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整軍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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廬州城的清晨薄霧未散,東城改建的軍營校場上,號角聲比往日更為嘹亮。
三日休整的訊息於昨夜傳遍全軍,老兵們用過早餐,三三兩兩聚在一處,臉上笑意難掩。
即便不是戰時,李峰的軍隊仍保持一日三餐的慣例,雖是稀粥,也絕不讓士兵餓著肚子。
連月征戰,將士們早已身心俱疲,如今難得喘息,自然要好好放鬆一番。
廬州城雖已破敗,仍有零星酒肆飯鋪開張,成了他們閒談議論的去處。
然而新兵們卻冇有這般好運。
校場東側,一千二百名新兵列成方陣,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滿足與困惑。
滿足於能吃飽穿暖,困惑則是對即將開始的訓練一無所知。
昨夜他們已接到通知,今日開操。
"都給老子站直了!"
一聲暴喝打斷了新兵們的思緒。
說話的是個獨臂漢子,左邊袖管空空蕩蕩,隨風輕晃。
他的臉上佈滿紅斑白斑,那是被烈焰灼燒過的痕跡,使本就粗獷的麵容更添幾分凶戾。
此人名叫趙升,原是林鳳祥麾下的一名兩司馬,在連鎮突圍時斷了一條臂膀,傷愈後便退下前線。
李峰整頓軍製時,特意將這些傷殘老兵召集起來,委以教官之職。
他們雖無法再上陣廝殺,但一身的實戰經驗卻是最寶貴的財富。
"丞相有令,新兵入營,須加緊操練!"趙升獨臂叉腰,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麵前的方陣,"你們這群新兵蛋子,彆想著跟那些老兵比。他們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你們算什麼東西?"
新兵們敢怒不敢言,隻能將怨氣憋在肚子裡,挺直腰桿,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些。
"今日先練站立!"趙升的聲音粗礪如砂紙摩擦,"半個時辰,不許動,不許說話,不許東張西望!誰敢違反,飯食減半!"
新兵們麵麵相覷,心中更是疑惑。
當兵不練刀槍,反而站在這裡當木樁,這是什麼道理?
然而丞相軍令如山,教官的皮鞭更不講道理。
幾個耐不住性子想要交頭接耳的新兵,很快便嚐到了皮鞭的滋味,背上頓時多了一道紅腫的印子。
校場邊上,幾個請假的老兵慢悠悠走過,見此情景,不由駐足圍觀。
"這是在做什麼?"一個老兵好奇地問。
"好像是練什麼……隊列?"另一個老兵撓了撓頭,"我也不太明白。"
"練這玩意兒有什麼用?還不如多練練刀法槍法。"
"切,你懂什麼。"一個年紀稍長的老兵壓低聲音,"丞相的命令,必有深意。就憑你也能猜透丞相的想法?"
"噢?!好像你知道一樣。"另一個士兵笑道。
"呃……我也不知道。"說話的人撓撓頭,"不過我聽說,咱們以後也得這樣練!"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都覺得丞相高深莫測。
雖然他們看不懂這種訓練的意義,但丞相的威望擺在那裡,讓他們不敢有半分質疑。
事實上,不止這些老兵,就連李峰麾下的將領們也頗為不解。
謝金生、李天佑、熊雄等人曾私下議論過幾次,都覺得這種站姿、轉體、齊步走的訓練,與實戰相去甚遠。
可李峰既然下了命令,他們便無條件執行,從未有過半句怨言。
李峰站在校場邊緣,遠遠地看著這一切。
身後跟著小花子和木大壯等親衛。
他的表情平靜,看不出喜怒,但目光中卻帶著幾分深思。
這些新兵的心思,他自然清楚。
焦慮、滿足、困惑,這些情緒交織在一起,是任何新兵都會經曆的過程。
他冇有指望這些人能夠立刻理解他的用意,隻要他們能夠聽從命令,乖乖訓練,便已足夠。
隊列訓練,看似簡單,實則是最基礎也最核心的軍事素養訓練——紀律性!
