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三水退下後,大帳內的空氣依舊凝固,壓得眾人心頭堵得慌。
幾盞昏黃的油燈不時爆出細微的燈花,“啪嗒”一聲,火舌受驚般地舔舐著濕冷的空氣,將眾人的影子投射在粗糲的布幔上。
那些影子隨著火焰的跳動不斷拉長、扭曲,搖晃得如同張牙舞爪的鬼魅,在無聲地窺視著這場決定命運的軍議。
李開芳盯著那張由於反覆摺疊而顯得斑駁的地圖,他的指尖在廬州、揚州、天京三個點之間徘徊不定。
那厚實的老繭劃過紙麵,發出沙沙的聲響,彷彿指尖下壓著的不是地圖,而是萬千將士的性命。
他的眉頭擰成了死結,深深的壑紋裡藏滿了這兩年北伐路上的霜雪與血火。
“諸位兄弟,局勢就在眼前。”李開芳終於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因焦灼而略顯沙啞,卻依然透著股定海神針般的沉穩,“趙三水帶來的訊息,喜憂參半。喜的是天京尚穩,天父護佑,西征軍在湖口那場大仗打出了咱們太平軍的威風,挫了清妖的銳氣;憂的是,咱們家門口的這些毒瘤,竟然長得比三年前還要壯實,像一圈鐵箍,死死勒住了天京的脖子。如今咱們這兩千多兄弟已經進了安徽地界,下一步該往哪走,是進是退,是戰是守,大家都說說吧。”
監軍甘當第一個跳了起來。
他是個性如烈火的漢子,那張被北地的風沙打磨得異常粗糙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憤懣。
他瞪大了一雙牛眼,甕聲甕氣地嚷道:“丞相,那還有啥好說的?咱們北伐軍為了天國在北方受了多少罪?如今天京家門口竟然被清妖圍了三年,這幫坐鎮家裡的窩囊廢到底在幹什麼?咱們既然回來了,就得殺回去!先拆了那江北、江南大營,讓天王看看,咱們北伐的爺們兒還沒死絕,咱們還沒垮!”
“話不能這麼說,甘大哥,意氣用事救不了天京。”監軍黃懿端搖了搖頭。
他麵相斯文,在一眾粗豪的將領中顯得獨樹一幟。
此刻他眉頭微蹙,顯得更為冷靜睿智,“咱們現在就剩這兩千多騎兵,雖然都是百戰餘生的精銳,可去沖幾萬清妖駐紮、深溝高壘的大營?那是拿雞蛋碰石頭,白白折損了咱們最後的種子。依我看,咱們得去揚州。揚州是咱們北上的門戶,也是清妖圍攻天京大營的後路。奪回揚州,就能跟天京連成一片,進可攻退可守,這纔是長久之計。”
“廬州也去不得,趙三水說了,那裡現在是三路合圍,鐵桶一般。”謝金生蹲在角落裡,甕聲甕氣地補充了一句。
他一邊說著,一邊低頭擦拭著那柄缺了口的寬背大刀,刀身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寒芒。
李峰站在一側,有些詫異地看向這位師兄。
平時軍議時,謝金生總是像尊石像般沉默,從不參與戰略爭論,怎麼今日也開始主動思考局勢了?
看來這一路南下的血戰,確實讓這些隻知衝鋒陷陣的猛將也生出了幾分憂患意識。
一時間,眾將議論紛紛,大帳內嘈雜起來。
有人主張奇襲揚州,打清妖一個措手不及;
有人想去廬州解圍,全了兄弟袍澤之義;
甚至還有人提議乾脆繞開所有大城,往西邊的六安而去,先在那大山邊緣站穩腳跟。
李峰始終按刀而立,他的目光並沒有在那些大城市上停留,而是掠過地圖上那些密密麻麻、如蛛網般的河網,看向了提出繞道西進的範科。
他眼中閃過一抹讚賞,此人的戰術眼光確實獨到。
因為按照目前皖北的形勢,整個鳳陽、滁州一帶,那都是清軍苦心經營的重地。
那是支撐清軍圍困天京、保障後勤供給的命脈。
所以,每一個重要城市、每一處關隘、每一口渡口,都駐紮著清軍的重兵,布滿了鹿角和拒馬。
如果他們這支殘部按照原路返回,那簡直是撞進了一張已經織好的死網裡,那是死路一條。
繞道西路往六安,避實就擊,確實是最穩妥、最能保全實力的方案。
然而李峰心裡更清楚,這些爭論其實都忽略了一個核心的戰術變數:他們這支部隊的本質——全員騎兵。
在此時清軍以步兵為主的江淮戰場上,他們本身就是一種降維打擊。
“丞相。”李峰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
眾人的目光瞬間聚攏過來。
這段時間以來,李峰憑藉著一次次未雨綢繆的判斷和連鎮突圍時的勇武,已經在軍中樹立了極高的威望。
李峰大步走到地圖前,手指在鳳陽和滁州之間劃出了一道優美的弧線:“此時的鳳陽和滁州,早已不是咱們前年北伐時那種防備鬆散的模樣了。清妖為了堵死天京的北路,在各個渡口、關隘都壘石築牆,駐有重兵。然而,這看似嚴密的防線背後,有一個緻命的弱點:他們大多都是步軍。清妖最精銳的滿蒙騎隊,此時根本就沒有南下。”
李峰腦海中浮現出穿越前讀過的史料。
歷史上,滿清勝保的騎兵部隊是在徹底消滅了北伐軍殘餘後才揮師南下的。
現在的安徽,正是騎兵真空期。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冷靜,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輕蔑:“清妖步兵,守城確實有餘,野戰嘛……”李峰環視眾人,露出一抹笑意,“那也得他們能追得上咱們的馬蹄子!想堵住我們,那也得能圍住咱們才行!”
