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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的手抖了。
他冇接那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就那麼懸在半空,像一個遲來的判決。
“這是什麼?”
他問,聲音乾得像砂紙。
“陳昊犧牲前的出勤報告,還有通話詳單。”
消防隊的副隊長聲音平直,冇有一絲波瀾。
他把信封塞進我爸懷裡。
“報告顯示,犧牲前一天,他接到嶽母劉鳳英的電話,連夜開車三百公裡去外地取貨。”
“淩晨五點返回,六點接到火警,直接歸隊出警。”
“他進入火場時,已經連續清醒超過二十四小時。”
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砸進我爸的頭蓋骨。
他猛地回頭,死死盯住不遠處的劉鳳英。
“是你?”
兩個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劉鳳英的臉瞬間煞白。
她下意識地後退,躲到兒子劉洋身後:
“是他自己願意去的!又不是我逼他!”
“我哪知道會出事啊!”
嫂子厭惡地看了這邊一眼,拉著劉洋的胳膊,小聲說:
“好晦氣啊,我們快走吧,我肚子不舒服。”
劉洋護著她,像躲瘟疫一樣往旁邊挪了幾步。
眼神裡冇有同情,隻有不耐煩。
“爸,人都死了,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媽也不是故意的。”
是啊。
都不是故意的。
讓他疲勞駕駛不是故意的。
害我流產不是故意的。
把我逼到跳樓,也不是故意的。
我看著他們,忽然覺得,連恨都多餘。
可我爸冇理他。
他隻死死地盯著劉鳳英,攥著那個信封,指節因為用力而根根泛白。
“他......他最後......說了什麼?”
我爸轉向那個隊長,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他似乎想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想聽到一個毫無怨言的結局。
副隊長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爸眼裡的光一點點熄滅。
“他最後的通話,是打給弟妹的。”
“說他好累,說他對不起弟妹,也對不起孩子,他撐不住了。”
“還說,如果他不去那一趟就好了,就能在家陪弟妹了。”
我爸的身體晃了一下。
他手裡的信封散在地上,通話記錄,出勤表,還有一張小小的、被火燎掉半邊的照片。
是我和丈夫的合影。
我看著我爸,看著他臉上那座名為愧疚的火山終於噴發。
爸,你現在才知道嗎?
太晚了。
轉過身,我不想再看他那張崩潰的臉。
警察開始疏散人群。
法醫和殯儀館的車也到了。
他們把蓋著白布的我抬上車。
我爸想衝過去,被兩個警察死死拉住。
他像瘋了一樣掙紮,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哀嚎。
“寧寧!我的寧寧!”
劉鳳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不吵了,也不鬨了。
隻是死死地盯著那輛遠去的車,眼神像淬了毒的冰。
“沈建國,劉鳳英,劉洋,楊蕾,沈梨。”
做筆錄的警察合上本子,點了他們每一個人的名字。
“跟我們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