一支軍隊若冇有嚴明的紀律,再好的裝備、再高的個人武藝,也不過是一盤散沙。
他不需要每個人都成為武林高手,他需要的是一支令行禁止、整齊劃一的鐵軍。
這是他從前世帶來的認知,也是現代軍事理論最重要的一條。
李峰並非專業的軍事人才,前世也不是,這隻是他參加軍訓時獲得的簡單隊列知識。
但這些已經足夠。
南下的幾日裡,他就私下給這些教官開堂補課,將簡單的隊列知識傾囊相授。
一個時辰後,第一輪站立訓練結束。
新兵們早已雙腿發麻,汗流浹背,卻不敢有絲毫懈怠。
趙升和他的教官團隊來來回回巡視,皮鞭不時落下,糾正著每一個不標準的姿勢。
"休息一炷香的時間!"趙升終於開了金口。
新兵們如蒙大赦,紛紛癱坐在地上,揉著痠痛的腿腳。
有人開始小聲抱怨,有人默默喝水,還有人眼神放空地望著天空,不知在想些什麼。
李峰收回目光,轉身離開。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接下來的日子,隊列訓練成為了新兵們的日常。
每天,他們都要在校場上站上幾個時辰,練習站立、轉體、齊步、跑步。
單調、枯燥、乏味,幾乎所有人都在心裡罵娘,卻無人敢公開違抗。
第三日,訓練內容終於有了變化。
上午仍是隊列訓練,鞏固前幾日的成果。
下午,則開始了技戰術訓練。
戰陣、殺法、騎術、火槍、弓箭……這些真正的戰場技能終於擺在了新兵們麵前。
新兵們精神為之一振,心中的怨氣消散不少。
他們終於明白,丞相併不是在折騰他們,而是在打磨他們的心性。
隊列訓練雖然枯燥,卻讓他們的紀律性和服從意識有了質的提升。
如今開始真正的軍事訓練,效果便顯現出來——他們能夠更快地理解命令,更準確地執行動作,更緊密地配合彼此。
李峰站在校場的高台上,俯瞰著下方熱火朝天的訓練場景。
火槍隊的訓練尤為引人注目。
在太平軍各部中,火器的配給一直是個問題。
天京那邊雖設有火器營,但產能有限,根本無法滿足全軍的需求。
火器的主要來源依然是通過繳獲和與洋人交易。
大多數部隊隻能裝備冷兵器,火槍往往是精銳部隊纔有的待遇。
但李峰的部隊不同。
他一路走來,繳獲了大量清軍裝備,其中火槍占了相當大的比例。
景縣、高唐、大名府、臨淮關……每一次戰鬥,他都會將敵人的火器收入囊中。
如今,他的火器配給率已經高得驚人,連廬州城裡的守軍都眼紅不已。
那些守軍數千人,卻隻有數百支火繩槍和抬槍,而且大多是老舊之物,精度差、易炸膛。
可李峰麾下的新兵,卻能夠每人都有機會親手操作火槍,甚至能夠實彈射擊。
這樣的待遇,在整個太平軍中都是獨一無二的。
更讓新兵們驚喜的是,李峰采用的是定量裝填法。
這種方法是從繳獲的清軍那裡學來的。
清軍的火槍手每人都有一個木製的定量裝填器,裡麵預先裝好一定量的火藥和彈丸。
使用時,隻需將裝填器對準槍口,輕輕一倒,便完成了裝填過程。
這種方法雖然簡單,卻大大提高了裝填速度,減少了新兵因手抖或緊張導致的裝填失誤。
新兵們上手極快,短短幾天的訓練,便已能夠熟練完成整個射擊流程。
當然,李峰並不滿足於此。
他知道,定量裝填法隻是基礎,真正能夠讓火器發揮威力的,是戰術的配合和紀律的執行。
他要求火槍手們在訓練中必須保持陣型,聽從號令,不得擅自開火或裝填。
每一次齊射,都要整齊劃一,如同一個人的動作一般。
這是他將現代軍事理念與這個時代的實際情況相結合的產物,也是李峰的一個戰術構想——通過密集火力彌補個體射擊效率,同時抵禦騎兵或步卒的衝擊。
這正契合了這個時代先進的排隊槍斃戰術。
同時還訓練三段射擊戰術,這種戰術之前已經實戰過幾次,老兵得心應手,新兵也很快上手。
三月的廬州,雨水漸多。
三月十八日,一場小雨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
城門口,一行人馬整裝待發。
為首的是箇中年文士模樣的男子,身著簡單的袍服,如同一個遠行商人。
他的麵容清瘦,目光溫和,卻有一股難以忽視的沉穩氣質。
此人便是春官又副丞相林紹章,隨同李峰前來廬州後,今日即將啟程返迴天京覆命。
因為要穿過太平軍和清軍的交戰區,所以喬裝打扮上路,最為妥當。
李峰和周勝坤、陳宗勝親自前來送行。
四人站在城門下的雨棚裡,雨水順著屋簷滴落,在地上彙成小灘的水窪。
"丞相此去,一路順風。"李峰三人拱手道。
林紹章微微一笑,回禮道:"諸位就送到這吧!"
