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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趙家莊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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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八。

當清晨的第一縷微光如薄薄的蟬翼,輕輕掠過黃河故道的灘塗時,空氣中原本屬於華北平原深處的凜冽刺骨已悄然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浸潤了泥土氣息的濕潤與微寒。

連日的急行軍,讓這兩千餘名太平軍將士的臉上都刻滿了風塵。

然而,隨著春意的萌動,南下氣溫的逐日升高,卻讓這些大多習慣了南方氣候的太平軍將士們心中生出了久違的欣喜。

這種暖意,不僅僅是皮肉上的舒緩,更像是一根無形的繩索,牽引著他們那顆懸在北地寒冬裡的心,正一點點向家鄉的方向靠攏。

從大名府起程,這一路走得順暢。

他們像是一股席捲平原的黑色旋風,鐵蹄之下,大地的脈絡清晰可見。

兩千餘騎馬不停蹄地越過濮陽,在那片清廷統治尚且薄弱、州縣交界的荒野中穿插而過。

五百裡的塵土飛揚,終於在這一天的辰時三刻,在馬蹄踏碎最後一片凍土的瞬間,化作了眼前這條奔騰咆哮、濁浪排空的渾黃巨龍。

考城境內,趙家莊渡口。

李峰勒住黑泥鰍,立在一處如刀削般的斷崖土坡上,微微眯起雙眼向下俯瞰。

北方春日的早晨依然有些寒冷,但氣溫確實已回升至零度以上,腳下原本堅硬如鐵的凍土開始消融,踩上去帶著幾分黏稠的彈性,那是冰雪消逝後的汗液。

這種泥濘對於騎兵而言並不友好,戰馬的每一蹄踏下都要消耗更多的體力,但對李峰而言,這卻是一個千金難買的絕佳訊號。

冰封的季節終於要過去了,南方的春意正順著這條古老大河的脈絡,像綠色的火焰一般,一點點由南向北蔓延。

“傳令下去,在趙家莊北側一裡處安營紮寨。”李峰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因長久奔波而產生的沙啞,卻字字沉穩有力。

他翻下馬背,厚實的戰靴踏在鬆軟的灘塗上,留下了一個個深淺不一、卻異常堅實的腳印,“營帳務必背風而設,封鎖線設定在十裡外,所有斥候打起精神,向北、西、東三個方向各放出三十裡,若有風吹草動,立刻回報!”

士兵們雖然疲倦到了骨子裡,但那是在屍山血海中磨礪出來的精銳,動作依舊如精密零件般麻利。

木大壯赤著胳膊,揮動著那柄巨大的長柄大斧,正領著一隊兵卒奮力砍伐岸邊的枯柳。

那些老柳樹在寒冬中掙紮了一季,如今成了搭建營寨簡易鹿角和防線的材料。

斧頭入木的聲音沉重而有節奏,在空曠的河灘上回蕩,打破了清晨的寂寥。

李開芳在親衛的攙扶下,步履略顯蹣跚地走到李峰身邊。

他身上披著一件玄色的寬大鬥篷,襯托得那張本就因傷病而蒼白的臉愈發沒有血色。

他望著那滾滾東逝的黃河水,嘴角浮現出一抹複雜的笑意,那是歷經滄桑後的釋然與嘆惋。

“前年……”李開芳的聲音很輕,彷彿會被河風輕易吹散,帶著一種跨越時空的悠遠,“我與林相率軍沿河西進,那時的氣勢,當真是氣吞萬裡。我們一路攻城略地,隻為收集渡河的船隻。”