眾人聽罷,先是一愣,隨即心領神會地發出一陣輕笑,原本壓抑的氣氛頓時鬆快了許多。
“他們守著關隘渡口,是想把咱們當成攻城的步兵來打,想讓咱們在城牆下耗光血肉。隻要咱們不攻城、不奪關,不跟他們在那一磚一石上死磕,隻走城外官道、丘陵和曠野,發揮咱們騎兵的機動性,他們就隻能眼睜睜看著咱們捲起的煙塵,在後邊吃土!”
李開芳眼中精芒暴漲,他猛地拍了一下案幾,力道之大震得油燈都晃了幾晃:“好!說得透徹!李峰這一席話,說到了本相的心裡!咱們不打人,不攻堅,咱們這一路南下的目的隻有一個,那就是全速插迴天京!”
隨著李開芳的拍闆定磚,眾將迅速統一了思路。
李開芳與李峰在地圖上飛快地勾勒出一道極其大膽的行軍軌跡:
避開鳳陽府城,直插城南曠野;
不走臨淮關正關,往通過偵察尋找南麵水位低矮的淺灘強行渡河;
繞過定遠東側,避開對方修築的碉樓防禦圈;
過滁州時,則捨棄平坦官道,走城東那片連綿的丘陵,徹底利用地形甩開守軍的視線。
“傳令下去,”李開芳看向眾將,神色重歸肅穆,那是一種戰前的決絕,“全軍休整一晚,餵飽戰馬。明日卯時,大軍南下!”
“領命!”眾將齊聲應喝,抱拳的聲音在帳內回蕩。
待眾將離去,李開芳再次叫來了趙三水。
“你們負責情報聯絡的,現在有沒有最快的法子,聯絡上天京?”
趙三水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正色道:“回丞相,有信鴿。我們在此地經營多時,養了一批專門往返天京的快鴿,隻要天氣允許,數個時辰,訊息就能擺在東王府的案頭上。”
那就是說現在放飛信鴿,今夜天京就能收到訊息。
“好!”李開芳提起筆,在宣紙上筆走龍蛇,頃刻間便寫就一封密信。
他吹乾墨跡,鄭重地交給趙三水,“告訴東王,北伐殘部李開芳,帶兩千餘百戰精銳,不日即將抵達浦口。請天朝務必調撥足夠船隻在岸邊接應,莫要讓兄弟們被攔在江北!”
