說的是哪方麵?”年齡隻比李峰大兩歲的韋名博立刻問道。

而書理官和監軍自然明白李開芳說的是什麼,三人相視而笑!

原來三人都看出了李峰平日裡收買人心的招數,三十人被劃歸給他的廣西老兵,現在已經對李峰死心塌地,而謝金生更是成了他師兄!其他人都對他另眼相看,連著看人挑剔的監軍都對他服氣,這僅僅是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得到的改變!

這樣的人,如果今後進入朝堂,成就肯定比李開芳他們強上不止一個檔次!

....

就這樣清軍持續不斷的進攻,隻要天氣放晴,就會組織兩麵佯攻,或三麵佯攻,有時還會再次四麵進攻,然而規模已經沒有剛開始那麼猛烈。

時間很快過去了半個月。

這次防守,李峰負責防守東麵城牆。

這裡是清軍主攻的重點區域之一。

“轟!轟!轟!”

清軍的大炮率先發言了。

十數枚實心鐵彈呼嘯著劃破長空,狠狠砸在高唐古老的城牆上。

青磚碎裂,煙塵四起。

山東巡撫崇恩比起他的長官勝保更加謹慎,攜帶的火炮都放在裡城牆300米外。這已經接近清軍野戰炮的最遠距離。

“隱蔽!”儘管如此,李峰還是大聲吼道,給予清軍炮火最大的尊重。

一顆炮彈正砸在離他們五步遠的城垛上,碎石像彈片一樣飛濺,及時的隱蔽,讓太平軍避免了一次意外的傷亡。

但這僅僅是開胃菜。

炮聲剛歇,清軍的號角聲便淒厲地響了起來。

“殺啊——!”

那是上千人的吶喊匯聚成的聲浪,震得人耳膜生疼。

東麵城下,綠營兵們像是被捅了窩的馬蜂,扛著雲梯,推著衝車,嚎叫著向城牆湧來。

“穩住!都別露頭!”李峰貼著牆根,一手攥著刀柄,一手拿著那把短筒火繩槍,他在心裡默數著距離。

三百步……兩百步……一百步……

這個時代的火器精度差,裝填慢,過早開火隻會浪費寶貴的彈藥。

“把滾木礌石準備好!金汁給老子燒滾了!”謝金生那破鑼般的嗓門在不遠處響起,這位先鋒將此刻光著膀子,露出一身精悍的腱子肉,手裡提著一根狼牙棒,活像個煞神。

今天是他們師兄弟兩人負責東麵城牆防禦。

直到城下的喊殺聲清晰可聞,甚至能聽到雲梯搭上城牆發出的“哢噠”聲時,李峰才猛地站起身。

“打!”

隨著一聲令下,城頭上瞬間冒出無數個人頭。

早已裝填好的擡槍、鳥銃在這個距離上幾乎不需要瞄準。

“砰砰砰砰——”

爆豆般的槍聲連成一片,騰起的白煙瞬間籠罩了城頭。

城下的清軍像是被收割的麥子,齊刷刷倒下了一排。

沖在最前麵的藤牌手根本擋不住這種近距離的排槍射擊,盾牌被打得木屑橫飛,慘叫聲此起彼伏。

但清軍的人數實在太多了。

倒下一排,後麵的人踩著屍體繼續往上沖。

“滾木!放!”

巨大的原木被推下城牆,順著雲梯轟隆隆滾落,將那一串串像螞蟻一樣攀附在梯子上的清兵砸得血肉模糊。

金汁——也就是煮沸的糞便尿液,被一勺勺潑灑下去。

這種原始而惡毒的生化武器,比刀劍更令人膽寒。

被燙到的清兵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皮肉潰爛,即便不死,傷口感染也會在幾天內要了他們的命。

李峰沒有用槍。

他站在垛口邊,冷冷地注視著戰局。

手裡已經換了一把長柄火繩槍。

多次戰鬥,李峰憑藉著過人的眼力,練就了一手好槍法。

一名清軍把總揮舞著腰刀,在雲梯下大聲督戰,剛砍翻了一名想要後退的綠營兵。

李峰深吸一口氣,屏息,拉弦。

“嘭。”

