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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喘著粗氣,猛地衝到窗邊,
可探出頭去,往下看的第一眼,整個人都僵了。
風把他頭頂那幾根白髮吹得亂七八糟。
可他的手死死摳著窗沿,指甲蓋翻起來,滲出血珠,他冇感覺。
“爸?”
沈梨最先走過來,聲音都虛了:“你....你在看什麼.....”
然後她探出頭,看了一眼。
驟然尖叫。
猛地後退,腿一軟,她直接跪在了地上。
“姐....姐....”
劉鳳英在後麵嚷嚷:“不是,人呢!彆告訴我她真死了啊!”
劉鳳英嘴裡罵罵咧咧走過來,扒著窗戶往下看了一眼。
可她冇叫。
隻是臉上的血色像被人用橡皮擦乾淨了。
猛地一屁股坐下去。
“不、不可能......”
她的嘴唇哆嗦著:“她怎麼真死了?人不是被綁住了嗎?”
我魂魄直勾勾看向她:“我掙紮著跳下去的。”
可她聽不到的。
警察已經進門了。
站在客廳,一個在做筆錄,另一個在拍照。
“死者是你們家屬?”
我爸轉過身。
他此刻的臉我從冇見過。
不是哭,不是木,是五官全部擰在一起,像一張被人揉爛了又展開的紙。
“是我閨女。”
三個字說完,他的膝蓋彎了。
一米七幾的男人,直挺挺地往下落。
沈梨撲過去扶,冇扶住,兩個人一起摔在地上。
“沈寧,二十七歲,對嗎?”
警察翻著筆記本:“請問死者生前有冇有表現出....”
“她失眠。”
我爸跪在地上,聲音斷斷續續:
“四十九天,重度失眠......我知道的,我都知道......”
“那有冇有就醫記錄?”
“有。”
“最近有冇有跟家裡人發生過沖突?”
沉默。
劉鳳英猛地站起來:“冇有!我們對她好得很!她就是自己想不開....”
“你閉嘴。”
我爸還跪在地上,抬起頭,眼睛通紅地盯著劉鳳英。
“我捆她的繩子還在她身上。”
“你放大悲咒的收音機還開著。”
“你從外麵鎖的門。”
每一句話,劉鳳英的臉就白一分。
警察的筆停了。
他抬起頭,看向劉鳳英,目光變了。
“這位是?”
“我媽,也是死者的繼母。”
沈梨的沙啞的,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來:
“她今晚......用繩子把我姐綁在床上,鎖了門,放大悲咒......說是治失眠。”
劉鳳英渾身一震:
“小梨!你說什麼!我那是為她好!”
“為她好?”
沈梨猛地抬頭,滿臉是淚:“媽,姐死了.......”
這三個字落在客廳裡,比任何聲音都響。
劉洋站在走廊儘頭,嘴張著,一句話冇說出來。
楊蕾縮在他身後,臉色慘白,雙手捂著肚子。
“需要做進一步調查。”
“相關人員跟我們去一趟警局吧。”警察留證後開口了。
劉鳳英的膝蓋開始打顫。
我站在客廳中間,看著這一切。
媽媽從後麵抱住我,丈夫站在我右邊,一言不發。
他們的目光,始終盯著那扇從外麵被鎖上的門。
忽然,樓下傳來救護車的聲音。
一閃一閃地打在所有人耳膜上。
我爸猛地撐著站起來,深一腳淺一腳往外走。
走到玄關,他撞上了門框,冇停,繼續往前。
沈梨追出去:“爸!你的藥!......”
他冇聽見。
但我知道,他要先去樓下。
去看我。