趙三水領命而去,兩個時辰後,李開芳的密信和趙三水的密信隨著幾隻信鴿往南邊飛去。
二月六日,天還未亮,啟明星在東方孤獨地閃爍。
隨著一聲低沉的號角,大軍拔營開拔。
鐵蹄踐踏在皖北大地上,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律動,像是一股黑色的洪流,借著晨霧的掩護,迅速沒入了安徽廣袤的地界。
自從進入安徽腹地後,隨著一路疾馳向南,李峰便敏銳地察覺到了周遭環境的劇烈變化。
北方的戰場是一馬平川的平原,騎兵在那兒可以肆意衝鋒,那是屬於風的速度。
可這安徽的土地,卻溫柔中帶著殺機。
越往南走,眼前的河汊便越發縱橫交錯,大片大片的稻田雖然荒蕪,但田壟依然清晰,無數水渠如密佈的血管般割裂了大地。
戰馬走在濕潤的田壟邊,蹄子不時會陷入鬆軟的泥濘中,帶起一串串混著殘雪的稀泥。
“現在是枯水期,情況還不算最壞。”李峰騎在馬上,望著遠處波光粼粼卻水位低沉的溝渠,心中暗暗思忖。
他的手不自覺地撫摸著戰馬鬃毛上凝結的濕露,“若是到了三月雨季,江淮雨水連綿,河水暴漲,這兩千騎兵在安徽這種水網地帶就是活脫脫的靶子。到時候清軍水師的快船架著劈山大炮,順流而下,咱們在岸上隻有捱打的份,跑都沒處跑。”
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湧上心頭。
他意識到,如果未來要在安徽這片土地上與清軍進行長久的拉鋸戰,這支騎兵必須進行脫胎換骨的轉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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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指望大規模的集團衝鋒,騎兵沖陣在水鄉是自尋死路。
他們必須化整為零,變成執行斬首行動、長途偵察和特種騷擾任務的精銳部隊,要像泥鰍一樣在水網間滑行,而非像重鎚一樣猛砸。
由於李開芳與李峰等將領製定的路線極盡巧妙,幾乎每一步都踏在了清軍防禦的盲點上,一路上的清軍表現得確實如李峰所料——他們縮在那些堅固的城牆後麵,架起火炮,眼睜睜看著這支如同黑色旋風般的太平軍騎兵掠過官道。
他們甚至不敢派出一支小隊出城試探,隻是緊閉城門,如臨大敵。
即便是鳳陽府城內駐紮的數千清兵,也隻是戰戰兢兢地守著炮位,直到騎兵帶起的煙塵完全消失在視線盡頭,纔敢發出一聲虛張聲勢的吶喊。
步兵想追騎兵,在沒有包圍圈的情況下,本就是一場癡人說夢的荒唐戲。
二月八日,夕陽如血。
大軍在巧妙地繞過鳳陽之後,終於順利抵達了臨淮關東南三十裡的一處偏僻河灘。
這裡的河水由於久旱而顯得平緩,大片褐色的灘塗裸露在外,成了絕佳的渡口。
兩千騎兵排成縱隊,踏著沒過馬蹄的淺水,順利渡過了這道天險。
大軍過河後,在不遠處的開闊地尋了一處依山傍水的位置,剛開始安營紮寨,埋鍋造飯。
忽然,遠處地平線上幾騎快馬如流星趕月般飛馳而來。
那是天京在收到趙三水的飛鴿傳書後,由東王親自指派,連夜馬不停蹄、繞開無數清軍哨點趕來的接應聯絡人。
營地中央,中軍大帳。
從天京過來的人,麵容清瘦,眼窩深陷,卻透著一股長年身處高位的精幹與威嚴。
此人一揭開帳簾,李開芳便認了出來——此人正是他的老熟人,地官又正丞相陳承瑢。
陳承瑢是東王楊秀清絕對的心腹,不僅掌管著整個太平天國最為隱秘的情報中樞,更是在天京政局中舉足輕重的人物。
此時,陳承瑢由於連夜奔馬,臉帶倦容,卻精神興奮。
“開芳兄!”他疾步上前,一把攥住李開芳的雙手,雙目竟在瞬間通紅,聲音哽咽道,“真沒想到,此生還能見到北伐的兄弟回來!天父保佑,天父保佑啊!滿朝文武都以為你們……以為你們回不來了!”
“承瑢兄弟……”李開芳也是鐵漢柔情,語帶哽咽。
兩人在眾將麵前緊緊相擁。
這不單是老友重逢,更是死裡逃生後,一種對天國信仰的再次確認。
陳承瑢隨後與恆夫子、甘當等老熟人一一寒暄,言辭懇切,讓這些在北方受盡委屈的將領們感受到了久違的溫暖。
最後,他的目光緩緩移動,定格在了站在李開芳身邊的那尊身影上。
李峰此時甲冑在身,如同一尊生鐵鑄成的塔。
自從隨著謝金生和邢瓊苦練刀法與內功後,這一年不到的時間裡,他的身體彷彿久旱逢雨的春苗,身高竟然躥到了近一米九。
在那原本就身高普遍不到一米七的太平軍眾將中,他的身高比眾人足足超出一個頭。
在搖晃的燈影下,讓陳承瑢也不禁感到一陣莫名的壓迫感,心中暗自驚異。
“這位少年英雄,想必就是李峰李將軍了吧?”陳承瑢收斂心神,讚許地打量著李峰,目光中帶著一種審視與期待,“訊息傳迴天京時,天王和東王殿下可是連聲讚歎。能在連鎮那種十死無生的絕地,帶著兩千兄弟生生殺穿僧格林沁的鐵圍子,這等膽略,古之名將也不過如此。真是後生可畏,英雄出少年啊!”