李峰沉默地將腰間的水囊遞了過去。

他懂李開芳在感慨什麼。

那是太平天國北伐軍最輝煌的一段歲月。

當年,數萬將士橫掃黃河南岸,清廷官員聞風喪膽,望風而逃的縣城多如牛毛。

然而,黃河是一道天塹,無論將士們在陸地上如何驍勇,麵對這滔天濁浪,沒有船,便隻能望洋興嘆。

為了籌措足夠的渡船,北伐軍不得不從歸德府開始,沿著黃河大堤一路向西。

整整六百裡的轉戰,攻克一座又一座城鎮,直到抵達鞏縣才勉強籌夠了渡河的船隻。

那時候,他們並不孤單,河南境內的撚軍是他們最忠實的盟友。

那些撚子如水裡的遊魚,熟悉每一處暗灘,知道每一條私鹽販子的隱秘路徑。

當初攻破歸德府,便是撚軍的兄弟作為內應開了城門,北伐大軍才得以兵不血刃地入城。

然而,一旦跨過黃河,踏上河北的土地,情況便急轉直下。

那裡的土地更貧瘠,百姓的目光也更冷漠,他們對這些穿著奇裝異服、口喊“天下一家”的南方人充滿了防禦與不解。

補給變得越來越難,支援者寥寥無幾。

為了生存,為了那一頓續命的口糧,曾經為了信仰而戰的太平軍,最終也不得不向百姓伸出了搶奪的手。

那種在理想與現實中掙紮的痛苦,比清軍的火炮更讓李開芳感到心驚。

“這次不一樣了。”李峰收回遠眺的目光,看著營地裡井然有序的忙碌景象,語氣中多了一份篤定,“這一次,咱們不再是四處劫掠的喪家之犬,咱們是請‘客人’送咱們過河。”

紮營約莫一個時辰,炊煙才剛剛在大河邊升起,李峰與李開芳、謝金生等一眾將帥正圍坐在一堆篝火旁,就著地圖商議接下來的渡河排程。

就在此時,營門口傳來了親衛宏亮的報告聲:“丞相!將軍!大名府的人到了!”

來人一共三位。

領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者,名喚陳克。

他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細棉布袍子,看起來像個在鄉間學塾裡鬱鬱不得誌的落魄教書先生。

但隻要你看向他的眼睛,便能發現那藏在眼瞼下的精明與圓滑。

那是商人長期在商海與官場間遊走而磨練出來的市儈,更透著一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沉穩。

在他身後,跟著兩個太陽穴鼓起、步履沉穩的家丁,顯然是練過家子的好手。

“大名府商會主事陳克,見過李丞相,見過李將軍。”那老者在數十步開外就頓住了腳,規規矩矩地長揖到地,禮數周全得哪怕是最挑剔的禦史也挑不出刺來。

那低下的頭顱裡,帶著幾分謙卑,更有幾分誠惶誠恐的討好。

李峰沒有立刻回話,隻是冷冷地盯著他。

這種沉默帶來的壓力如實質般壓在陳克身上。

這些大名府的钜賈大賈,之前在城內被他強行扣押了子弟作為質子,不得不屈服於太平軍的鋒芒之下。

但李峰深知,像他們這種人,城牆困不住他們的能量,在那看似繁華卻又脆弱的清廷官場體係外,商會纔是真正掌握著大清脈絡的暗河。

“船到了嗎?”李峰開門見山,語氣冷冽。

“回將軍的話。”陳克小心翼翼地擡起頭,揮了揮袖子,“船隻的事,陳某受邢老爺和城中各位東家的重託,一刻也不敢耽擱。我們已在趙家莊上下遊,為您籌措了六十條足以橫渡黃河的大船。”

坐在一旁的謝金生皺了皺眉,忍不住湊過來插話:“六十條大船?考城這地方,咱們的人剛纔去看過了,除了幾處破爛不堪的野渡口,根本沒瞧見什麼像樣的碼頭。你們從哪變出來的船?”

