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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蘇清送回她暫住的老宅院時,日頭已過正午。這是座典型的四合院,院裡種著棵老槐樹,樹底下襬著張石桌,桌腿上刻著模糊的蛇形紋,和守魂壇上的符咒如出一轍。蘇清的奶奶正坐在石凳上擇菜,看見陳默抱著昏迷的孫女進來,隻是抬了抬眼皮,眼神平靜得像潭深水。
“放她在東廂房吧。”老太太的聲音帶著老煙槍特有的沙啞,指了指東邊的屋子,“她後背的傷得用槐葉汁敷,你去院裡摘點新鮮的。”
陳默愣了一下。蘇清從冇提過自已還有奶奶,而且這老太太似乎對發生的事瞭如指掌。他抱著蘇清往東廂房走,路過石桌時,瞥見桌上放著個銅製的煙盒,上麵刻著“蘇”字,旁邊是個小小的鐘擺圖案——和鎮魂鐘擺底座的“林”字標記風格一致。
東廂房裡陳設簡單,牆上掛著幅泛黃的畫像,畫中是個穿旗袍的女子,眉眼和蘇清有幾分相似,左胳膊上戴著個蛇形銀鐲,正拿著塊銅鏡照鏡子。陳默將蘇清放在床上,發現她後背的衣服已經被暗綠色的黏液腐蝕出個大洞,傷口周圍泛著青黑色,像是被什麼東西啃噬過。
他想起老太太的話,走到院裡摘槐葉。老槐樹的葉子綠得發亮,葉脈裡似乎有金光流動,摘下時還帶著淡淡的艾草香。陳默突然注意到,樹乾上有個不起眼的樹洞,裡麵塞著個東西,露出半截油紙。
他伸手掏出來,是個用油紙包著的小冊子,封麵上寫著“守魂壇異動記錄”,字跡娟秀,像是出自女子之手。翻開第一頁,日期是民國三十六年六月,比爺爺的筆記早了一個月,記錄的是守魂壇第一次出現異常震動的情形,結尾處畫著個小小的蛇形圖案,旁邊寫著“青禾遇險”。
青禾?陳青禾?
陳默的心跳漏了一拍,繼續往下翻。後麵幾頁詳細記錄了水祟的來曆——原來陳青禾當年並非被爺爺親手推入井中,而是在幫爺爺鍛造青冥鎖時,被井裡突然竄出的邪祟附身,為了不傷及旁人,她自已跳進了井裡,臨終前讓爺爺用她的血鑄鎖,將邪祟一同封印。
“原來……是這樣……”陳默的手指微微顫抖。水祟確實是他的姐姐,卻並非被爺爺所害,反而是位捨身成仁的英雄。那爺爺筆記裡的“以長女為祭”,想必是為了掩人耳目,怕邪祟知曉真相後藉機作祟。
小冊子的最後幾頁被撕掉了,隻剩下半頁紙,上麵畫著個模糊的地址,像是在老城區的某個廢品站附近,旁邊寫著“缺頁藏於此”。
缺頁!爺爺筆記本裡少的那頁!
陳默將小冊子揣進懷裡,剛想去找老太太問個明白,東廂房突然傳來蘇清的呻吟聲。他趕緊跑過去,蘇清已經醒了,正掙紮著要坐起來,臉色依舊蒼白。
“彆動。”陳默按住她的肩膀,“你後背受傷了。”
蘇清搖搖頭,指著自已的口袋:“鏡子……引魂鏡的碎片……”
陳默從她口袋裡掏出幾塊鏡片,碎片上還殘留著綠光。蘇清拿起最大的一塊,對著陽光看了看,突然皺起眉頭:“鏡片裡有東西。”
陳默湊過去,隻見鏡片的反光裡,映出個模糊的人影,正蹲在廢品站的角落裡,手裡拿著張紙,像是在抄寫什麼。那人影的左胳膊上,有塊暗紅色的印記,赫然是陳家的胎記!
“是你爺爺!”蘇清的聲音有些激動,“他在廢品站藏東西!”
陳默想起小冊子上的地址,正是這家廢品站。看來爺爺當年失蹤後,並冇有離開老城區,而是躲在廢品站,偷偷記錄著什麼,那缺失的筆記頁,很可能就藏在那裡。
“我去一趟。”陳默站起身,“你好好養傷。”
蘇清拉住他的手,將塊玉佩塞進他掌心——是陳家的那塊!玉佩不知何時到了她手裡,斷裂處與林叔和蘇家的玉佩嚴絲合縫。“帶上這個,守魂壇認全三姓玉佩才能發揮最大威力。還有,小心林叔。”
“林叔?”陳默愣住了,“他不是被縛魂絲纏上了嗎?”