李峰不卑不亢,神色如常地行了一禮:“李峰見過陳丞相。此行能夠歸來,全賴李丞相統領有方,以及兩千兄弟拚死效命,李峰個人不敢居功。”
陳承瑢微微點頭,心中暗暗評價:沉穩內斂,榮辱不驚。
在如此褒獎麵前竟然沒有半分浮躁,此子絕非池中之物,未來的天國將星中必有其一席之地。
眾人分賓主坐定後,大帳內的氣氛再次變得莊重而肅穆。
陳承瑢深吸一口氣,從懷中慎重地取出一卷用金線綉邊的明黃色綢緞。
那是天王的詔書,以及附帶的東王軍令。
在太平天國,這代表著至高無上的權力。
“李丞相,北伐之事,殿下已知。”陳承瑢緩聲說道,語調低沉而富有感情,“林鳳祥將軍在連鎮殉難的事,天王與東王皆深感痛惜。北伐雖然受挫,但你們這支孤軍在北地支撐了兩年,拖住了清妖主力,打出了咱們天朝的威風。殿下說了,回來就好,能回來的,都是天朝的寶貝疙瘩。”
他展開迴文,清了清嗓子,大聲宣讀。
迴文中對李開芳丟失北伐軍主力、喪師失地的罪責未動一字。
這種極其罕見的“寬大”,實際上是東王楊秀清對自家嫡係將領的一種極度護短。
隻要李開芳還在,他楊秀清在軍中的影響力就多了一份保障。
同時,迴文明確表示:要李開芳儘快回到天京,並且林鳳祥生前在連鎮被圍期間,為安撫軍心而給手下將士臨時封賞的所有官職,天京方麵予以全部承認,並造冊入庫。
宣讀完對普通官兵的封賞後,陳承瑢的語氣突然一頓。
他合上這一卷,又取出一封漆封更為嚴密的密信,目光死死盯住李峰。
“李峰接旨!”
李峰心中咯噔一下,意識到了什麼,當即撩開戰袍,單膝跪地。
“將軍李峰,在北伐末期臨危受命,突圍連鎮,轉戰千裡歸國,奇謀百出,護我兩千赤子。現晉陞李峰為‘左三十一檢點’,領兩千騎兵精銳,即刻生效,不準有誤!”
此言一出,大帳內瞬間鴉雀無聲,緊接著響起了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眾將皆是一臉驚愕。
太平天國的官製,將軍之上是指揮,指揮之上纔是檢點,檢點再往上就是丞相了。
李峰再次越級升遷,踏入了太平天國高層將領的行列。
李峰心中念頭電轉。
左三十一檢點?
他記得,那個後來威震天下、被譽為“太平天國最後支柱”的英王陳玉成,最初展露頭角、被楊秀清破格提拔時的封號,好像就是“右三十檢點”。
楊秀清這一手,分明是把他李峰放在了和陳玉成同等重要的儲備將領位置上,是在培養他作為自己的親衛重臣。
這種提拔速度,在此時的太平天國朝堂上,除了陳玉成,恐怕也隻有他李峰一人能享此殊榮了。
“謝天王、東王隆恩!李峰定當誓死以報!”李峰沉聲領旨,語氣平靜得讓陳承瑢都感到驚訝。
陳承瑢收起迴文,上前虛扶起李峰。
他隨後沉下聲音,原本和藹的神色變得極其凝重,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他來到掛在大帳中央的那張地圖前,也不避諱李開芳等人,指了指地圖上的一個地方——廬州。
“李檢點,晉陞隻是天朝給你的恩典。但這恩典背後,是一副沉重的擔子。殿下還有一道軍令給你。”
陳承瑢盯著李峰的眼睛,語速極快:“廬州告急!那是咱們天朝在安徽的心臟,是控製皖北的樞紐。吳定規指揮手裡隻有八千殘弱兵將,現在被清妖三路包圍。廬州若丟,整個皖北就全爛了!清妖就能順江而下,或者長驅直入,威逼天京的補給線。”
他那隻枯瘦的手重重地拍在地圖的廬州位置上:“殿下知道你這支騎兵跑得快,也知道你這小子腦子好使,擅長奇襲。他要你,帶著這兩千騎兵,殺奔廬州!”
“天王和東王殿下隻要一個結果——廬州不失。”陳承瑢拍了拍李峰厚重的肩甲,語重心長地說道,“李檢點,這是你受封後的第一戰。全天京的眼睛都在看著你,東王殿下……也在看著你。”
李峰接過那枚象徵調兵權的令牌,心中並沒有封官加爵的狂喜。
相反,他感受到了一種如大山壓頂般的沉重壓力。
作為穿越者,他太清楚接下來的歷史走向了。
歷史上的廬州在此時期雖然反覆爭奪,但最終的失守導緻了太平軍在皖北的全麵大潰敗,這種連鎖反應甚至逼得在江西戰場勢如破竹的石達開不得不被迫回師救援,直接影響了整個天國的戰略佈局。
而現在,他李峰這隻意外闖入時空的“蝴蝶”,帶著兩千名從北伐煉獄中歸來的百戰鐵騎,將要闖入了這片泥濘陰冷的江淮水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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