然後轉身上馬。
"那東西,還請丞相代為呈送東王。"李峰高聲說道,"其中的利害關係,我在信中已經寫明。"
林紹章點了點頭,神色變得鄭重起來:"李丞相放心,老夫定當親手呈上。"
那是李峰寫的一封信,交由林紹章帶迴天京。
"諸位,來日我們天京再聚!"林紹章對著李峰三人再次拱手,率領隨從消失在雨幕之中。
李峰站在城門口,目送著那行人馬遠去,目光深邃。
他知道,這份作戰計劃隻是第一步。
天京那邊雖然局勢複雜,東王楊秀清如今卻能完全掌控朝堂主流。
以楊秀清的眼光,一定不會錯過這次機會。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等待新的命令。
送走林紹章後,李峰便將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軍營之中。
他每天都會到校場上觀看士兵操練,觀察每一個環節,指出其中的問題,提出改進的建議。
他的目光犀利,總能發現一些被人忽略的細節,讓負責訓練的教官們進行改善。
同時,他也在補課。
作為現代人,他的腦海中裝滿了簡單的現代軍事理論。
但這個時代的戰爭,與後世有著巨大的區彆。
冇有無線電通訊,冇有機械化部隊,冇有空中支援。
所有的戰術都必須建立在冷兵器與火器混用的基礎之上。
因此,他開始係統地學習這個時代的戰陣之法。
他找來了大量的兵書戰策,包括《孫子兵法》《吳子》《尉繚子》等經典,也包括一些前朝將領的實戰心得。
同時不管恒夫子的驚訝,也會向恒夫子討教,因為有些文言文和繁體字,他還真不懂!
恒夫子以為李峰從小就讀書,才懂得那麼多。
李峰自然從小讀書,卻不是這種古書,所以回答時,隻說學過一段時間,因生計就荒廢了。
恒夫子曾感慨道:"丞相冇學過幾天書,卻懂得如此多的東西,確實難得。本來不信有生而知之者,現在老夫見到丞相後,卻相信了。"
每天夜裡,他都會在燈下研讀,直到深夜才肯休息。
恒夫子有時會來陪他,順便教導一些李峰不明白的地方,兩人還一起討論兵法。
恒夫子雖然年邁,但閱曆豐富,對戰陣的理解有著獨到的見解。
李峰從他身上學到了不少東西,也逐漸補齊了自己在這方麵的短板。
除此之外,李峰還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下令開設識字班。
這個識字班並不是麵向普通士兵,而是專門針對軍中的將官。
無論是旅帥、師帥、軍帥、將軍、指揮,還是更低一級的卒長、兩司馬,都必須要參加。
李峰親自擔任掛名總教官,而實際執行則交給了恒夫子。
訊息傳開後,軍中一片嘩然。
那些從底層摸爬滾打上來的將領們,大多都是大字不識一個的粗人。
他們能夠當上將領,靠的是一身的武藝和戰功,而不是什麼文化知識。
如今丞相要求他們識字,這豈不是要他們的命?
可李峰的態度十分堅決。
"不識字的將領,帶不了好兵。"他在軍議上這樣說,"你們可以不會吟詩作對,但軍情文報必須要能讀懂,軍令文書必須要能寫出。做不到的,就彆想再升官。"
這番話擲地有聲,讓那些將領們雖然滿腹牢騷,卻不敢有半句怨言。
識字班的開課地點設在城東的一座舊書院裡。
每天傍晚,將領們在結束了一天的訓練後,便要拖著疲憊的身子來到這裡,在昏暗的油燈下學習識字。
恒夫子雖然年邁,但教起書來卻一絲不苟。
他從最基礎的字開始教起,一筆一劃,從不嫌麻煩。
那些將領們平日裡殺伐果斷,可麵對這些方塊字,卻一個個如同傻子一般,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醜得驚人。
李峰偶爾會來巡查,看到那些將領們苦著臉寫字的樣子,也不禁莞爾。
但他從不放鬆要求,每次都會指出問題,督促他們改正。
"這隻是開始。"他對恒夫子說,"等他們掌握了基礎的識字能力,我還要給他們講更多的東西。"
恒夫子有些好奇:"丞相還想教他們什麼?"
李峰的目光深遠:"戰術、戰略、後勤、管理……這些都是將才必須具備的知識。隻有這樣,他們才能在戰場上更好地執行我的命令,才能在將來獨當一麵。"
雖然李峰不是軍事人才,但理論還是有的,得益於現代網絡發達,大數據的推送,隻要點個類似的文章,在隨後的數小時都會有類似的資訊推送。
李峰也是這樣獲得了不少軍事理論。
春雨時斷時續,校場上的泥濘被士兵們的腳步踩得結實。
新兵們的臉上漸漸褪去了最初的困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毅和沉穩。
他們的隊列越來越整齊,動作越來越熟練,眼神也越來越銳利。
老兵們結束假期後,也加入了訓練之中。
他們雖然有了幾日的閒暇,但重新歸隊後,卻冇有半分的懈怠。
反而因為那幾日的休息,讓他們更加珍惜眼下的訓練機會。
整個軍營,如同一台精密的機器,在李峰的調度下高速運轉著。
冇有人知道,這台機器將來會發出怎樣的轟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