白氣升騰。

那名把總的脖子忽然炸開一團血霧,喊叫聲戛然而止,直挺挺地仰麵倒下。

這已經是死在李峰箭下的第四個低階軍官了。

“旅帥好槍法!”旁邊的老兵贊了一聲,手中的動作卻沒停,一叉子將一名剛露頭的清兵捅了下去。

整整一個上午,東麵和西麵的城牆成了巨大的絞肉機。

清軍瘋了一樣進攻,死屍在護城河邊堆起了厚厚一層,原本渾濁的河水早已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

但無論他們怎麼衝擊,高唐的城牆就像是一道鐵閘,死死地擋在那裡。

反觀南、北兩麵,正如李開芳所料,清軍隻是在兩百步外敲鑼打鼓,放幾聲冷槍,根本不敢靠近城牆一步。

……

清軍中軍大帳。

勝保陰沉著臉,手中的茶碗被他捏得咯咯作響。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他猛地將茶碗摔在地上,瓷片四濺。

前來彙報的副將跪在地上,渾身發抖,額頭貼著地麵不敢擡起來:“大人……不是弟兄們不賣命,實在是……實在是那長毛賊太狡猾了。東、西兩麵守得潑水不進,咱們的人根本站不住腳啊!”

“那南北呢?不是讓你們佯攻牽製嗎?”

“牽……牽製不住啊。”副將帶著哭腔,“那李開芳像是長了天眼,根本不往南北派兵,咱們在那喊破了嗓子,人家理都不理。”

勝保重重地坐在虎皮交椅上,胸口劇烈起伏。

他看著帳外那麵依然飄揚的太平天國旗幟,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這支北伐軍,是他見過的最難纏的對手。

哪怕被圍困了這麼久,哪怕斷了補給,他們的韌性依然令人心驚。

尤其是那個叫李峰的小子,據手下回報,就是他殺了葛太平後,這群長毛的士氣簡直高得嚇人。

太平軍何時又冒出如此棘手的人物!

“真賊……真賊啊!”勝保長嘆一聲,語氣中甚至帶著幾分恨意和……敬意。

“大人,強攻不行,傷亡太大了。”一旁的幕僚小心翼翼地進言,“這麼打下去,怕是還沒破城,綠營就要嘩變了。”

“那你有什麼主意?”勝保斜眼看他。

幕僚撚著鬍鬚,眼中閃過一絲陰毒:“高唐城外有護城河,這是他們最大的依仗。咱們不如……”

他湊近勝保耳邊,低語了幾句。

勝保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好!就這麼辦!”

……

隔日,清軍的攻勢突然再次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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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安排火槍手和弓箭手與城頭太平軍對射。

上千民夫被清軍驅趕著,背著土筐,推著獨輪車,開始往護城河裡填土。

他們也不攻城,就是一筐筐地倒土。

“他們想填平護城河!”李峰皺起眉頭,一眼就看穿了清軍的意圖。

這招雖然笨,但很有效。

一旦護城河被填平,清軍的重型攻城器械就能直接抵近城牆,甚至可以堆土成山,居高臨下地攻擊。

“用火炮轟!別讓他們填!”李開芳顯然也意識到了危險,立刻下令。

城頭上的幾門土炮響了。

但在這種分散的目標麵前,實心彈的殺傷力有限。

而且還有清軍的火槍隊,壓製太平軍城頭。

那些民夫在督戰隊的刀口威逼下,隻能硬著頭皮頂著炮火作業。

兩天。

僅僅兩天時間,東門外那段寬闊的護城河,竟然被硬生生填出了一條幾十丈寬的通道。

緊接著,讓所有太平軍倒吸一口涼氣的東西出現了。

那是一座巨大的呂公車。

這種攻城塔樓足有三層樓高,下麵裝有巨大的木輪,外層蒙著生牛皮,可以防箭防火。

塔樓內部藏著精銳的弓箭手和跳蕩兵,隻要推到城牆邊,放下麵闆,士兵就能如潮水般湧上城頭,將城牆的高度優勢徹底抹平。

沒想到勝保居然花費多日時間又趕製出了一座呂公車。

“這下麻煩了……”李峰看著那個龐然大物,眉頭緊皺。

他可不認為出城偷襲能夠再一次得到奇效!