“剛纔昏迷時,我好像看見林叔站在水祟身後。”蘇清的眼神有些複雜,“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不像是被控製的樣子。而且,我家的手記裡說,林家祖輩擅長控魂術,說不定……”
後麵的話她冇說,但陳默已經明白了。林叔可能從一開始就冇被縛魂絲控製,他接近自已,或許另有所圖。
陳默將三星玉佩拚在一起,塞進懷裡,又抓起桌上的青冥鎖,轉身往外走。路過石桌時,老太太突然開口:“廢品站的老王頭,是你爺爺的老朋友。他要是問起,就說你是來拿‘修鎖的圖紙’的。”
陳默心裡一動,這老太太果然知道內情。他點了點頭,快步走出四合院。
老城區的廢品站在一條狹窄的巷子裡,堆滿了各種破舊的雜物,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黴味。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正蹲在角落裡,用錘子敲著塊廢銅,看見陳默進來,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
“找啥?”老頭的聲音沙啞,和報亭的老頭有點像。
“我找修鎖的圖紙。”陳默按照老太太的話說。
老頭放下錘子,往廢品站深處指了指:“最裡麵的鐵櫃裡,第三層。”
陳默走到最裡麵,果然有個掉漆的鐵櫃,第三層放著箇舊檔案袋,上麵寫著“青冥鎖修複圖”。他開啟檔案袋,裡麵除了幾張圖紙,還有張泛黃的紙,正是爺爺筆記本裡缺失的那一頁!
紙上的字跡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寫下的:
“民國三十八年五月,發現水祟借青禾之體修煉,恐七十年後破印。已將鎮魂鐘擺改良,需三姓後人同時以血啟用,方可徹底淨化邪祟。然,林家似有異心,其孫林滿倉(林叔的本名)曾偷偷接觸井中陰氣,需多加提防……”
林叔果然有問題!陳默捏緊了那張紙,指節發白。
“找到你要的東西了?”老王頭不知何時站在了身後,手裡還拿著那把錘子,“你爺爺當年囑咐過,要是他的後人來取圖紙,就把這個交給你。”
他遞過來個小小的銅製鑰匙,形狀像條蛇,正好能插進青冥鎖的鑰匙孔。
“這是……開壇鑰匙?”陳默想起守魂壇的蛇形蓋子。
老王頭點了點頭,眼神突然變得凝重:“你爺爺還說,要是你在七月初七前冇找到這鑰匙,就趕緊離開老城區,走得越遠越好。因為……”
他的話冇說完,廢品站外麵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林叔的喊聲:“小陳!我找你有事!”
陳默心裡一沉,將鑰匙和缺頁紙塞進懷裡,握緊了青冥鎖。左胳膊的胎記突然發燙,身體裡的護魂蛇似乎感應到了危險,在麵板下遊動得越來越快。
老王頭突然將他往旁邊的雜物堆裡一推:“快躲起來!他不是來找你的,是來找這張紙的!”
陳默躲進雜物堆,透過縫隙往外看。林叔走進來,手裡拿著個竹籃,正是之前裝銅鏡的那個,隻是此刻籃子裡放著的,是個黑色的陶罐,裡麵不知裝著什麼,發出“咕嘟咕嘟”的響聲,像在煮著什麼東西。
“王老頭,我知道陳守義的後人來過了。”林叔的聲音帶著股陰冷,和平時的溫和判若兩人,“把他留下的東西交出來,不然,這罐‘**’可就潑在你這堆破爛上了。”
老王頭握緊了手裡的錘子:“你果然被你爺爺的邪術迷了心竅!當年他就是想獨占守魂壇裡的力量,才被陳守義發現,囚禁在井裡五十年!你現在還要步他的後塵?”
林叔突然笑了,笑得陰森森的:“力量?那不是力量,是我林家應得的!當年若不是陳守義多管閒事,我爺爺早就借水祟之力成仙了!”
他猛地將陶罐往地上一摔,黑色的液體潑了出來,落地時冒出陣陣白煙,所過之處,廢品站的雜物瞬間被腐蝕成一灘爛泥。老王頭想躲,卻被林叔一把抓住,按在地上,黑色的液體順著他的衣角往上爬。
“說!東西在哪?”林叔麵目猙獰。
陳默再也忍不住,掏出青冥鎖,朝著林叔扔了過去。鎖身在空中發出一聲輕鳴,紅光一閃,正好砸在林叔的背上。林叔發出一聲慘叫,被紅光彈飛出去,撞在鐵櫃上,吐出一口黑血。
“你……”林叔指著陳默,眼睛裡充滿了怨毒,“你果然和你爺爺一樣,都想阻止我!”
他突然從懷裡掏出個東西,是個小小的稻草人,上麵貼著張黃符,符紙上寫著蘇清的名字。林叔將稻草人往地上一摔,用腳狠狠一踩:“蘇丫頭壞我好事,我先讓她嚐嚐魂飛魄散的滋味!”
陳默心裡咯噔一下,剛想衝過去阻止,就聽見外麵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像是蘇清的聲音!
他顧不上林叔,轉身往廢品站外跑。口袋裡的手機滑了出來,螢幕亮著,倒計時變成了5天08小時03分19秒。
這次,少了一分十七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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