陳克聞言,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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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裡雖然帶著諂媚,卻也隱隱透著一種頂級財閥纔有的底氣與傲氣。

他慢條斯理地說道:“謝將軍有所不知。這官辦的碼頭,那是給清廷的漕運折騰的。漕運官僚層層盤剝,咱們商會的商道,從來不走那尋常路。這大名府境內雖然沒直通黃河的水路,但咱們的衛河轉運河,那是一路通向南邊的。不過,從衛河調船逆流而上實在太慢,耽誤了將軍的大事陳某擔待不起,於是我們東家直接派快馬去了開封。”

“開封?”李峰握著水囊的手微微一緊。

開封府,河南行省之樞紐,那裡駐守著清廷的重兵,巡河的官船更是如梭般密集。

在這光天化日之下,從清廷的眼皮底下調動運送叛軍的渡船,這聽起來簡直像是天方夜譚。

“正是。開封府的幾家船幫,與咱們大名府素有姻親與生意往來。”陳克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神秘起來,“將軍,在這大清的天下,隻要金子給夠,再打點好沿線的巡河衙役。那些差爺們大多也就求個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世上,隻要有利可圖,沒什麼東西是挪不動的。咱們的人悄悄把船從開封的大碼頭放出來,化整為零,裝作是載貨的糧船,分三批抵達趙家莊。三日後的卯時,也就是二月一,第一批三十條船準時在渡口接應,剩下的三十條隨後即到。”

李峰盯著陳克的臉,彷彿要透過那層褶皺看清這個老人的靈魂。

他心中微震,這些大商人的能量確實可怕。

他們不僅在操縱財富,他們還在操縱權力的縫隙。

在搖搖欲墜的大清帝國,這種潛藏在底層的社會力量,往往比正麵戰場的刀兵更具殺傷力。

他們並不是在支援太平天國的革命,他們隻是在利用手中的能量,在這動蕩的亂世中為自己和家族買下一張保命符。

在他們眼中,李峰的刀快,他們就借船;

若清軍的炮響,他們便會毫不猶豫地出賣李峰。

“三日時間,李某等得起。”李開芳此時緩緩開口,聲音雖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懾力,“但陳主事務必記住,如果三天後我看不到船,那麼還在大名府等著各位家人回去吃家宴的親人,恐怕就隻能去吃斷頭飯了。”

陳克激靈靈打了個寒戰,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連聲稱是,忙不疊地告退。

就在太平軍在黃河岸邊與商會密謀渡河大計之時,考城縣城內卻已是風聲鶴唳。

縣令王厚之此刻正坐在公堂後的太師椅上,那是他最愛的花梨木大椅,此刻卻讓他覺得如坐針氈。

“你……你再說一遍?哪裡的軍隊?大概多少人馬?”

跪在堂下的差役,連頭都顧不上擡:“回大人的話,就在趙家莊!那幫……那幫長毛,一眼望不到頭啊!全是騎兵,那馬蹄聲把地皮都震裂了。打的是太平軍的旗號,那旗杆高得嚇人,上麵寫著一個鬥大的‘李’字!”

“李?難道是被困在高唐的太平軍賊首李開芳?”王厚之嚇得麵如土色,他怎麼來到這裡。

在幾日前他就有收到北邊來的戰報,僧格林沁王爺擊破連鎮被圍的太平軍,斬殺賊首林鳳祥,殺敵過萬。一切都是有利的訊息,怎麼一下就變了天!

他雖然偏居這河南一隅,但這大半年來,北伐軍的兇名早已傳遍中原,成了無數官吏午夜夢回的噩夢。

“快!再派探馬,遠遠地查探這群長毛。千萬別驚動了他們,有任何異動立刻回來報我!”王厚之聲嘶力竭地喊道。

然而,沒過半日,一名全身被泥水濺滿的信使踉踉蹌蹌地撞進了縣衙,手裡高舉著一份火漆封口的急件。

“大人!北方來的加急信報!”

王厚之僅僅掃了一眼,他便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險些從椅子上栽了下去。

他現在終於明白這支橫空出世的長毛軍隊是從哪來的了。

清末的戰報傳遞雖慢,但畢竟有官方驛道,速度理應比李峰行軍快。

可李峰這一路走的是極快的輕騎穿插,且沿途封鎖了北麵過來的音訊。

這封信,還是從東邊繞了一個大彎才送到考城的。

信上字跡潦草,可見發信者的惶急:連鎮出逃之殘賊,敗僧王騎隊,獲馬數千;於正月二十二破高唐之圍;二十四日陷大名府,洗劫府庫後絕塵南下,賊首正是李開芳與悍匪李峰。

王厚之丟下信紙,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語:“這……這哪裡是什麼潰軍,這是回了林子裡的餓虎啊!僧王都攔不住,本縣拿什麼去攔?”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考城縣城那幾百個平日裡隻會催個糧、抓個賊的綠營殘兵和鄉勇,若真的拉出去攔截這支剛在大名府大破清軍的精銳騎兵,那跟給人家送點心、送馬料有什麼區別?