如果是現代,一發RPG就能教它做人。

但現在,麵對這種有著厚重防護的巨獸,太平軍手中缺乏有效的破壞手段。

“準備火油!一定要燒了它!”李開芳來到東門,看到這樣的場景,聲音依舊鎮定的下達命令。

然而,老天爺似乎在這一刻跟雙方開了個玩笑。

傍晚的時候,原本燥熱的天空突然烏雲密佈。

空氣變得濕潤而沉悶,燕子低飛,蜻蜓亂舞。

“要下雨了。”李峰伸出手,感受著風中那股潮濕的氣息。

在這個沒有天氣預報的年代,這種天象變化往往是戰爭中最大的變數。

第一滴雨落下的時候,還有些溫柔。

緊接著,便是傾盆而大雨。

這不是普通的陣雨,而是華北平原在這個季節特有的連陰雨。

天地間瞬間掛起了一道道白茫茫的水簾,視線變得模糊不清。

清軍陣營中傳來了興奮的歡呼聲。

在他們看來,雨水會淋濕太平軍的火藥,會讓火繩槍無法點火,這簡直是天助我也!

勝保更是大喜過望,他覺得這是上天都在幫大清。

“推!把呂公車推上去!趁著雨勢,一舉破城!”

命令下達,民夫們喊著號子,推著那座沉重的呂公車,踏上了那條剛剛填平的土路。

城頭上,太平軍士兵們有些慌亂。

火藥受潮,手中的鳥銃成了燒火棍,隻能靠冷兵器肉搏。

李峰卻死死盯著城下那條土路,眼中突然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

“不對……”他喃喃自語,“這不是壞事。”

他在現代是學土木工程的,他太清楚那種新填的土,在沒有經過夯實的情況下,遇到暴雨會發生什麼。

“怎麼不是壞事?火槍都打不響了!”旁邊的親衛急得直跺腳。

“別急,看著。”李峰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嘴角竟然露出了一絲笑意。

雨越下越大,彷彿天河倒灌。

那條填平護城河的土路,在雨水的沖刷下,迅速變成了一灘爛泥潭。

原本堅硬的地麵開始軟化,變成了粘稠的沼澤。

“一、二、三!嘿呦!”

清軍的號子聲開始變得雜亂。

那座呂公車實在太重了。

巨大的木輪壓在新填的爛泥上,起初還能滾動,但隨著雨水不斷滲入,土層迅速崩潰。

“陷進去了!陷進去了!”

有人驚恐地大喊。

隻見那座呂公車的車輪深深切入了泥濘之中,半個輪子都被吞噬了。

推車的清兵們腳底打滑,根本使不上力氣,反而一個個摔倒在泥水裡,滾成了泥猴。

更可怕的事情還在後麵。

由於地基鬆軟不均,呂公車開始傾斜。

“快!快撐住!”

負責指揮的清軍遊擊絕望地嘶吼著。

但幾根木棍怎麼可能撐得住如此龐然大物?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木材斷裂聲,那座滿載著精銳士兵的呂公車,在眾目睽睽之下,像個喝醉了的巨人,緩緩向側麵倒去。

“轟隆——”

一聲巨響,甚至蓋過了雷聲。

呂公車重重砸在爛泥裡,瞬間四分五裂。

裡麵的清兵還沒來得及衝上城頭,就被摔得骨斷筋折,慘叫聲被雨聲淹沒。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

城頭上,李開芳仰天大笑,笑聲中滿是劫後餘生的快意。

“趁他病,要他命!給我射!”

