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門城牆的缺口處,煙塵中。
韓奇峰一馬當先,撚軍緊隨其後,踩著碎石和屍體,吶喊著湧入了臨淮關。
城牆一破,攻上城頭的撚軍士氣大振,反觀清軍節節敗退。
“別讓清妖跑了!”
韓奇峰揮舞著手中的戰刀,領著人衝上了城頭。
城頭上的清軍守軍本就被那一聲巨響震得七葷八素,此刻見太平軍和撚軍如狼似虎地殺上來,哪裡還有心思抵抗。
一個清軍把總想要組織防禦,剛舉起刀喊了一聲“頂住”,就被韓奇峰手起刀落,直接將其斬於刀下。
剩下的清軍嚇得魂飛魄散,丟下兵器就往城下跑。
“投降!別殺我,我投降!”
“我是被抓來的團練,別殺我!”
城頭上跪倒了一片,韓奇峰看都沒看他們一眼,留下幾個人看管俘虜,帶著主力直接沖向了城內的清軍火藥庫和糧倉。
這是李峰特意交代的,進了城先佔這兩個地方,比殺多少人都管用。
與此同時,吳桂帶著潛伏在城內的幾十號人,正對著清軍的腹地狠狠捅了一刀。
他們這一把火燒得恰到好處,正好切斷了北門和西門之間的聯絡。
一群正在往西門支援的清軍,被吳桂帶人堵在了巷子裡。
“太平軍的爺爺在此!不想死的把路讓開!”
吳桂雖然個子矮小,但此刻氣勢如虹,身後的幾十個人雖然不多,但個個都是精挑細選的好手,又佔據了巷口的有利地形。
那隊清軍正慌亂間,哪裡分得清對麵有多少人,見火光衝天,又聽得“太平軍”三個字,頓時亂了陣腳。
“衝過去!別被堵死在這裡!”
清軍的一個什長吼道,帶著人就要往外沖。
吳桂冷笑一聲,手一揮,身後的士兵立刻扣動了扳機。
砰砰幾聲槍響,沖在最前麵的幾個清軍栽倒在地,後麵的人頓時亂成一團。
就在這時,巷子另一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吳兄弟!我們來了!”
那是範科的聲音,他帶著爆破隊完成了任務,也沒閑著,直接順著缺口殺了進來。
吳桂聞言大喜,立刻吼道:“兄弟們,咱們的人進來了!給我殺!”
前有吳桂堵截,後有範科追擊,這支原本想去支援西門的清軍團練瞬間崩潰,還沒等接戰,就有一大半人跪地投降。
……
西門的戰鬥,已經到了白熱化的階段。
碼頭上的血水已經沒過了腳踝,踩上去滑膩膩的,全是屍體和殘肢。
謝金生的刀已經砍斷了,他隨手撿起一把清軍的長槍,繼續像個瘋子一樣往裡紮。
“給我沖!把他們壓出去!”
謝金生嘶吼著,雙眼通紅,臉上全是血汙。
蘇天福那邊也不甘示弱,黑旗撚軍雖然裝備不如太平軍,但打起仗來更加兇悍,一個個光著膀子,拿著大刀片子往清軍的人堆裡砍。
黃元吉站在碼頭的高處,渾身早已被汗水浸透。
他看著眼前這群不要命的太平軍和撚軍,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這就是李峰麾下的兵嗎?
竟是這樣一支虎狼之師!
黃元吉咬著牙,揮刀砍翻了一個衝上來的撚軍士兵,剛想下令親衛隊壓上去,忽然聽到北門傳來一聲巨大的轟鳴聲!
他震驚的擡眼望去,隻見北門處一團巨大的煙塵衝天而起!
北門城牆被炸了!
這樣的念頭從他腦海中閃過。
沒一會,一個傳令兵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臉上滿是驚恐。
“大人!大人!不好了!”
傳令兵哭喊著,聲音都變了調。
“北門……北門城牆被炸塌了!長毛……還有撚軍進城了!城內到處是他們的人!”
黃元吉的腦袋嗡的一聲,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悶棍。
他身形晃了晃,差點沒站穩。
完了。
全完了。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原以為東門和南門是佯攻,西門和北門攻勢纔是重點,隻是覺得北門牆高河深,可以頂住一時半刻,自己就先來西門支援。可沒想到北門城牆竟如此容易被炸開。
“大人!快撤吧!再不撤就來不及了!”
身邊的親衛隊隊長一把拉住黃元吉的胳膊,急得眼圈都紅了。
黃元吉回頭看了一眼碼頭上還在苦苦支撐的防線,又看了一眼身後已經亂作一團的街道。
那一瞬間,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痛苦,但很快就被決絕所取代。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臨淮關已經守不住了,再耗下去,他把這條命搭進去也無濟於事。
“傳令!撤!”
黃元吉幾乎是咬著牙吼出了這兩個字。
“往西突圍!”
趁著碼頭還亂成一片,黃元吉率領身邊的親衛和士兵從西門出去。
雖然不甘心,但他必須得承認,這一仗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隨著黃元吉的一聲令下,原本還在死命抵抗的清軍頓時崩潰了。
主將都跑了,誰還願意留下來送死?
“跑啊!大人跑了!”
“降了!我降了!”
清軍像是炸了窩的螞蟻,丟下武器,四散奔逃。
有的往城內跑去,有的跪地投降,還有的跟著黃元吉往西邊的城門跑。
謝金生正殺得起勁,忽然見前麵的清軍像是潮水一樣退去,不由得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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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跑了?老子還沒殺過癮呢!”