“快!快!”王厚之突然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像個受驚的兔子,“傳本縣令諭!立刻緊閉四門!嚴禁任何百姓出入!城裡所有的鄉勇、壯丁全給老子弄上城牆,把那兩門生了銹的土炮也擡上去壯膽!聽著,隻要這幫長毛不主動攻城,咱們哪怕聽見他們在城外殺豬宰羊,也得給老子把耳朵堵上,當沒看見!誰敢放一槍一箭驚擾了賊軍,老子先剁了他的腦袋!”

“可是大人……咱們真的不去探查一下,看看他們到底想幹什麼嗎?”

“查你個頭!”王厚之隨手抄起茶杯就砸了過去,“查什麼?查他們手裡有多少把快刀能把咱們全城人的腦袋都摘了?立刻派信使去東明,去開封府!就說連鎮潰兵主力已至考城,勢不可擋,請上司派萬餘大軍合圍剿滅!至於咱們……咱們就閉門謝客,求滿天神佛保佑這群瘟神趕緊過河滾蛋!”

這種荒謬卻又現實的一幕,不僅在考城上演,在周邊蘭儀、東明等縣也都在反覆上演。

大清的官僚體係在麵對真正足以緻命的外部威脅時,第一本能永遠是“保命保官”,隻要賊軍不進城,他們寧願在城牆根下燒香禮佛。

而此時,在平靜的黃河營地裡,李峰對官府的這種軟弱早已洞若觀火。

他坐在跳動的篝火旁,火光將他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轉過頭,看向坐在身旁的邢宏紅。

今日,英氣勃勃的女子沉默了很多。

當她看到陳克出現,聽到那詳盡的調船計劃,她便知道,李峰迴南方的日子已近在咫尺。

而留給他們相處的時間,滿打滿算也隻剩下這最後的三天。

“聽說太平軍裡……真的有女營?”邢宏紅盯著跳動的火苗,忽然輕聲問道。

“有的。”李峰點了點頭,眼神變得柔和了一些,“在天朝,女子並不隻是待在後宅繡花。有能力的女性是可以領兵、為官,甚至像男兒一樣上陣殺敵的。天王提倡男女平等,雖說在一些地方尚未完全做到,但在營中,女兵確實是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

“是嗎?”邢宏紅仰起臉,火光映照在她的眼睛裡,亮晶晶的。

原本略顯蒼涼的河灘背景,在這一刻彷彿成了她的陪襯。

她那張英氣十足的臉上,因火光的映襯顯出了一種少見的嫵媚與柔情。

李峰一時間看得有些癡了。

“真好。如果我也去了天朝,在那邊……我是不是也能謀個官職?”邢宏紅髮問後,卻久久沒有得到回應。

她好奇地回過頭,正好對上了李峰那雙灼熱而專註的眼睛。

少女的臉頰瞬間飛起一抹紅霞,她羞惱地伸出拳頭,在李峰結實的肩膀上輕輕捶了一下,嬌聲道:“喂,問你話呢!看什麼呢!”

李峰這才猛地回過神來。

聽到邢宏紅的問話。

他立刻堅決地搖了搖頭:“不行。你得回去,回大名府。”

邢宏紅眼中的光亮黯淡了一瞬,那是顯而易見的失落。

但她畢竟不是尋常人家的嬌弱女子,她明白李峰的顧慮,更明白有些離別是註定的。

她失落地笑了笑,不再多問,微微靠近李峰,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依偎著,岔開話題開始聊起一些其他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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