雖然火槍廢了,但弓箭還在。

李峰也是精神一振,他大聲吼道:“都別愣著!拿石頭砸!拿箭射!那是活靶子!”

一時間,城頭上的箭雨如飛蝗般落下。

那些陷在泥潭裡的清兵成了最好的靶子。

他們的靴子被爛泥吸住,拔都拔不出來,隻能絕望地看著箭矢落下,被射成刺蝟。

那個負責指揮的遊擊剛想跑,腳下一滑摔了個狗吃屎,還沒等爬起來,就被李峰一箭釘在了泥地裡。

這哪裡是攻城?

這簡直是一場泥潭裡的屠殺。

雨還在下,沖刷著大地,也沖刷著鮮血。

爛泥變成了紅褐色,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清軍徹底亂了。

前麵的想退,後麵的還不知道情況在往擠,上千人擁堵在那條狹窄的爛泥路上,自相踐踏,死傷無數。

遠處的勝保看著這一幕,手中的千裡鏡無力地滑落。

他臉色蒼白,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精心準備的殺招,竟然敗給了老天爺的一場雨。

“收兵……收兵……”

這兩個字,彷彿抽幹了他所有的力氣。

淒涼的鳴金聲在雨幕中響起。

清軍如蒙大赦,狼狽不堪地向後撤退,留下了滿地的屍體和兩座像廢墟一樣的攻城車。

城頭上,並沒有爆發歡呼。

大雨澆滅了勝利的喜悅,隻剩下透骨的寒意。

李峰渾身濕透,號衣緊緊貼在身上,雨水順著髮髻流進脖子裡,冰冷刺骨。

他看著清軍退去的方向,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鬆一口氣。

這一仗,雖然贏了,但也暴露了太平軍最大的軟肋。

“旅帥,咱們又守住了!”親衛露出一口白牙,傻笑著。

李峰看了看周圍那些疲憊不堪的兄弟們。

他們雖然還在笑,但那笑容裡掩飾不住的疲倦和麻木讓人心疼。

李峰走到城牆邊,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青磚。

這一戰,清軍損失慘重,那是看得見的損失。

可太平軍呢?

為了守住高唐,最近半個月,箭矢消耗了五成,火藥也用去四成,而且今日還受潮了不少,滾木礌石也扔得差不多了。

更重要的是,人。

城牆角下,整齊地排列著一排屍體,那是今天陣亡的兄弟。

還有更多的傷員躺在雨棚下呻吟,在這個缺醫少葯的環境裡,他們中的很多人可能挺不過今晚。

清軍有整個大清做後盾,兵員源源不斷,糧草堆積如山。

而他們,這支孤懸北方的北伐軍,死一個就少一個,吃一口就少一口。

這就像是一場慢性自殺。

李峰擡起頭,任由雨水拍打在臉上。

他想起了歷史書上關於這場戰役的記載。

高唐之戰,不僅僅是軍事的對抗,更是意誌的消磨。

勝保雖然庸碌,但他手裡握著的是消耗戰的王牌。

“還沒完呢……”

李峰低聲自語,聲音被雨聲吞沒。

“旅帥,您說什麼?”親衛沒聽清,湊過來問。

李峰轉過身,眼中的迷茫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硬如鐵的冷靜。

他是穿越者。

如果連他都絕望了,那這群兄弟就真的沒路了。

他拍了拍旁邊親衛的肩膀,指著那台陷在泥裡的呂公車,大聲說道:“我說,等雨停了,帶幾個人下去,把那玩意兒拆了!那是上好的木料,正好給咱們補城牆,當柴燒!”

“好嘞!”親衛雖然不懂為什麼旅帥這時候還想著木料,但看到旅帥那鎮定的眼神,心裡頓時踏實了不少。

雨幕深處,李開芳正站在城樓上,目光深邃地看著李峰的背影。

他輕撫著腰間的佩劍,若有所思。

這場雨,救了高唐,也給了李峰更多的時間。

但雨總會停的。

爛泥總會幹的。

清軍也會再次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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