他正要追擊,就看到一股清軍往西門而去,正是黃元吉帶隊的清軍。
謝金生一看,不就是剛才一直指揮清軍在碼頭阻擊的大官嗎?
“抓住那大官!別讓他跑了!”
謝金生吼道,抓起一把繳獲的鳥銃就要打,但距離太遠,鳥銃的準頭又差,子彈不知道飛向哪裡,根本構不成威脅。
蘇天福也追了上來,看著遠去的清軍大隊,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這狗日的跑得真快!”
雖然沒能留下黃元吉,但西門水門碼頭的清軍主力算是徹底完了。
沒有了指揮,這些清軍就是待宰的羔羊。
太平軍和撚軍分割包圍,很快就把碼頭上殘存的清軍肅清。
東門和南門的攻勢並沒有因為西門和北門的突破而停止,反而更加猛烈。
這是李峰的命令,不給他們任何喘息的機會。
東門外,撚軍的士兵正猛攻城門。
城頭上的守軍早就聽到了北門被破的訊息,軍心大亂。
“城破了!城破了!”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城頭上的守軍頓時炸了營。
趁著守軍慌亂,順著雲梯爬上了城牆的撚軍,一頓砍殺,直接奪下了城門。
厚重的城門轟然洞開。
而南門的守將見大勢已去,直接開城投降。
至此,臨淮關四門大開,太平軍和撚軍蜂擁而入。
……
日落西山,殘陽如血。
臨淮關內的喊殺聲已經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傷兵的哀嚎。
李峰站在黃元吉剛才站過的那座角樓上,俯瞰著整座城池。
城內還有幾處火光在燃燒,那是未被撲滅的戰火,也是這座城池易主的證明。
街道上,一隊隊俘虜正被押往城外的營地,他們的臉上滿是麻木和恐懼。
這一仗,打得並不輕鬆。
雖然計謀奏效,但攻城和巷戰的殘酷依然超出了很多人的想象。
由於主攻的是撚軍,太平軍的傷亡隻是一百多人,其中有數十兄弟戰死,而這大多都是發生在碼頭的爭奪戰中。
撚軍卻有三千多人傷亡,其中陣亡近兩千人,大多都發生在東門和北門的攻城戰中。
但戰果是輝煌的。
臨淮關,這座戰略要地終於徹底歸入撚軍與太平軍的掌控之中。
通過這場大勝,不僅極大的提升了撚軍的士氣。
更為關鍵的是,城內的海量物資得以完好保全。
撚軍順利接管了清軍的武器庫與糧倉,這支近兩萬人的隊伍,自此將實現戰力上的質的飛躍!
這一勝利,極大地提升了撚軍在淮河沿線的影響力,更將撚軍散佈在淮河周邊窪地、湖泊的各個據點,徹底連成了一片堅固的整體。
而臨淮關的陷落,也將有效牽製清軍兵力,狠狠阻礙其在皖北地區針對太平軍的作戰部署。
“李兄弟,這一仗,打得漂亮!”
張樂行走了上來,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喜色。
他看著李峰的眼神中,少了幾分客套,多了幾分真正的敬佩。
這個年輕人的每一步棋,都走得精準無比。
從佯攻到主攻,從水門突破到北門爆破,環環相扣,根本沒有給黃元吉任何翻盤的機會。
“張兄弟過獎了。”
李峰轉過身,臉上並沒有太多的喜悅,反而顯得有些平靜。
“這是撚軍兄弟們用命換來的,我隻是做了我該做的。”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接下來,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張樂行點了點頭,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
“你是說,善後?”
“不僅是善後。”
李峰望向北方,目光深邃。
“臨淮關一破,鳳陽、定遠諸縣震動。清廷必然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的反撲會來得很快。”
“張兄弟必須儘快整軍備戰。”
張樂行自然知道後續清軍會來,不過他現在得到關中的清軍府庫後,已經信心滿滿。
“好!就依李兄弟所言!”
張樂行爽朗地一笑,重重地拍了拍李峰的肩膀。
……
就在李峰和張樂行在臨淮關清算戰果的時候,數十裡外的鳳陽府,也已獲知訊息。
臨淮關失守、黃元吉敗逃的訊息,像是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了整個皖北。
鳳陽知縣聽到訊息的那一刻,他臉色蒼白,渾身發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
“快……快上報巡撫大人!發……發八百裡加急!”
不僅是鳳陽,定遠、明光等縣的官員,也都像是驚弓之鳥一般,紛紛閉城自守,生怕下一個遭到太平軍毒手的就是自己。
而遠在廬州的安徽巡撫福濟,接到臨淮關被圍與被破的訊息,兩則訊息幾乎是前後腳接踵而至。
他看著手中的塘報,整個人像是石化了一般,半天說不出話來。
臨淮關丟了。
黃元吉敗了。
皖北戰場、淮河樞紐,清軍圍攻太平軍的身後防線,生生被戳破了一個緻命的缺口。
那個讓他寄予厚望、重兵把守的戰略要地,就這麼在短短一天內易手了。
福濟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眼睛。
那個名叫李峰的太平軍將領,自己還是太小看他了。
“傳令下去……”
福濟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掩飾不住的憤怒。
“廬州外圍大營有序撤退,撤回梁園,令舒城、三河、廬江、桐城大營收縮兵力,牽製為主,不宜主動出擊……另外,給朝廷上摺子,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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